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浅浅打定主意不浪费粮食,然而不现实。
“怎么能随便对付过去?晚餐很重要的,再说你不吃饱明天哪来的力气下地干活。”这次开口的是张志才,四个男人中最强壮的一个,也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下地???
顾浅浅有些懵,她不是来教书的吗?
“你没听队长的安排吗?”顾浅浅的反应让张志才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和顾浅浅、安文秀是同一个站坐的火车,另外三人则是恰巧在火车后几站碰上的。火车上他了解到了顾浅浅的年龄以及下乡的原因,所以对她比较照顾。
今天刚到田阳村他就找人打听了大队的消息。他们现在所处的大队每年会有两批知青过来,每批五、六个人。而下乡的知青大部分是因为大队的劳动力,只有少部分能做文职类的工作。
不过有下乡的就有回城的。在他们过来之前田阳村大队因为抽调回城的有五个知青,其中走了三个女知青。
在此之前,田阳村大队给知青分配工作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优先照顾女知青。当然男知青也能通过某些途径得到优先分配权。
刚回城的三个女知青都是从文职工作退下来的。她们一走大队就多了三个文职工作名额。
张志才打听到,今天大队开会将名额进行了分配,三个名额中两个给以前没有分配到名额的女知青。
还剩一个没安排,但今天队长见到顾浅浅之后,私心想让她顶上去。
张志才几个男生不好发表意见,毕竟不管怎么分配这个仅剩的名额也到不了他们身上。
而唯一有竞争的安文秀因为火车上顾浅浅大方分自己牛肉干这件事对她有好感,也没有意见。
这件事本来就这么敲定了,然而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上一批的一个男知青知道这件事后闹得厉害。虽然一直以来的潜规则都是让女知青干轻松的活,但闹事的男知青前不久娶了村里一户人家的女儿,就是为了能优先得到这个名额,现在名额说没就没了让他怎么能接受?
娶村里的女子是男知青唯一能被优待的途径,做了田阳村的姑爷那就算半个自家人,其余知青哪比得过他?最后一个名额本来是要给他的,现在被空出来是因为开会时大家忘了。
出了这种事再加上男知青一闹,现在这个名额自然要给他,所以本来想给顾浅浅的打算就作废了。
听张志才说了这些,呆愣的顾浅浅才后知后觉理清整件事。
她顿时没了回去洗漱的心。截止今晚之前顾浅浅都是一直以为知青下乡是为了教乡下小孩学习的。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来充当劳动力的。
想到之前家里的各种不赞同,顾浅浅欲哭无泪。爸爸妈妈哥哥一直不同意,送自己上火车时还偷偷抹眼泪,原来真的不是吓她的,原来她真的是来耕地的QAQ.
顾浅浅感觉天塌下来了,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她这小胳膊小腿哪干得了那些重活?!
拿着三个馒头,顾浅浅失魂落魄的走出食堂。
她没有回宿舍,从小到大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到处走走,这样能减轻烦恼。
“姐姐,看路!”顾浅浅还在想明天怎么办,突然一个奶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等回过神,顾浅浅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走到了河边,而且还笔直的往河的方向走去。
看着离自己还剩半米的河流,顾浅浅一阵后怕,她后退几步行险侥幸的拍了拍胸口。随后扭头寻找提醒自己小心的人的身影。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提着条棍子坐在河边。河里急促的水流让他看起来越发弱小。
“小弟弟,谢谢你的提醒。你是...在钓鱼吗?”刚才还后怕的顾浅浅看着男孩手里的自制版钓鱼竿眼前一亮。
小男孩胡乱的点了,没有说话。
说话会吓到小鱼,如果刚才顾浅浅不是往河里走他也不会出声提醒,现在鱼好像吓跑了。
他伸长脖子往诱饵的位置瞅,确定鱼都跑光了才丧气的扭过头看向吓跑鱼的顾浅浅。
两人大眼瞪小眼,顾浅浅这个罪魁祸首不敢再出声。两人沉默了很久,直到一阵‘咕噜’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觉得有些丢人,男孩低垂着头不敢再直视漂亮姐姐的眼睛,直到几个白馒头出现在他的视野。
他低头不解的看向馒头的主人。
“给你。”
“给我?”男孩有点小惊呼,他印象中只有有钱人才会吃这种白乎乎的馒头,他们有糊糊吃就很不错了。
