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旨早请了,因寻真外任,谢漼不想那么草率,才拖到了现在。
谢漼说完,留意寻真的神色。
寻真指了最近的一个日子,一个月后:“那早点办了吧。”
谢漼松了一口气,他属意亦是此日,拖延愈久,心愈难安:“一应物事都已备妥,你无需操心。”
“你刚回京,定是乏累,休养一月,正好。”
寻真:“我不要太隆重的,简单一点就好。”
谢漼颔首:“好。”
婚期定下来,谢漼心神稍定。入夜,谢漼吻着寻真的唇,见她神色间似有几分勉强,遂止住动作,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真儿……”
寻真:“嗯?”
谢漼的唇动了动,没有问出口,只拥她入怀,未再动作。寻真也闭上眼,准备睡觉。谢漼垂眸,凝视着她的睡颜,神色莫辨。
若是四年前,她定是会主动缠上来,与他温存。
临别那夜,还诓他享了那等闺房之乐。彼时,他其实不喜那般受缚之态,只是见她那般兴味盎然,便想,纵她欢愉一回亦无妨,故而配合。
如今想来,纵使那般又如何?至少她是盼着与自己亲近的。
可如今……
寻真最近发现谢漼的心情又不太好,眸中总凝着几分郁色。
寻真也挺惆怅。
因为她发现,面对有胡子的谢漼,她好像有些下不去嘴,而且对他越来越没欲/望了。看到谢漼,内心就很平静。
难道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吗?
又因为这一点,她还产生了年龄焦虑。
两人各怀惆怅,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很快,到了成婚那日。
虽然仪式从简,但寻真实在太出名,又是圣上赐婚,当日,府邸门前便被来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谢漼遣人维持秩序,并不断抛撒喜钱。
这一日,整个东都城都在议论这桩婚事。
谢漼请了谢氏二房长辈、挚友及朝中交好同僚、上官。寻真这边,则有甄凌、月兰、容楣、念芙……念芙本算谢漼的宾客,但寻真想着,念芙跟她更亲近些,便以自己的名义送出请柬,以示尊重。
拟宾客名单时,寻真写下念芙的名字,想逗逗谢漼,还问他:“现在的四夫人是我好友,漼漼,到那日,你会唤她母亲吗?”
谢漼勾唇:“那真儿呢,是否也该改口了?”
寻真:!
寻真:忘了这茬!
寻真沉默,继续写名单,还有潘竞、纪慎、武岳、教过她的夫子们……名字列下来,还是有很多人的。
寻真手写了邀请帖,让人寄出去。
至于潘竞,是她跟谢漼共同的好友,故各发一帖。
寻真原本想着低调点,怎么简单怎么来,最后还是没如愿。因为皇帝和宰相集团都来了,排场相当大。
喜宴上,热闹非凡。
寻真邀请的人都不远千里赶来了。
她见到了久违的故人。赵崇立如今是青麓书院院长了,他还是长得那么威严,凶凶的。还有泗州小书院的老夫子,当初要不是他,她也不会阴差阳错当上官。老头子年纪大了,依然精神矍铄,乐呵呵的。纪慎见到她,反而拘谨了许多,不像从前每每相见就拉着她大吐苦水。现在这个转变,寻真也能理解。
唯一对她态度没变的只有潘竞了,上来便指指谢漼,对寻真说:“谢漼这人怎么回事?竟拖到今日,我可等得心焦!”
热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有独处的时间。
禁欲一个月,寻真看着谢漼身着大红喜袍朝她走近,总算来了点感觉。但等他到了面前,看清那张脸后,那么丁点的感觉嗖的一下跑光了。
谢漼执起她的手,俯首欲吻,寻真闭上了眼。
唇相接之际,谢漼突然停住了。
寻真睁开了眼:“……漼漼?”
谢漼身着喜服,红烛幽幽燃着,满室赤色,他的神色却难掩落寞。
谢漼握着她的手,终是问出口:“真儿……你的心意,可还如初?”
“啊?”
寻真没懂:“什么意思?”
谢漼文青病又犯了?
谢漼:“这一个月,你总抗拒与我亲近,你心中,是否已……”
寻真终于明白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惆怅了。
寻真看着他幽幽怨怨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漼:“那是为何?”
