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便决意如此了?”
赵虓凝重点头,“都是岳父的得意门生,谁笑到最后,就在佥德见真章吧。”
此后半个多月,赵虓召集诸将领与张德谦、陈棠、寂行等人多次商讨作战方略。最终提出攻佥打援的计划,先围攻佥德城郊、外围,逼迫敌军收缩驻军范围,退回城内,再重点歼灭援敌,最后发起总攻。
赵虓将护国军分为攻坚和打援两股作战军。攻坚军由李懋为主帅,约五万人,分为东西两路,西路李懋、元旸以四万人负责主攻佥德,东路刘赟约五千人担任助攻,关子昂则领五千人侧应。
阻援打援军约十万人,中路由他亲自率领于沃野、天乡、圻台等地阻击大丘北援之敌;一路由李弘率领,于霖州至澄尧之间阻击蔚州北援之敌;剩余于栾州、泷州和澄尧以东阻击沿痹水北援之敌。驻扎东北面的景州军配合骚扰敌军交通、粮道,扰乱其后方,牵制其兵力,以配合主力作战。
大军整顿筹备两个多月后,这场赵虓和宁武之间的正面交锋终于在佥德拉开序幕。
宁武此来是带着必胜的决心和必将赵虓捉拿擒获的锐意而来。终究他们之间要有一场较量,宁武盼着这一日许久了,他要亲手击溃赵虓,亲眼看着他成为落草之寇,亲自将宁悠带回自己身边来。
九月初十晨,李懋军在城北三十里处遭遇宁武派出侦查的先头部队,于是率先发起全面猛攻,歼灭宁武先锋军后,迅速迫近佥德西郊。
宁武由此判断护国军主攻方向在西,急命右将陈光平向西增援,并将北面驻军向西收缩。刘赟的东路军接到军报后,即刻挥师突进,按照大军定下的“东西对进”方略发起猛攻,之后一举攻克了泷亭作为制高点。
难道西路是佯攻,其中有诈?
眼下的情况让宁武不得不多想一层,赵虓在他眼中,一直以来就是个惯会使诈、摆弄雕虫小技的懦夫。由此他又改了判断,认为护国军主攻方向在东,但东西不能兼顾,他便将西路防卫的两军东调,增强机动兵力。但刘赟的东路军依托有利地形,不断退敌反冲,担负预备的关子昂也加入作战。
十二日,攻坚军连续作战两天,边打边歇、边打边补给,锐气不减,士气不降,终于将宁武布防在城外的近十万大军歼灭、逼退缩回内城之中。但攻坚军主要任务还未完成,面对城高池深的固城佥德,李懋明白从此时此刻起往后便是拉锯战、持久战,谁能笑到最后?且看吧!
第90章 遇强手 东行借兵
攻城战发动不久,宁武退回内城,朝廷即向沃野发兵五万北上援助,被赵虓亲率的中路军所阻截。三路军自十二日起至二十三日,十天内阻击剿杀官军八万余人,打援这面节节取胜,可以说几乎断绝了宁武想要突围的心思。
佥德如今已成了一座孤城,宁武带着城内余下的十万大军,又能坚守多久?如此多的兵马每日的口粮要消耗多少?待到粮绝,他能不成为一只想要冲破樊笼的困兽吗?
宁武急躁焦灼,但就在此时间,一个令他振奋的好消息传来:赵虓在十八日与突进至圻台的朝廷援军作战中身中流矢,带伤作战多日,如今伤重难持,不得不退回景州养伤。
第一反应,宁武又是觉得这是赵虓诈他,但不些日消息频频传来,东路打援的三路军已收缩至一路,官军大将杨青整顿残军趁势再度北上,逼进景州,到这时宁武才终于相信赵虓确实是伤重退兵了。
天赐良机,此时不战又待何时?
宁武即刻与北上援军接应,围城的李懋大军遭遇前所未有之疯狂反扑,奋死抵抗才勉强顶住局势。景州这面却因主帅伤退,大军无主,节节败退。情势急转直下,忽然之间护国军仿佛大厦将倾,难道赵虓的起义之路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顺安城中,接到赵虓伤重消息的宁悠心急如焚,几乎无法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她急急找到寂行商量应对,寂行却是先劝她:“王妃,倘若大王此时无力事军,您就是护国军的主,您必须先保持镇定才可思考,臣也才可以与您分析商议。若是连您也乱了方寸,护国军还怎么打下去?”
