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_燕山金吾【完结+番外】(52)

  纵然如此,就能免去生老病死吗?人终有那一日,佛言当断嗔恨,方入圆觉啊。

  可道理讲起来容易,真想放下却难,宁悠叹道:“大德所言极是,但自己之生死尚可置之度外,至亲至爱之人又叫我如何泰然呢?”

  寂行思索一番,也唯余叹息一声,“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啊。”

  第58章 再起兵老将出马

  赵虓授意下,得僧录司举荐,寂行回到顺安后不久,便正式留下来住持大宝禅寺。

  宁悠还是每月初一、十五前往寺中诵经礼佛,赵虓为去和寂行交谈,自此便经常陪她同行。后来他更三不五时将寂行请到王府来,不仅出谋划策,也为诸侍从、府官讲经说法。

  在他三点方略、六条策论指点之下,次年初,大军整顿休养一年之久后,筹备了百日粮草,赵虓终于上书出兵请求北伐后齐。

  朝廷随即以赵虓为节制,建孜都指挥使石径祥、朔州都指挥使白戎分兵两路挥师北上,合围稷都。当年三月,在围城一个多月、与邬延援军三次交手均大获全胜之后,后齐皇帝周垣在忧愤不安中暴毙而亡,后齐群龙无主,朝廷内乱,自此投降了大靖。

  三年之内收复后齐的方略,仅半年之内就被赵虓从当务之急中划去。此后收兵图缓,再整藩国内政弊病,与民休息,广积钱粮,充实国库,壮盛君威。两三年间,冀北已然成为边塞之江南,连后齐复土之民生民息也得长足恢复。

  今上在朝堂上对赵虓屡次大加赞赏,不仅连年拨付钱资,还令顺安布政使司官员尽心效命。最初仅涉及筑城、屯田、军务三项事宜需向赵虓禀报请示,到后来以至于“藩国大小事务、巨细无遗,全部交王定夺”。

  这期间,宁翊到了说亲的年纪,也就预备着从长廷卫调任至京畿卫指挥使司。

  十九年,宁悠又诞下次子顺浈。

  有了前世教训,刚怀这老二时她就格外地小心,赵虓巡藩要带她,她坚决留在府上养胎,还差点为这事与赵虓闹个不可开交。赵虓到底还是疼她,不愿去也没勉强,自己一肚子委屈孤苦伶仃地上路了。

  临盆时已经开了春,但她还是让锦钰把地龙烧得足热,一点凉都不敢受,尤是这般谨慎仔细着地,这二小子出生以后还是瘦弱。眼瞅比寅儿小上一圈,她便还是按着前世的乳名给他取了“保儿”,希冀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寅儿马上三岁,开始认字了,赵虓便让张德谦和寂行一起教他,自己也每日抽空陪他认字、给他念书。添了老二,精力难免不够,他分身乏术,到底是对小顺浈的热情和关切都远不及当时对寅儿那样。

  宁悠总逮着机会提醒他:“您再是顾不上保儿,也需得一碗水尽量端平着些。保儿也是您的亲骨肉,现在还小,觉不出来您没那般重视他,可往后您若还是如此,孩子也会受伤难过的。”

  他正让寅儿坐在肩上玩儿着,敷衍道:“知道了。”

  “妾说那么多,您就总回三个字过来。”

  寅儿瞟宁悠一眼,拍赵虓的脸:“爹爹,要下来。”

  赵虓把他放地上,他便跑过去扑到宁悠怀里,“娘抱抱。”

  宁悠奇怪地把他抱住,问他何故,他才说,“娘不开心,就得抱抱。”

  “娘怎么不开心了?”

  “因为爹爹做得不对。”

  宁悠笑着瞧赵虓,赵虓已经上来要揍他屁股了,“臭小子说什么呢?”

  寅儿抱着她的腿躲,宁悠便把他护着,“孩子怎么说错了?妾好好儿地跟您一番苦口婆心,您可倒好,连句整话都不给。敷衍了事这般,寅儿都看出来了,您这是好的示范么?”

  赵虓没辙地挠挠额头,只得道:“好,爹做得不对,下次改,成了吧?”

