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最爱我了, 我也最爱妈妈了。“
“妈妈怎么可能会不告诉我呢?“
小女孩絮絮叨叨地担心。
彩凤做着饭,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端着盘子出去了:“先吃煎蛋吧。“
胖花没胃口,但她抬头不经意看到了彩凤的眼睛,胖花一惊:“姨姨,你的眼睛怎么又红又肿啊?”
彩凤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没事, 刚刚切葱了。”
胖花是个很关心人的好孩子,她立刻说:“我帮你。”
她暂时放下了自己的疑惑,去厨房里帮忙了。
今天胖花醒得早,土崽和西西还是之前的时间醒来,他们醒来也到了厨房里帮忙。
胖花一边给笋剥皮,一边和土崽说:“我妈妈出差了,可是没有告诉我,我很担心。”
土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尽力地安慰她:“应该是出差时间比较短,所以没告诉你吧。”
有些道理。
胖花点点头:“那我等一等。”
她暂时抛下了这件事,如常去了学校里。
在学校里,她也照常表现,和同学们说说笑笑,课上积极举手,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但放学时,她很着急,放学铃声一响,她便急匆匆地背上书包,西西和土崽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胖花一路小跑到了土崽家里,她站在门口的垫子上,满怀期待地问:“我妈妈回来了吗?”
乔老师正在客厅,她听彩凤说了,也知道情况不对劲,现在看到胖花期待的样子,乔老师艰难地摇了摇头:“还没。”
胖花有些懵了:“怎么会这样呢?”
她茫然地扭头,看向了土崽和西西:“怎么会这样呢?”
土崽硬着头皮继续早上的谎言:“说不定有些事情耽误了吧,再等等。”
西西也劝她:“胖花,你爸爸妈妈那么爱你,不可能不回来的,肯定是有事耽误了,不着急,不着急啊。”
西西试探着,拉着胖花的手。
胖花的手直愣愣的,但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西西说得有道理。
被握在西西掌心里的手,慢慢软了下来。
“你们说得对,”胖花说:“妈妈应该是有事耽误了,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胖花安安静静地吃了饭,又乖乖写了作业,她的话少了很多,只在临睡前又问了一遍:“妈妈回来了吗?”
她拒绝了彩凤和西西的陪伴,独自一个人睡下了。
等到胖花的房间门关上后,土崽和西西找了彩凤。
“妈妈,怎么回事?”土崽着急地问:“郝叔叔和郝阿姨呢?”
彩凤一天心里都装着事,但表面又装着镇定,心理压力挺大的,现在一听到土崽这么问,彩凤一下子蹲下来,她抱着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土崽和西西如遭雷击。
土崽勉强发问:“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有些失神:“人怎么会不见呢?”
但事实就是这样,人就是不见了。
西西维持镇定,立刻开始想办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稳住胖花。”
就此,他们开始了一个针对胖花的谎言。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胖花开问,西西就主动说:“我感觉郝阿姨和郝叔叔今天就回来了。”
她这一句话立刻点燃了胖花全天的希望。
胖花坐在窗边,满怀期待地仰起头:“真的吗?”
没等西西回答,她便跑出去:“我妈今天就回来了!”
她把西西的这句话当成了神圣的预告。
西西愧疚地站在门口:“……对不起。”
但是,一号和二号并没有回来。
胖花晚上坐在餐桌边更呆滞了,她的眼睛几乎不会动了,但土崽又说:“我觉得明天回来。”
不等胖花说话,土崽就点点头:“真的。”
胖花就这样又被糊弄了一天。
但第三天,爸爸妈妈仍然没回来。
这次轮到乔老师了,她也对胖花说:“你爸妈明天就回来。”
胖花有些不信了。
她冷着一张脸,乔桐觉得这不是个办法,悄悄和彩凤商议后,他走出来,拿着手机。
“不是明天,”乔桐和乔老师说,一边说话一边眨眼睛:“妈妈,你记错了。”
“我刚刚和大哥二姐打电话了,他们说确实有事耽误了,好像是遇到了泥石流还是什么的,路堵了,还得一周。”
“不对,两周吧。”彩凤说,尽力地想把时间留得宽裕点。
乔桐立刻迎合:“对对,两周。”
胖花立刻跑到座机旁边,拨通了妈妈的手机号,但是那边显示已关机。
“关机了,”胖花大声说,她眼睛有些发红,竭力隐忍着眼泪:“乔叔叔你是不是在骗我?”
