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公子……我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能不能……”
谢漼颔首：“一并赎了便是。可还有旁的？今日离了这里，便不必再回头。”
柳叶：“我还有些体己之物，想回去收拾。”
谢漼：“拣要紧的带上，缺什么，到谢府自会为你置办。”
柳叶：“好。”
柳叶回去路上，还懵懵的，没完全反应过来。
到了房间告诉引儿这个喜讯，看着引儿惊喜落泪的模样，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便要离开这里了，再也不用害怕东窗事发，会被官府捉去偿命了。
她们终于脱离了这个魔窟。
柳叶只带走一个小包袱，挑出些贵重首饰，还有那本《大周舆地志》。
临走时，看着姐妹们复杂的眼神，有羡慕，亦有落寞。
柳叶心中不免沉重起来，她是逃脱了，可她们呢，怎么办？
柳叶与引儿同乘一辆马车。透过车窗，看着栖霞阁渐行渐远，她眼眶泛红。
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前方谢漼的马车上。
她争取来的，会是另一种更好的生活吗？
柳叶跟着谢漼进了谢府，一路上，奴仆们纷纷打量，柳叶只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紧谢漼。
很快便到了谢漼的院子。
静远居。
进了院子，摆脱了那些目光，柳叶明显松了口气。谢漼唤来一个丫鬟，那丫鬟叫月兰，瞅着与引儿差不多大，言行举止却透着老成持重，待人接物大方得体，与栖霞阁里的人完全不同。
柳叶心想，果然是高门大户，连奴仆都如此出挑。
柳叶便在谢漼的院子里住下了。
引儿与其他丫鬟合住，白日里要干活。
但柳叶有独立的房间，无需劳作，整日无所事事，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那日，谢漼带她离开，什么都没说。
柳叶原以为，是谢五郎人好，听了她悲惨的经历，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她买回府中做丫鬟。
那时她还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做了丫鬟，岂不是有机会能获自由身了？
可住下之后，柳叶琢磨出谢漼不是这个意思了。
哪有丫鬟能住单间，还整日清闲无事的？
但是……谢漼将她安置好后，又什么都不管了。
直到第五日，谢漼似是突然想起府中还有她这个人，将她唤进书房。
平日里，谢漼喜净，读书时不许旁人靠近半步。
书房格外安静。
柳叶瞥见桌上叠着书，铺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恍然，是了，谢漼很快要参加殿试，这几日定是很忙的，自然顾不上她。
谢漼率先开口：“这几日可还适应？”
柳叶点了点头。
谢漼：“若有需用，尽管开口。”
柳叶：“好……多谢公子关心。”
谢漼：“有何烦忧？”
柳叶双手交握，揉搓着手指。
谢漼：“有话直言便是。往后在我这里，无需藏着掖着。”
柳叶自幼忙惯了，如今白吃白住，又没事做，反倒心生不安。在栖霞阁时，即便过上稍好些的日子，也是靠拼命练习琵琶换来的。
柳叶：“公子，我整日无事可做，心里空落落的。想着找点差事，日子也能充实些。”
谢漼思忖片刻，道：“那日后你便进房随侍吧。”
啊……？
进房？
柳叶顿时后悔，早知就不多嘴了。
当晚，柳叶跟着一众丫鬟进了屋子。丫鬟们各自端着洗漱用品，分工明确。她两手空空，局促地立在最边上。
柳叶发现，丫鬟们只侍立一旁，并不上前服侍谢漼擦脸漱口。
谢漼都是自己动手，绞帕洁面、净齿漱口。
柳叶就在旁边干站着，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来的。
待谢漼洗漱完，丫鬟们依次退下，柳叶纠结了一下，也准备跟着离开，转身时，却被叫住。
“柳叶。”
柳叶应了一声：“公子有何吩咐？”
谢漼：“可会宽衣？”
柳叶一愣，摇摇头。
谢漼语气温和：“过来。”
柳叶过去了，谢漼便微微张开双臂，眼神示意。
柳叶的视线往上挪去，定在谢漼领口处，抬手，慢慢解襟扣，感受到谢漼的目光落在头顶。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谢漼刚沐浴完，身上还散着热气。