寻真倾身向前,揪起他一小撮胡须,扯了扯。
不得不说,谢漼把他的胡须养得很好,滑顺,一点都没打结,看上去也很干净清爽。
寻真此一举动,令谢漼瞬间了悟,呆滞许久。
这一个月,她的抗拒,竟是因为这个?
谢漼:“真儿不喜我蓄须?”
寻真也觉得自己有点挑,而且在古代,不让人家养胡子,好像太难为人了:“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意思,就是……我看见你的胡子,就完全没那方面的想法了……”
谢漼悬着的心落定了,低低叹了一口气,“……真儿不喜,怎不跟我说?”
寻真:“我看你挺喜欢的。”
谢漼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身边都是五六十的老头子,连下属都比他大,他长相本来就显嫩,与如今地位略有不符,谢漼便生了蓄须的念头。蓄长后也觉得挺好,看着比以前顺眼许多。
未料,真儿竟不喜。
既知缘由,谢漼便不再忍耐,欺身吻下。见她闭上眼,吻得更重。
罗帐春深,被翻红浪。
红烛燃了一夜。
寻真睡到自然醒,用过早膳去寻谢漼。
寻真走在廊中,随意一瞥,脚步顿住。
谢漼临窗而立,提笔挥毫,他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根胡须了。
剃去胡须后,谢漼精致的五官完全凸显出来了,寻真看着,忍不住感慨,他这骨相真的很抗老啊,看上去就像二十多岁!
“漼漼!”
寻真跑进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谢漼放下笔,转身搂住她。
寻真仰头看他:“你怎么把胡子剃了?”
谢漼:“真儿觉得如何?”
寻真:“喜欢!”
成婚两个月后。
皇帝颁旨:【吏部尚书谢漼,久司铨衡,纲纪修明,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入掌机务。】
谢漼拜相了。
他回来时,寻真上下看看他,觉得他哪哪都不一样了。
为人臣者,谢漼已经走到了顶峰。他还这么年轻呢。
谢漼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了?”
寻真握拳,竖在他唇边,采访他:“谢相公今日作何感想?开不开心?”
谢漼:“不及我当年高中状元时十之一也。”
寻真:“……哦?”
居此高位,所担之责亦重,虽有喜悦,更多是随之而来的千钧之负。
自不及十七岁那载。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纵是今时忆起,犹能感怀那份少年意气,天下似无不可为之事。
寻真出资相助,容楣在京中组建了一个戏班,经营得风生水起,仅两年便收回了本钱。一日,寻真与容楣在茶馆雅间聊天,容楣提议:想以寻真为原型,创作一个戏本子。
寻真有些不好意思,搞得好像她特意弄个组织,为自己宣扬名声。
容楣却笃定道,以她对观众的了解,这本子若搬上戏台,定能大赚特赚。
眼见容楣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容光焕发,言谈间双眸粲然生辉,寻真最终答应下来。
寻真开始着手写自传。
下笔写了几行字,就挤不出来了,干坐了半个时辰,纠结着要不要让容楣找专业的人写,她来口述。
出门准备找容楣时,忽然想起,家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状元吗?
谁的文采还能比得上他?
寻真在谢漼书房外的廊下徘徊,谢漼拜相后,日理万机,纵是休息日,亦常需在书房处理公务。寻真也知道,若她开口拜托,谢漼肯定是会答应的。
但寻真有些不忍心给他加工作量。
毕竟他年纪也大了,容易秃头。
想了想,寻真决定不麻烦谢漼了,正要转身,却闻谢漼唤她。
“真儿。”
寻真进去了。
谢漼一心二用,边批阅公文边问:“有事找我?”
寻真:“没事,我就是随便走走。打扰你了吗?”
“并未。”谢漼停笔,端详她片刻,问,“可是有事要我帮忙?”
什么都瞒不过谢漼。
寻真就如实说了:“……本来想麻烦你帮忙写的,可我不想你太累,就还是决定让别人做了。”
谢漼莞尔,拉她入怀,置于膝上:“怎将你夫君想得如此无用?区区一本传奇,几日便可成稿,交予我便是。”
寻真:“你不要勉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