怕误会对方的意思,他迟迟没有伸手接。
“我吃饱了,还有这个也给你的。”反正自己也没胃口,顾浅浅强势的把馒头塞到男孩手里,还从口袋掏出了一颗糖。
在蜜罐里长大的顾浅浅见不到这种事。孩子都饿瘦了,同情心泛滥的她只能尽其所能的帮助一下。
见男孩接受了馒头,还甜甜的道谢,顾浅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张了张嘴,突然感觉旁边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女人的第六感,顾浅浅转头向视线的地方看过去,急促流动的河流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是个强壮的男人。
男人半长不短的头发沾了水恰恰盖住了大半视野,他的反应很快,在顾浅浅转头的那瞬间移开了视线沉入河中,像在掩饰什么。
第3章 晕倒
河里的人没有引起顾浅浅的多虑。
从河边回去当晚顾浅浅就生病了,可能是担忧明天的到来,也可能是因为在河边吹了风。
第二天早早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在食堂集合。早上粗粮熬的粥有些卡嗓子,不过问题不大,生病夺去了她的味觉,忍忍便都咽了下去。
“浅浅,你还好吗?”安文秀皱着眉有点担忧的问道。实在是因为顾浅浅的脸色太差了。
面对对方的关心,顾浅浅艰难的扯了个笑容,“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没事就好。”安文秀没多想,以为她是晕车没缓过
来。
喝完粥顾浅浅又干了两碗热水。
第一天就生病这件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怕被挂上多事做作的称号,顾浅浅一直谨记出发前妈妈曾嘱咐她要收敛一下小性子。
人生地不熟若是因为太矫情交不到朋友,以后的日子定会不好过,为了巩固友情,多难受也得忍着。
早饭过后,张志才问道:“都吃饱了吧?”,见众人点头后又说道:“出发吧。”
一行人去大队领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田阳村大队分配的地方有些零散,刚好把六人都分散开。
顾浅浅觉得今天自己特倒霉。不仅生病,还抽签抽到了一个特别偏僻的田地——九十九号地。
九十九号地只有半分地的大小,虽然是刚开垦但因为面积小所以只分配一个人来耕作,顾浅浅就是那个幸运儿。
幸运儿跟着一位村里的老大哥找到地方时,心凉了半截。
九十九号旁边的九十八、九十七、九十六......八十八号都没有人,田里整整齐齐,一瞧就是已经完工的了。幸亏旁边有个一百号陪着她,不然顾浅浅怕是现场哭出来。
带路的老大叫田定国,身上有伤,上个月摔断手还没恢复,不能下地干活但家里又有女儿等着交学费的他无奈只好每天到处跑腿赚点公分。
刚才来的路上他跟顾浅浅唠嗑了挺多,自己虽然累,但想到自己的孩子心都是甜的。
知青是高中毕业才会下乡这个道理大伙都知道,所以他特别敬佩顾浅浅这种读书人,思想上更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像她一样有出息。
把顾浅浅带到地方后赶着去找下一个跑腿的他没想多留,但被顾浅浅叫住了,随后手里多了一张顾浅浅塞过来的钱。
男人握紧手中蓝色的钱久久没有说话,他想塞回去但......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份钱。
现在已经八月初,不到一个月就要开学了。家里的积蓄都用来治他的手,现在实在是挤不出余钱去交学费。
为了女儿的前途,田定国紧紧握住了那张五元纸币,半饷苦涩的说道:“我会还你的。”说完三步一回头的离开,眼睛满是感激之情。
挥别田定国,顾浅浅站在原地绝望的看着杂草丛生的天地,心里拔凉拔凉。
生病让她的头昏昏噩噩,拿着带过来的锄头无从下手。
站了许久,一阵阵低喘传进耳朵,顾浅浅这时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一个学习的模板。
握着锄头,她学男人的动作姿态慢慢的开动。一下二下三下......太阳光照射得她眼睛刺痛,头也越发胀痛。
痛的地方除了头还有她的手......
丢开锄头,顾浅浅看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变得通红,还有三处地方出现了水泡。她看着水泡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满是委屈。
眼角有些反酸,她猛地一抬头,还没等她骂一番天上的大太阳时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