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花兴奋了一整晚,不愿和爸爸妈妈分开。但她熬不住了,和妈妈说着话,靠着妈妈的身体,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二号站起来,将胖花抱在怀里,一号站在二号的肩膀上,一家三口进了房间里。
一号和二号陪了胖花很久,二号贪婪地注视着胖花的脸。即使她见惯了宇宙中的一切,也经历了生死。
她仍然觉得,胖花是最好的东西。
彩凤在门口小声说:“大哥,二姐,土崽他们到了。”
一号和二号才从胖花的房间里出来。
西西自己开车,特意绕路去机场接了土崽和钱天天,三个人风尘仆仆。
路上,西西纠结了很久,她真的很想叫郝叔叔和郝阿姨为爸爸妈妈,但她不敢。
但在终于见到一号和二号的那一刻,西西鼓足了勇气,她全身发软,激动得无法呼吸:“郝爸爸,郝妈妈……”
她叫出了自己最想叫出的称呼。
而土崽和胖花恋爱多年,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改口了,于是,他也叫:“爸爸妈妈,你们终于回来了。”
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他们已经听彩凤说了胖花和土崽谈恋爱的事情。
二号对此并不满意,但看样子胖花生活很好,和土崽的关系也没什么变化,她也没有反对。
但现在,土崽和西西的称呼一致。
这说明什么?
一号小声问二号:“我们走了好多年了。”
“地球已经一夫一妻制了吗?”
一号仍然记得他看过的《霸道王爷爱上我》,人类曾经可以有很多个配偶,他迅速地接受了胖花的一夫一妻。
但一号悄咪咪对二号说:“你看你看,胖花可不如我,我永远永远都只有你。“
第123章 番外8 九十四岁的重逢
经过土崽的解释, 一号和二号搞清了原来胖花和西西没有恋爱关系。
他们接受了西西的称呼,现在他们成了三个孩子的爸爸妈妈了。
土崽、西西和钱天天坐在一号和二号身边,和他们说了这些年里的事情。胖花很懂事, 她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辛苦。
但西西把胖花的事情告诉了一号和二号。
她说起胖花找到这些朋友们,请求他们与她一起找回爸爸妈妈, 说起胖花这些年的努力。
二号一边感到心酸,一边为胖花感到了骄傲。
一号被胖花打动了:“其实我从未想过她能找回我们。”
他承认了很多事情都是自己的无心之举:“当时我把我们的数据放进电脑里, 并不是为了备份。”
那时候,他和二号在帮助徐一枝的爸爸妈妈, 一号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为了直观地看到自己的问题,他把自己的数据全都存档,同时,他也偷偷把二号的数据存档, 对比着, 试图发现问题。
老祖宗里的数据和一号的数据同步。
而母星下达摧毁地球的指令后,其实也要求一号销毁他们在地球上遗留的数据。
但一号和二号制定了计划,决定消散在太空中,他们甚至没有遗体。
一号很想和二号埋葬在一起,因此, 他隐瞒了关于老祖宗里备份的数据。但他也没有告知胖花这件事。
他们的数据, 毕竟和地球差了几个科技水平, 通常需要几个世纪才能弥补这个差距。
胖花的一生,按理来说,都不可能挽回爸爸妈妈了。
但是,二号曾经给最心爱的小女儿留了一串自己身体铸造的手链。
而他们两个也曾经有意或者无意地帮助了一些人类,那些人类无私地提供了所有的帮助。
徐一枝和钱秒秒提供了自己的智慧,而彩凤和老钱他们提供了强有力的金钱支撑。
这么多艰难的巧合发生了, 胖花站在中央,用了十八年时间,将这些巧合串联在一起,终于完成了这个恢弘的奇迹。
二号沉默着听西西的讲述。
二号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她和一号捡起濒死的婴儿的那一晚。
婴儿几乎没有了生息。
她只是用了一点点能量,便救回了她。
而现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花了十八年,用光了自己的青春和心力,来铸造了爸爸和妈妈。
胖花因为一号和二号而生。
而现在,一号和二号又因为胖花而生。
那么,他们谁是谁的母亲?谁又是谁的女儿?