柳叶紧张，手指好几次打滑。
在谢漼的指点下，才好不容易褪去外袍，柳叶将衣物搁在一旁矮几上。再抬眼时，视线触及谢漼身上雪白的中衣，目光好似被烫了一下。柳叶慌忙移开了视线。
“好了，下去吧。”
还好不用继续了。
柳叶大松了一口气。
“是，公子。”福了福身，下去了。
关门时，想起谢漼刚才的声音，怎听着……有些哑了？
因柳叶每晚要伺候谢漼更衣，丫鬟们对她更加恭敬了，把她当半个主子。
柳叶不解，问引儿：“不过是更衣，有什么特别的？”
引儿说：“我听人说，公子平日洗漱、沐浴，从不让人近身，连碰一下都不行。先前有几个丫头不懂规矩，故意近身，被公子发现后，直接逐出府去了！”
柳叶心想，怪不得，那些丫鬟看上去都很怕谢漼呢。
此后，柳叶每日多了一项差事，就是在谢漼睡前，为他宽衣散发，做完便可离开，倒也轻松。
一日，她正替谢漼解衣，院外忽然传来急切的呼喊。
“五公子！二爷寻你！”
谢漼：“你先去歇着吧。”
柳叶：“是。”
谢漼走后，柳叶心中隐隐不安，便一直没睡，在自己屋里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两个时辰后，谢漼才回来。
第162章 番外1 如何？
柳叶走了出去, 立在檐下暗影中。
谢漼直接向正房走去，余光瞥见她的身影，脚步一顿, 唤她：“柳叶。”
柳叶小跑着过去：“公子……”
在谢漼的院子里，柳叶过得倒也清净, 无人敢随意非议。只是引儿几次外出办事归来, 面对她时神色总有些不自然。经柳叶再三追问, 才得知谢府内早已议论纷纷。
谢漼未经长辈应允便将她带回府中, 大伙儿都猜，等二爷知晓此事, 定会将她赶出府去。
谢漼：“怎还没睡？”
柳叶看了眼谢漼, 又垂下头。
谢漼：“进屋说吧。”
二人入内。
谢漼在榻上落座，抬手示意她近前。
谢漼道：“上回便与你说过，既带你离开那处，再不必回头。”
室内静谧, 他声音缓缓，如潺潺溪水般流淌，莫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好像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柳叶心中的不安，被这声音抚平了。
“日后安心在谢府住下，可明白？”
柳叶嗯了一声。
谢漼：“我为你寻了处新院子，明日便搬过去吧。”
谢漼这话就是点明了那个意思。
柳叶虽早有预料，可真听他说出口，心中五味杂陈, 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涩意, 抬起头，对上谢漼的视线，唇动了动, 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
这是她自己求来的，不是吗？
怎真如愿了，反倒心里没那么开心呢？
谢漼起身，走向床边，柳叶跟过去，准备伺候他更衣。
他摆了摆手：“今日不必，去歇着吧。”
柳叶哦了一声，正要转身，头顶有阴影落下。
谢漼的手掌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抚了抚。
柳叶呆住了。
谢漼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去吧。”
柳叶：“……公子。”
谢漼：“还有何事？”
柳叶：“我明天一早便搬走吗？”
谢漼：“晚些也无妨。我让人将物件备齐，你只管过去。月兰也调给你使唤，若缺什么，让她知会我便是。”
柳叶心想，人家月兰本伺候谢家公子，这么安排，岂不是跌了份儿？月兰心里肯定不乐意。
“公子，我只要引儿一人便好，月兰还是留在您身边吧？”
谢漼：“无妨。若她胆敢轻慢，你直接与我说便是。我再给你换个更伶俐的。”
柳叶：“……好。”
隔日，柳叶用完晚膳，便去向谢漼道别。
谢漼：“若缺了什么，尽管派人知会我。”
寻真：“好。”
院子特别偏，在最西边。
引儿面色忧虑，对柳叶说：“与公子的院子隔这般远，日后，若公子将姑娘忘了可如何是好？”
柳叶倒是挺满意的：“忘了就忘了呗。”
在这里住下后，一开始还挺舒服的，可没几天，柳叶明显地感觉到丫鬟们开始躁动起来了。
也对，这院子偏僻冷清，在旁人眼中，就是失宠被打发的征兆。再加上自己出身不好，本就难入谢家长辈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