但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听到一句道歉,乐团内偏见与针对仍然存在,没有减淡。
此刻的化妆间中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从“真怕这种人拖我们后腿”到“鬼知道她还会不会害别人”,叶予音始终一言未发,将医药箱放置原位。
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下,她起身离开化妆间,又顿步在门口,伸手将室内所有灯关闭。
惊呼声四起,唯有走廊的光线钻进来,完全落在门口那抹身影上,一半明一半暗。
“神经病啊。”有人出声谩骂,“我眼线都画歪了。”
叶予音并未回头,也没有开灯的打算,双手随性揣兜里,轻哂一声——
“管好自己的嘴。”
-
晚上七点,邮轮启程,音乐会是在这展开的第一个项目,不少人会选择前来观赏。
秦睿一眼找到人群当中的南斯屿,朝他挥挥手,却发现他注意力压根没在自己身上,又尴尬得收回手假装整理西服,往他身边过去。
“这都没到开场时间,你来这么早干什么?”他目光在台上扫了圈,幕布紧闭,但隐约能穿过缝隙注意到最中央的身影,若即若离。
“还有一分钟。”南斯屿提醒。
“又不是迟到了就不能进来。”秦睿总觉得在这种场合不太自在,他没什么欣赏音乐的闲情逸致。
趁着开场前,他又问:“这是什么乐团,出名不?”
“不清楚。”
“你也没了解过?”
“没有。”
“那你怎么看起来那么期待?”
还未得到回应,徐徐钢琴声传来,同时场内渐暗,幕布缓缓拉开。
仅有的一盏白灯落在舞台正中央独奏钢琴的那个女孩上,洁净光线点缀在白裙上,仿若闪烁着星光,这一刻的她是灵动的,亦是视觉焦点。
独奏时间并不长,只为了接下来演奏的引入,但那一刻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果然,好的钢琴师能一秒让人沉浸。”秦睿搭着腿调整坐姿,不禁多看了眼那位钢琴师。
“弹得不错嘛,年纪看起来那么小,未来可期。”
听见‘不错’两字,南斯屿轻微勾唇,挂着浅浅自豪,“有眼光。”
“那可不,我看人一向准。”秦睿并未察觉到南斯屿表情的变化,继续道,“有没有演出名单?我要找下钢琴师的名字。”
“叶予音。她的绝对音感与节奏感都很强,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顿了顿后,南斯屿又补充,“她今年应该……21了。”
“21啊,那还是小姑娘。”秦睿跟着应和,才察觉异样,“你不是不了解这支乐团?”
“嗯。”
秦睿挑眉:“你只了解她?”
下意识的,南斯屿指尖覆盖在腕表上,轻轻摩挲,注意力回到叶予音身上,盯着她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眉目温柔。
秦睿也没往深了想,南斯屿一向对钢琴深有研究,会了解钢琴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觉得这个女孩应该是什么赫赫有名的钢琴家。
“听说每天都有音乐会,明天你还过来的话带上我呗,没准还能有机会认识她。”
南斯屿没答,兀自保持着同样的姿态,目光只为一人停留,上扬的眼角是喜悦,也夹杂着诸多复杂情绪。
直到音乐会进行到后半段,顶层的时装秀即将开场,音乐厅内宾客逐渐离席。
“走不?”秦睿见南斯屿仍听得入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了,我留在这。”南斯屿出声拒绝。
秦睿也不勉强,南斯屿虽在时装周邀请名单中,但他对这些没兴趣,本不打算过来,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现在看来,音乐会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那我自己过去,晚点去喝一杯?”