像是一个解不开的圆,二号微微笑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很幽默的事情,这也许就是母女共轭关系。
二号和胖花互为母亲,又互为女儿。
但不管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们再也不会分离。
西西和土崽仍然在说话,十八年了,他们有很多话要说。二号站起身,一号继续听孩子们说话,但二号要去陪她的胖花了。
临走前,二号轻轻拥抱了西西:“孩子。”
二号轻轻夸奖西西:“你做得很好,我为你骄傲。”
西西有些胆怯,她慢慢伸出手,同样地抱住了二号。
“妈妈?”西西小声说,她声音很轻,如果二号不愿意,西西就会立刻闭嘴。
但二号仍然抱着她,怀抱坚定。
西西像是有依靠,她忽然就卸去了所有的自卑和渴望,她觉得自己是胖花的姐姐,她只能比胖花坚强。
她早早就没有了自己的父母,只有胖花这一个妹妹。
时隔多年,西西再次拥有了母亲。
“我很想你。”西西泣不成声。
“我也是,”二号说:“我的西西。”
二号走向了胖花的房间,她觉得很奇妙,她好像又有了一个女儿。
但她并没有觉得不适。
她这次诞生于人类,拥有了更充沛的人类感情。
“二胎。”二号定义了西西的位置。
她和一号中间,似乎生出了一些感情。她仍然没有一号爱她那么爱他。
但她开始觉得他智慧、可爱,偶尔也有点可怜了。
感情缓和的父母,时常会再生出一个孩子。
那么,他们给胖花生了个姐姐,也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西西十分振奋,她和徐一枝一起在食堂吃了顿饭,立刻又出发了,她有更多的干劲,迫不及待攀到更高的位置,和妹妹一起守护自己的爸爸妈妈。
一号又和土崽、钱天天待了一会儿。
钱天天接了个电话,面色凝重:“爷爷身体又不好了。”
一号想起了钱斯明,他站在土崽的手心中,和他们一起去找钱斯明。
之前老钱来的时候,钱斯明没来,一号以为他是还在生气,不愿意来见他。
现在,他后知后觉,钱斯明已经是个很老、很老的人类了。
一号感到了难过。
钱斯明已经九十四岁了。
他几乎到了自己身体的极限,很多次,他的心脏都短暂地停止了跳动。但他心中有放不下的事情。
他无法离开这个让他无限眷恋的人世间。
好几次濒死抢救的时候,他脑子里昏昏闪过了很多事情。他慢慢放下了多年的执念。
他放下了自己的父母母亲,放下了妻子儿子,他就要去见他们了,不必再惦念。
他放下了天天和秒秒,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他唯独放不下的,就是当年那个直愣愣站在他店门口的人。
那个人,相当傻气,说话难听,还有疯病。
钱斯明厌烦他,讨厌他,但他现在最惦念的,就是他了。
这么些年,他在哪里?
他说话不好听,有没有人揍他?
有没有人劝他不要总是喝饮料?
钱斯明再次躺在病床上,他又熬过了一次,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他到底还能不能等来那个让自己放不下的人?
钱斯明眼前模模糊糊,他吸着氧,安安静静地想着往事。
忽然,病房的门开了。
土崽和钱天天走进来。
钱斯明看不清,但土崽把什么东西捧起来,放在了钱斯明的面前。
钱斯明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小小的身影似乎皱着眉,有些难过的样子。钱斯明听到了郝一的声音。
“钱斯明,”一号问:“你要死了吗?”
很干脆,很难听,是郝一说话的方式。
钱斯明猛烈地咳了起来,钱天天很害怕,不停看着心跳显示,随时准备叫医生过来。
但钱斯明不需要,他只是在笑。
“对,”钱斯明说:“我要死了。”
一号没有说话,他知道钱斯明会死,也曾经想过杀死他。
但真的面对这一刻,一号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死亡是什么?
一号自己经历过之后,便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死亡是无休止的沉默。
死亡是永远得不到回应。
一号沉默了,但钱斯明笑着咳着,他努力想看清面前小小的身影:“郝一,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