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脑中霎时空白一片，“扑通”一声跪下，整个人伏倒在地。
“不识抬举的东西！”
世子撕开了她的衣服，红肿的后背顿时暴露在众人目光下，鞭痕交错。
“本还有些兴致，怎生这般丑陋，污了本世子的眼！还不快拖下去！”
柳叶心中只道，这回怕是躲不过了。
反而松了口气。
死了倒也一了百了，比在这苦海熬着强。
却忽然听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今日乃世子生辰吉时，见红不吉。若能饶她这遭，倒应了‘和气致祥’的吉兆。”
世子听了这话，竟真的挥挥手放过了她。
柳叶忙站起来，胡乱裹着破碎的衣衫往外走，临走时，忍不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与一人视线对上。
那人目若桃花，芝兰玉树，是柳叶生平所见最美的男子。
经此一劫，柳叶彻底明白，再困在这火坑之中，唯有死路一条。
得想别的法子。
柳叶托人买了本地志，每当夜深人静，便就着烛火翻看，心中暗暗向往着外面广阔的天地。
没想到，她人生的转机来了。
一日，老鸨风风火火冲进她的房间，笑得满脸开花：“柳叶儿，你可了不得！谢五郎点名要见你！”说着上下打量她，似是有些疑惑为何那人会点她。
柳叶：“谢五郎是谁？”
老鸨：“贵人！好好伺候，好处少不了你的！”
柳叶每次都是跟着其他姑娘一起表演，从未有人单独点过她。
只有楼里最拔尖的姑娘，才会被客人记住，赏钱也比旁人丰厚许多。
老鸨一脸她撞了大运的模样，柳叶倒是来了几分兴趣，这个“贵人”，似乎很有来头。
柳叶抱着琵琶进雅间，福了福身，抬起头来时，怔住。
是上次替她解围的公子。
那人着一身竹色锦袍，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斟茶。声音跟记忆中的一样，清泉一般，泠泠清越。
他问：“你擅弹何曲？”
柳叶道：“公子想听什么？我都会弹。”
柳叶的技术不是顶尖的，但学得多，市面上流行的曲子都会。
谢漼问：“可会《玉关雁鸣》？”
柳叶颔首，弹了起来。
她感觉到面前人的目光落在身上，莫名紧张，原本熟稔的曲子竟变得格外生涩，节奏全乱，中间居然还弹错了一个音。
柳叶急得手心冒汗。
老天证明，她的真实水平绝不是这样！
柳叶偷偷瞄了那人一眼，见他摆弄茶具，想来应该没注意到她弹错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没想到，后半段更是错漏百出。
总之，艰难地弹完了。
一曲终了。
柳叶心道，完了，该不会被打发出去吧？
“公子，我弹好了。”柳叶忐忑地放下琵琶，看向面前人。
面前人没有指出她的错处，神色如常，只用好听的声音说：“再随意弹一曲吧。”
柳叶选了最拿手的曲子，这次凝神静心，终于完美演绎，没有一个错处。
面前人道：“不错。”
柳叶彻底放心了，不会被退钱了。
事后，她从旁人口中得知，刚才那位是谢家的五公子，十五岁便是举人了，京中都传他是文曲星降世呢。
他的名字叫做，谢漼。
柳叶在心中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他的名字也很好听呢。
第160章 番外1 梳拢
从那以后, 谢漼时不时就点她弹曲，有时听一两首曲子便走，有时一坐就是一下午。
自从有了这个优质客人, 老鸨便没再给她安排其他活了。
想来，这谢家五公子应是给了老鸨不少钱, 否则以老鸨那钻在钱眼里的性子, 怎会轻易放过她？
一日, 与柳叶关系较好的姑娘问她：“柳叶儿, 那谢五郎来找你这么久了，可有碰过你？”
柳叶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别说碰了, 谢漼就连正眼都很少看她，仿佛真的只是为听琵琶而来。
柳叶就摇了摇头。
那姑娘说：“柳叶儿，你这福气打着灯笼都难找！他若肯梳拢你，日后只需伺候他一人, 多好？你可要抓紧了，莫要错过了良机！”
柳叶明白对方是好意，可这番话还是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她也清楚，等年纪大了，是逃不过这一遭的，必须另寻出路。
日子久了，柳叶又从其他姑娘口中得知。
因为谢五郎，外头不少人都在打听她, 如今她名气都快盖过楼里的头牌了, 身价也水涨船高。
许多人向她讨教：谢五郎究竟看重你哪一点？我们也学着点。