乔桐立刻把手机拿过来,给她看通话记录:“我没骗你。”
胖花一看,上一个通话记录果然显示名字是“二姐”,并且通话时间是两分钟。
胖花还想再看看,乔桐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我没骗你吧。”
胖花迟疑着点点头。
彩凤趁热打铁:“刚刚你妈妈电话,我也听到了,那边信号不好。”
“行,”胖花喃喃:“那我再等两周。”
两周是很长的时间,但只要妈妈能回来,胖花能等,她抽抽鼻子,拿着书包回房间写作业了。
她没有吃饭,西西端了一盘饭菜给她送过去了。
乔桐和彩凤对视着,难受极了。
土崽小声问:“真的是郝阿姨的电话吗?”
乔桐把手机递给了土崽,土崽点开了“二姐”的通话详情,里面显示的号码,很熟悉。
“这是我妈的手机号!不是郝阿姨!”土崽惊呼,彩凤立刻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乔桐苦涩地点了点头,他们也联系不到一号和二号,只能给彩凤的手机打了电话,又修改了备注,哄骗了胖花。
“大哥,二姐……”彩凤双手合十,不停祈祷:“你们快回来吧。”
这两周里,胖花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但其他人心里都很煎熬,每天早上,土崽比胖花醒得还早,一醒过来,他便跑到门口,向外张望着。
他们全都以最虔诚的心祈求着,大哥和二姐快回来吧。
但两周时间快到了,他们仍然没有回来。
在两周的最后一天,乔老师独自坐在小房间里,这个房间是她房间的小隔间,平时孩子们不会来。
乔老师独自坐着,面前燃着几炷香。
彩凤推开门,也进来了,她也点了几炷香,两个人在氤氲的烟火中沉默着。
终于,乔老师率先开了口:“彩凤。”
“我思来想去,那天我看见二姐的脸裂了,应该是真的。”
彩凤这次没有反驳,她沉默着,乔老师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大哥和二姐这次不见了……”
“应该是回天上了。”
乔老师虔诚地看向前方,燃着的香后面是两尊佛像,看上去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他们面容模糊,姿态温柔。
佛前供奉的,是一盘油炸辣椒,还有一盘玉米软糖。
“人的□□承受不住他们的神仙之力了,只能回去了。”
“他们会回来吗?”彩凤无力地问。
这个问题谁都不知道。
两周之期到了,胖花如常地回了家,她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低下头,垂了眼睛,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她这么安静,让人害怕,甚至不如闹一闹。
彩凤提心吊胆,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要上楼给玉兰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但在她电话的时候,听到了楼下的声响。
“胖花!胖花!”土崽和西西撕心裂肺地喊着。
彩凤匆匆下楼,却没看到几个孩子,乔老师歪坐在门口:“胖花忽然跑了,土崽和西西跟上去了,我摔了一跤,跟不上了。”
彩凤一言不发,立刻跑出去了。
胖花穿着拖鞋,迎着风,向自己和爸爸妈妈的家里跑去。她跑得太急,拖鞋掉了一只,身子歪斜,摔倒在地上。
彩凤终于追上去,将她抱在怀里。
胖花在彩凤怀里在挣扎着,彩凤用尽了力气抱住她。
胖花忽然不动了,她仰着脸祈求:“让我回我家看看可以吗?“
彩凤没有拒绝,她带着三个孩子到了胖花家里。
三室一厅的房子原来住了四个人,现在却冷清得可怕。
胖花走到了主卧,她打开了抽屉,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不对,“她喃喃:”这里原来放了很多我和妈妈的照片。“
那些照片,被二号妥善地放在自己空荡的胸腔,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陪葬,一起消散在太空里了。
胖花意识到不对,彻底脱力,她扒着那个抽屉拼命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