宁悠只得逼迫自己先面对眼下情势,暂将赵虓的伤情抛诸脑后。
寂行道:“我军如今尚且占据景州以北大部分重城,情况还不至于到最坏的地步。但主力大军此时间全部署在佥德周围及景州,如果贼军由东南经永清、河间、大坪等军力相对薄弱城池向北进,东面失守,则顺安危矣。以臣之见,此时有两法,一是暂时放弃佥德、景州退还至伏屏、彰化,缩小控制范围,余出兵力得以应对东南方面,给大王伤势好转重新整顿的时间。二是求援借兵补充东面防线,如此景州面临的压力则会减轻。”
宁悠当然是不愿赵虓和将士们拿命搏出来的战果就这么拱手让人,可借兵?上哪儿借?找谁借?难道找邬延人么?
寂行提醒:“齐王死后,其俞山三卫暂交给了魏王代管,也就是说,魏王手中现在不仅握着金鸢三卫两万多兵马,还有俞山三卫的一万多兵马。如果他此时出手帮上咱们一把,情势定然会反转。如果他怀有别的心思,那王妃就更得拉他下水了。”
魏王赵豹,削藩至今,他是唯一一个幸免的,不仅幸免了,且还过得非常舒坦。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是与朝廷达成了什么合意,或者他心中大概率也打着自己的算筹,坐山观虎斗,坐收其利罢了。
对拉拢他宁悠实在没几分信心,但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无论如何她也要去试试。
她先让寂行给赵豹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求援信,详细说明了眼下的境况,请他发兵援助。显然她是不准备收到令她满意的答复的,所以没等到回信,她就带着高恕三千人直奔大铭而去。
赵豹得知她来,热情地将她迎进王府中,好吃好喝招待着,与当年他到顺安时宁悠尽心招待他一样,还给自己美言,说这是“报答皇嫂当年情宜”。
可是几日过去,每回提起他们被逼举兵之事,宁悠旁敲侧击透露出此来借兵的目的,他都不接茬,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到这里,宁悠便摸透了他的心思了。赵虓与朝廷对峙正是难舍难分,形势如今对他有利,出手帮哪一方不帮哪一方?除非打个两败俱伤,否则他定然只会按兵不动的。
她只有不顾脸不顾皮地声泪俱下哭诉道:“魏王殿下,您当知道,我家殿下自就藩以来,一心恭谨慎微,恪尽职守,不敢越轨分毫。可朝廷谗谄奸邪,无故疑忌,加害莫须有罪名于他。可我家殿下真有这番心思嘛?我死不足惜,但难过殿下躬身善行,却被污名大奸大恶,心所不甘。起兵至今北方守将多顺应归心,这岂不正是朝廷枉顾天道人伦,早已失去民意吗?将官们与我家殿下非亲非故尚且如此,您与殿下手足至亲,为何不肯帮上一把呢?”
她哭得梨花带雨,娇美凄楚,赵豹一时间竟也有些心软了。他这皇嫂的姿容当年就令他惊为天人,如今十来年了,便是她已当了三个孩子的娘,也还是风韵不减。谁对着这张脸不迷糊,谁对着这张脸还能狠的下心呢?
可就因为这个,就叫他出兵搭救?他也不是那色令智昏的昏聩之人,能为一介妇人之言就放弃自己的战略部署。这不是荒唐么!
他支支吾吾,好言好语地安慰着,但就是不应她的请求。
宁悠又继续哭道:“太孙承辅年幼暗弱,无力违抗奸邪,唯有纵容丁泰等做下违反道德仁义,荒唐无赖之事。不畏惧上天,不守祖宗之法,百姓怨怒,百官畏惧,天下如何能不乱?国家如何能不亡?陛下当年东征西讨,南攻北伐,万死一生,百战劳苦,平定天下,拥有帝业,用纲常礼纪,以传万世,怎能朝夕之间被这些贼子败坏?若不清君侧之恶,扶国家于既崩,安定社稷于垂亡,又何以表明您忠孝之心呢?”
这番话搬出陛下来,简直是将赵豹架在火上烤,还给他扣了顶不起兵清君侧就是不忠不孝的帽子下来。赵豹听得是汗流浃背,直暗暗感慨这女人表面看起来柔弱,实际却是外柔内刚,不能小觑。难怪他那雄杰英武不可一世的皇兄把她爱成这样,死心塌地守着她一个,连个侧妃都不肯纳。
赵豹一时连推辞的话都找不出了,嗯哈这那起来:“这个……兄长如今情况如何啊?”
宁悠心底是急得上头,冷哼连连,都说了这般多日了,还拿这种毫无营养的话来敷衍她。看来他连推脱都已黔驴技穷了!
但她还是一百个耐心,又向他描述了一番赵虓此刻的凶险处境,越说着越心生焦切,又是再哭起来。
她是真的想起赵虓,情急之下,心一阵剜疼,不再似前面还有作态,这下真真是哭得肝肠寸断,叫赵豹都有些感同身受了。
他一时也是无措:“哎呀!皇嫂您说您……这……唉!罢了罢了,我派俞山三卫支援三哥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