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状元郎的小妾_司一九【完结+番外】(59)

  清新的草木香,混着冷冽的梅香,丝丝缕缕地还夹杂着松脂的气息。

  谢漼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寻真双腿斜侧着叠放,坐在榻上,手刚放到谢漼腿上,准备继续为他按摩。

  谢漼又道:“真儿今日穿着如此端庄华丽,怎的坐姿却这般随性?”

  “何不遵循古礼,跽坐于此?”

  跽坐。

  即两膝着地,小腿贴地,臀部坐在脚后跟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寻真跟严嬷嬷学过的。

  跪坐好,寻真看向谢漼。

  看他还能再找出什么茬来。

  谢漼上下看看,点点头,总算放过她:“真儿继续吧。”

  这坐姿不方便按腿,就改为给谢漼捏手臂。

  寻真的手从他肩头缓缓按下去。

  谢漼倒也很会享受,手撑着下巴,双眸微微阖上,神色惬意。

  寻真看着谢漼这张脸,心想。

  长得虽帅,却实在可恶。

  过了一会儿,谢漼道:“真儿手可累了?”

  寻真:“不累。”

  “我却心疼真儿手酸,停下罢。”谢漼闭着眼道,“这此便放过真儿。真儿应已明白,日后该如何行事?”

  寻真:“是,多谢爷宽宏大量。我日后在明面上,必定谨言慎行,绝不让旁人能揪出一丝错处,力求做到无可指摘。”

  谢漼掀眸:“真儿又忘了,该唤我什么?”

  寻真:“……夫君。”

  谢漼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寻真的头。

  之后,谢漼又给寻真讲了会儿课。

  寻真哪里还敢有半点走神,这堂课听得格外认真。谢漼讲完,不由得面露赞赏之色,颔首道:“若平常,真儿的学习劲头,皆能如今日这般便好了。”

  寻真:“您说的是,我往后定都如今日这般用功,不错漏任何一句话,不辜负您的良苦用心。”

  外头天渐渐黑了。

  到了用膳时间,寻真暗暗舒了一口气。

  用完晚膳,谢漼似乎有别的事要忙,在榻上小坐片刻,给寻真留了几道课业,道:“不日将往陇州,此去迢递。真儿可将这些题目留待闲暇,徐徐思索,不必急于一时。”

  “这几日,你便养足精神,待踏上路途,舟车劳顿,反倒难以安歇了。”

  寻真开始走神。

  陇州,她不想去。

  寻真看了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又看了眼谢漼。

  如果拒绝,他会生气吗,会像发现她作弊一样生气吗?

  要不要,试试?

  谢漼起身,正欲离去,寻真叫住他。

  “爷。”

  谢漼并没再纠正她的称呼:“还有何事?”

  “您上次对我说的,可还算数?”

  谢漼凝视她:“真儿此话何意?”

  他这眼神。

  怎么给寻真一种他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的感觉。

  寻真深吸一口气。

  楼寻真,你可以的。

  总不能以后天天活在谢漼的压制下吧。

  寻真正要开口,谢漼先一步说道:“真儿考虑清楚再说。”

  寻真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爷,您上次说,让我自己选,要不要跟您一同去陇州。”

  “如今我的想法已经改变,便想问一问爷。”

  “您当初所言,是否依然有效?

  “我是否还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权利”一词,古时已出现。

  《汉书》中言,“与中书令石显相善,亦得显权力,门车常接毂。”

  彼时所指,乃是政治上的强制力量。

  谢漼看着寻真。

  自她失忆后,嘴中时不时便会蹦出一些新奇古怪的字词。

  譬如上回的“世界”,又如现在的“权利”……谢漼并非难以理解,结合前后语境,便知其所指。

  只是这些词汇,反倒像历经岁月更迭、时代变迁,演化而用。

  她用起这些词,毫无滞碍。平日里,她的一言一行,皆与寻常人迥异。她思考问题的方式、秉持的观念,全然自成一套。

  脑海中似是装着一套截然不同的思维逻辑与处世观念。

  的确是失忆,却

  又不像是完全失忆。

  谢漼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道:“真儿须知,话已出口,便如覆水难收。”

  “真儿还是考虑清楚,当真不愿与我去陇州?”