“行。”
音乐厅内的人越来越少,但并不影响乐团的发挥。过程没持续太久,很快谢幕,乐手起身鞠躬行礼,在寥寥掌声中结束这场音乐会。
幕布即将拉上,只是在钢琴前那抹纯白身影起身之时,她抬眸,与南斯屿四目相对。
无声,没有多余动作,目光精准,就像一早就知道他在这。
一块幕布彻底切断那束炽热的视线,南斯屿仍盯着那片虚无,许久未动。
她长大了。
气质增了许多。
但好像更瘦了点。
灯光重新亮起,音乐会彻底结束,场内剩下为数不多的观众散场,南斯屿恍惚间才察觉到自己盯着那块黑色幕布失神许久。
这才起身离开,又在几步之后回头望向舞台,算着去后台的路。
收回目光后脚步不自觉加快,未曾想在音乐厅门口撞见熟人,只能停下来攀谈几句,但始终心不在焉。
直到余光多了抹白色身影,那人站在风口处略有些凌乱,同时也撩动了心弦中某一根神经。
他下意识望过去,再次与对方视线碰撞,这一刻时间好像定格三分,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不过她眼里闪过的情绪更多是惊愕。
紧接着,一阵哄乱彻底惊扰了注意力:
“这里是vip通道,你不能过来——”
白色身影回头,匆忙往前走,她身后是几个保安,身前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唯有她是个不和谐的存在。
就在即将与南斯屿擦肩而过时,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与他身上的雪松香碰撞,撒向整片空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斯屿伸出手牵着女孩的手腕,女孩重心不稳,踉跄两步而后转身,裙摆在半空飘荡,最后勾住男人的双腿,与他缠绕。
男人宽大的掌心轻托着她的手,利用身躯支撑住她,他身材高大,让面前的这道白显得那么娇小。
女孩抬头,视线相连,属于两人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得更为明显,隐落在对方的发丝。
寂静无声的世界中,终是女声率先出现——
“南哥哥。”
第2章
叶予音没想到会被几个保安追赶,混乱间再次撞入南斯屿的怀中,熟悉的安全感将她填充。
霎那间忘了呼吸,却只觉得这种感觉让人贪恋,是久违到几乎忘却的记忆。
心脏跳跃得厉害,两人对视的眼神逐渐升温,渐渐在眼睑染上一层水雾。
她也听见男人喑哑声线的回应:“音音。”
身后再次传来保安的声音,但南斯屿并没注意其他,他的关注点落在叶予音的手臂上停顿片晌。
忽而出声:“手怎么了?”
意料之外的对话,叶予音睫毛轻颤,扫了眼手臂露出来的纱布,上边因长时间弹琴而又隐隐漫出轻微血迹。
低声回应:“前几天磕到的。”
南斯屿眸色低沉几分,连牵着她的力道都弱了些,只敢小心翼翼的握住她手腕。
又见仍在面前的几个合作商,他弯腰在叶予音耳廓落下一句很轻的话:“等我一下。”
身后,几位保安见两人的关系亲昵,赶紧上前:“抱歉南先生,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
说完又向叶予音道歉,随后很快离开,重新还给周围寂静。
但这么一来,落在叶予音身上的关注点多了起来,连原本与南斯屿攀谈的几人也看向他。
并没过问什么,三两句聊完原先的话题,过程叶予音始终乖巧的站在南斯屿身后,垂着头,盯着他牵着她的手。
这一幕熟悉感满满,因为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是这么躲在他的身后。
但后来他却也是这么把她推开。
将那些久远思绪收敛起,直到南斯屿处理完自己的事回头,她还是安静得过份,单薄的身子被风胡乱拍打,手很冰,看起来还是那么无助。
南斯屿眼神波动,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她披上,他的衣服很长,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不让寒风有半点机会入侵。
叶予音声音很低:“南哥哥好久不见。”
“嗯,很久没见。”南斯屿看着她,思绪复杂,“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嗯。”
周围没什么人经过,寂静的氛围中又多了几分尴尬,南斯屿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疼不?我先带你找个地方换药。”
他们之间有很多年没联系过,再次相遇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打听近况,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随性,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
但叶予音动作迟疑,并没直接跟着他走,反而略垂着头,任由晚风拂乱她的发丝。
兴许是感受到她的疏离,南斯屿刚伸过去的手顿在半空。
改口问她:“害怕我?”
叶予音没说话。
南斯屿唇边划过愧疚的叹息,他收回手,让气氛冷静片晌,才稍微弯腰与叶予音齐平。
“音音。”他出声,“我一直在找你。”
叶予音唇色泛着白,冰凉的指尖更收紧些,只感觉自己坠入了南斯屿那双深邃的眸中。
南斯屿继续用很轻略带商量的语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