  宁悠朝他眨眼,“儿子还知道抱抱妾,安抚妾一下呢。”

  赵虓便上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一大口,拿胡茬子扎她,“你想要这个还不容易么。”

  宁悠被他扎的心痒,顾忌着寅儿,多少放不开,偏开头躲着,“哎呀……您别闹。”

  寅儿抬头看看爹娘又跟以前似的腻在一起,识趣地跑开,“爹爹,娘,我去找先生读字。”

  他总读不好“识字”的“识”,“读”倒是说得很利索,于是自己把两个词儿组起来成了“读字”,每回这般说都叫人心爱得很。

  赵虓让贴身伺候的寇铎带着他去:“跟上大伴,去吧。”

  回过头又再从背后把宁悠圈在了怀里,手在前头揉着,低头蹭着她道:“你瞧这小子多识时务,亏得我教育得好。”

  儿子这么小就懂这个,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倒当个功绩似的总拿出来说。

  她红脸捶他胳膊,“您就是一天没个正形,总在孩子跟前毛手毛脚的。小小年纪就让他耳濡目染这些个,往后大了妾真怕他胡乱来。”

  “怎会乱来?这般小就知夫妻当是如此恩爱,往后结了亲才懂珍惜相伴不是。”

  这样想来似乎也有理,“您倒会安慰妾。”

  他哑声笑笑,“不光嘴上会安慰,底下也会得很。”一面抵紧了她,一面哄着她道:“你缠我腰上来,今儿我想试个新的。”

  宁悠不依,“这是前头书房,就照往常地来不成么……”

  他黏着她诱:“好娇娇,就试一次。”

  宁悠只得扭捏着从了他。

  这是夫妻二人成亲的第四个年头,普通人家夫妻到了这阶段,或许相互间也早有了疲乏倦怠,不似新婚般燕尔了。宁悠与赵虓却是反着,前两年还吵得不亦乐乎,谁也不让着谁,如今却是争执少了,包容多了,彼此间愈发地爱重和默契,谁也离不开谁了。

  藩国的日月在平静、安宁中一日日升落往复,赵虓时忙时闲地,本就不多的两个爱好,狩猎是彻底扔下了,马球也玩得少了,得空便专心在府中陪她与两个儿子。

  宁悠打心底希望这样日子能久一些,但保儿一天天地长大,待他满了周岁,也终究是翻了年到了正德二十年。

  这一年四月,母后因病离世,十月,父亲又病重不治撒手而去。宁悠自过了正月就开始忐忑着,生怕是哪一天京中突然送来不好的消息。

  三月,朝廷得到邬延太尉孛儿只斤阿木干正在官合口屯驻的急报,为了把握这一良机,赵晋柏随即令枢密使宁桂勇为征虏大将军,以汪海、白戎为左右将军,石径祥、潘琳为左右参将,领军十万向代州方向推进,与此同时,冀王赵虓于中路出巍关,齐王赵鸢则自东路伐鞍城,三路大军挥师北上伐取邬延。

  宁悠得知后愕然失色,父亲这年都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从书信中也看得出,身体时不时出些小毛病,早已不如年轻那会儿结实硬朗了。这时候为何偏偏派他去做北伐的总兵?

  赵虓此时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点将整装,见她惶惶不可终日,还是特意抽出时间来宽抚她:“只是监军罢了,非是让岳父真格地上沙场去杀敌呢,没你想的那般凶险。”

  宁悠偎进他怀里,“妾就是想不明白,父亲这把岁数了,为何还要让他去?”

  赵虓道:“哪把岁数了?黄忠七十还能挽弓,杨业六十还带兵在陈家谷口抗辽,比起这些个老将,岳父不是正当年岁么?朝廷还未‘廉颇老矣’,你这当女儿的怎么先唱衰起来了?”

  宁悠怎好将自己的担忧实情托出,只好避重就轻:“妾不是唱衰父亲,只是对这人选有些不解。”

  赵虓却叹了声:“你也莫对父亲这安排有想法,我看他也是迫不得已。当年随父亲开国的几位老将,屈寒松、左志忠、付延年,这些年里是病的病、去的去,现在朝内能镇得住场面的老将、大将还有几人?年轻些的,左云廷、郭嵇、你二哥宁武,一只手都数的出来,却也没多少真正历练的机会,经验见识尚浅。朝内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此战对邬延,父亲看来颇为重视,实在无人可用,才只好再用岳父了。”

  宁悠沉默下来静想,倘若今年这个坎儿父亲注定是跨不过去了,他戎马一生,热血未凉,或许也更希望有朝一日以身殉国而死,而非病逝于卧榻之上。此一去无论凶吉,未尝不是父亲所愿。

  赵虓见她不言语了,拍拍她:“你宽心吧,有我呢。”

  宁悠搂紧他脖颈:“妾希望您和父亲,四郎都平安归来。”

  第59章 三路军挥师北伐

  三月初十,赵虓以李懋、李弘、罗钺三卫为主力,率冀军八万兵马启程,于三月十二日抵达巍关。比他早几日,宁桂勇亲率的西路军已经在代州西北二十里处与托真的右路军大将封彰遭遇,靖军重挫邬军于百尺岭,迫使邬军回退五十余里。

  赵虓接战报后立马是热血上涌,率军出关速进至安州,将邬军驱赶退回飞定。同时与西路军配合,西路军进云巢,赵虓再进飞定,于是邬军不得不被迫两线作战防御,最后两城皆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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