  在谢漼的盯视下,寻真心脏怦怦。

  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说道:“方才听爷讲,此番路途遥远,需乘坐半月马车方能抵达。”

  “实不相瞒……爷,自从生下恒哥儿,我这腰便落下了病根,时常酸痛难耐。”

  这倒是真的,因此寻真说的时候,眼中便自然而然流露出真切的烦恼。

  害她练腰部肌肉的难度都增加了。

  “不能久坐,久站,但凡超过半个时辰,便酸痛得难以忍受。我实在有点怕。到时候路上撑不住。还有……”

  谢漼依旧那样看着她。

  “还有什么?”

  寻真心里惴惴,继续说:“还有听爷说,到了陇州便已入冬,且陇州比京都更为寒冷。”

  “我现在甚是怕冷呢。”

  “上回大夫来看,也说了……”

  “说我这身子骨弱,要仔细护着,绝不能受一点凉,否则会落下病……”

  在谢漼那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寻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几不可闻。

  两人僵持着。

  入了夜,次间因放了凝星珠,无需点烛。

  柔和暖黄的光芒,如轻纱般洒落,将二人笼罩其中。

  尽管光线柔和,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十分紧迫。

  谢漼的身上散着点点冷意:“真儿可知,我这一去陇州,归期是何夕?”

  寻真就摇摇头。

  谢漼道:“我此去陇州,只为解当地旱情。”

  “现陇州呈奏,万顷田禾俱遭灾厄,水源几近枯竭。”

  “如此情形,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然而,奏报或有隐瞒,若旱情更严重,我恐滞留数年。”

  “二三年,甚至更久。”

  谢漼看着她,放缓了语速:“真儿,已知详情,你心意是否如初?”

  谢漼这么说,好像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可是……

  寻真面露难色。

  那为难的样子,似面临何等艰难的抉择,仿佛被天大的难题困住了。

  谢漼当然瞧见了。

  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寻真对上谢漼的目光,又很快移开。

  目光焦虑地朝着门口望去。

  室内极静。

  二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谢漼的呼吸声沉稳而悠长。寻真的却有些乱了。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窗边缓缓经过,而后停在了门前。

  听那脚步声,想必是月兰她们前来添热茶。

  寻真望着门口。

  月兰正要推门而入,门刚推开一条细缝,刹那间,仿佛给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凉风悄然灌了进来。

  寻真只觉心头一松,仿若从窒息的边缘挣脱出来。

  寻真忙起身下榻,打算去接茶。避开谢漼的目光。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应对。

  身上的裙子太过紧缚,不仅腰部被紧紧绷住,双腿也迈不太开。

  只能迈着细碎的小步前行。

  “爷,我先去将茶拿来——”

  寻真走了几步,便觉腰一紧。

  下一瞬,已腾空。

  门的那边。

  月兰骤然瞪大了眼睛。

  门只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透过那细长的门缝,她清晰地看到,姨娘刚朝着这边走了几步,爷便直接下了塌,大步跨到姨娘身后,长臂一伸,将姨娘猛地拖入怀中,打横抱起。

  大步流星,转身朝着卧房走去。

  谢漼抱着她的力道,极紧。

  一手在腋下,另一手在膝弯。

  方才一瞬间腾空,寻真整颗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现在也一直维持着高速跳动的频率。

  视线越过谢漼,看向门口处。

  月兰已经将门紧闭,端茶离开了。

  寻真仰起头,目光落在谢漼的下颌处。

  那处肌肉紧绷如弦,

  似乎又生气了。

  怎么办。

  寻真弱弱地唤了一声:“爷……”

  谢漼没有理她。

  内室没有点烛,黑暗蔓延。

  唯有窗外幽微的月光,穿透窗棂,洒下几缕清冷的银辉。光影之下,床帘随风轻轻飘动,那飘忽的姿态,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无端添了几分森然。

  寻真只觉得与谢漼接触到的地方,无论是膝弯、腋下,还是身侧,每一寸肌肤都泛起酥麻。这股麻痒如潮水,沿着四肢汇聚,朝着心脏冲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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