柳叶哪知道？
论姿色，她在楼中不过勉强算中上，琵琶技艺, 也并非最顶尖。
有人又告诉她：“妹妹可知，前日有富商掷五十两求见，妈妈眼皮子都没抬！听说谢五郎砸了千两金将你包下了！”
柳叶就去问老鸨了。
老鸨近来赚得盆满钵满，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这福运，好好伺候谢公子，他日若被抬进高门，可别忘了谁是你的恩人！”
姑娘们纷纷来向她请教琵琶，听完柳叶的弹奏，众人都感叹：怪不得谢五郎天天来听，果真不同凡响！
柳叶困惑：她的技术难道真的有了很大的突破？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柳叶只需顾好这一个客人，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了，生活轻松了许多。而且，她在楼里的地位也莫名其妙地高了起来，大家见了她，都要唤一声“柳叶姑娘”，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谢漼带来的。
于是练琴愈发刻苦。
谢漼竟能察觉到她细微的进步，还会指点一二。
柳叶这才知道，原来谢五郎竟还精通音律。
所以第一回 她弹得那么差，他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谢漼的出现极大地改善了柳叶的生活。
柳叶十五岁这一年，是她自出生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年。
柳叶很感激他，一日结束了，便对谢漼说：“公子，您很快便要应试了吧？”
谢漼微微点头。
柳叶：“愿公子蟾宫折桂，雁塔题名，他日青云直上。”
他眉眼柔和了：“承你吉言。”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柳叶跟在谢漼后面，突然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五郎！我听旁人说还不信，你竟真在这儿！快随我走，我发现了——”潘竞见到谢漼身后的柳叶，戛然而止，“是你？”
柳叶望着这张陌生面孔，确定从未见过此人，便福了福身，唤了一声“公子”。
潘竞问道：“你背上的伤好了吗？”
柳叶对上潘竞关心的目光，恍然，原来是那日在场的人。
心中涌起暖意，谢漼的好友，也跟他一样，都是好人呢。
柳叶：“多谢公子关心，早就好了。”
柳叶原本计划是给自己凑赎身钱，可从前身价低时，她攒不下钱，如今身价高了，不用想也知，照老鸨那雁过拔毛的性子，指不定把她的赎金抬到天上去，她将手指弹断了都赚不了那么多。
柳叶为此发愁时，引儿说：“为何不求求五郎将你赎出去呢？”
柳叶道：“五郎应是只为听曲而来，他是端方君子，连我的手都不曾碰过，想来，我每日这般辛苦地练，总算没白费功夫。”
引儿又道，可话本里都说，若真心喜爱一个女子，才会发乎情止乎礼。
若是逢场作戏，自然会随意轻薄。
柳叶脑海中浮现谢漼那张清冷的面容，觉得跟“喜爱”二字实在沾不上边，还是摇摇头：“况且谢家那样的门第，怎会接纳我这样出身的人？”
尽管柳叶从未看轻自己，也并不觉得谢家有什么了不得的，但这是世道定下的规矩，她无力改变，只能接受。
柳叶心道，还是算了吧。
万一被拒绝，岂不是自取其辱，还可能失去这个阔绰的主顾。
至于做妾，姐妹们都把这个视为最好的归宿，柳叶心里却十分抵触。与其给人做小，不如独自一人生活。
可这世间，女子除了依附男人，真的还有别的活法吗？
柳叶又迷茫了。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她游啊游，游啊游，眼看就要触到边际了，却总差那么一点点。
变故来得太快。
一日晚，引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找她，手上、衣襟上还沾着血，眼睛惊恐地瞪大：“姑娘，怎么办，我杀人了……”
柳叶心头一震，连忙将门窗紧闭。确认外面无人后，她把引儿拉到里间：“发生什么事了？”
引儿吓出了泪，眼神惶惶又无助：“那人想轻薄我，我一时害怕，便用簪子扎了他，没想到……”
柳叶上下看看引儿，见她外裳虽凌乱却未破损，还是问：“伤到哪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