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_燕山金吾【完结+番外】(26)

  但这一圣意自然无法不引人揣度猜想。

  是赵虓一直不肯班师,眼下又遇上麻烦,今上对他有了意见,产生了不信任,才喊魏王来搅和?还是专门地让魏王来帮着他三哥一起把这一仗打彻底、打干净?

  谁也不知道。

  就连赵虓和赵豹兄弟两个也是各自揣摩,各怀想法。

  赵豹当然认为自己才是受到器重的那个,他三哥?是,打仗确实厉害,很快拿了建孜和汝州下来。但如今陷入泥潭不得脱身,天长日久、劳民伤财,也不见得能让父亲满意,这不立马就喊了他过来救火么。

  赵虓则觉着,那乌良台并无几分实力,只是如苍蝇般隔三差五地恶心人一回。大峪的问题全然不需要靠金鸢三卫这般精锐来解决,父亲大约也同他看法一致,只是让老五来练手,实际是想借金鸢三卫的威慑为他打刑城关做后盾。

  哥俩背地里谁也不服谁,但面上还是兄友弟恭,和和气气地。

  赵豹到的当天,赵虓就设宴为他接风,宁悠自然陪着侍奉左右。

  席间,宁悠对他尽心照料,关怀备至,体贴入微。赵豹大为感动,称赞她:“皇嫂贤德,真应令吾王妃左氏以您为范,恭而效之。”

  他的王妃便是左志忠的次女,年纪比宁悠还大上三岁呢,两人前年成婚,倒是还没有诞下皇孙。

  宁悠只是看出他们哥俩貌合神离,不想赵豹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什么事来给赵虓添堵,遂心照不宣地配合着赵虓演戏。

  先是一番温情攻势,再是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总归是一番春风和煦,赵豹再有别的心思,恐怕也是得收敛些了。

  宴席散后,赵豹回房歇下了,宁悠又请王淮为他送去水果夜宵,安排玉苓、玉岚姐俩专门地伺候着他。

  赵豹可真是宾至如归,躺到榻上,翘着腿让丫鬟揉着头时,舒服地叹,三嫂对他可比三哥对他好多了。东厢最大的院子给他收拾出来请他住着,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说,连书房、浴房都给他置得一点不比王府里差多少,丫鬟贴身伺候,夜里头还送水果过来,承奉司的内监更随时随地听着命。

  啧,这待遇,真是一顶一的。

  这边赵虓提起他这五弟,却是没几分好气:“就是个草包,白瞎了那金鸢三卫,也不知道给他这厮能用来做什么,一等一的浪费!”

  冀北和辽东在地缘上紧邻着,冀和魏两藩国也是一衣带水,前世北伐时赵豹虽然没怎么出力,但是他守好了东北,一样是给赵虓减轻负担,免除东侧之忧。

  这兄弟俩友笃,总归是要比闹不对付来的强。

  宁悠想赵虓对宗室弟兄恩笃些,遂劝他:“妾觉着陛下将魏王调来,是想您兄弟二人齐心合力的,绝不是愿意看您和他起纷争。他虽没有您雄才,这些年倒也镇守一方,非是您说得那样不堪的。”

  赵虓不语,宁悠便继续道:“这些日您就是演,也演出个好兄长的模样来。”

  他一撇嘴:“知道了。”

  宁悠摇头笑,虽蛮不情愿地,好歹是听了。

  第28章 谏退军慷慨陈词

  赵豹这一住就是十来日,也不想着动兵的事,天天地睡到天大亮才起。用了早膳,书房泡上壶茶,看着书饮上几个时辰。待茶淡了,就骑马去大营里和城里转上一圈,下晌回来再睡一觉,一日就这么晃悠过去了。

  这哪里是带着兵来打仗的,分明是在他藩国里待厌烦了,出来散心玩乐来得。

  宁悠是不显山不露水地继续让人好生招待伺候着,赵虓哪受得了他这样。

  他天天地为一大堆子琐事、烦事压得喘不过气来,早出晚归累个半死,操心着这个操心着那个,他倒住到他这儿来享福来了?

  因着宁悠劝了,他在赵豹跟前再是膈应,也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副豪爽大度的态度来:“五弟在辽东镇守理荒辛苦,区区乌良台几日也就拿下了,用不着操虑。你便不急动身,先歇上一阵子再谋划。”

  赵豹也不客气地应下来,拍马屁道:“兄长,你别说你将这建孜治守得真不赖,弟弟这两日逛了逛,哪像是边塞啊,真可说是花团锦簇、千门次地,一点儿不比上京差了。”

  这比法忒是僭越,他算老几,怎敢比起上京来?

  赵虓拍着他肩头哈哈大笑,脸上红光满面,颇是一副慈爱兄长模样,叫谁也看不出端倪来。

  但晚上一回了房里,再是当着宁悠的面,他还是忍不住地骂起来:“老五这狗东西,住了多少日了还不动身,他这真是一点不把老爹的指令放到眼里!还敢拿建孜去比上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回头让老爷子知道,怕是还要怪到我这做兄长的头上来,他娘的怎么摊上这么个晦气玩意儿!”

  宁悠紧是上去安抚着,“您小着声些,白日里辛苦地演了那般久,别再叫隔墙有耳传过去了,妾一番用心不是白费了么。”

  赵虓才闭了嘴,坐到桌边,宁悠忙倒了茶递上。

  他接过去仰头饮了,把她揽过来坐在腿上,摸摸肚子,“我的不是,方才粗鄙之语,你别往心里去。”

  “无事的,妾不在意您这样。”宁悠抚他脸颊,“魏王不动,您也别催着,由他去吧。我看他此来根本也是没把心思放到正事上头,不给您添乱已不错了。您忙您的,别跟他较劲儿,我就哄着、捧着他,再有些日子他也该动弹了。”

  “就是辛苦了你。”

  “妾有什么辛苦?殿下才是辛苦得厉害,回来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好好地歇过,妾瞧着您都憔悴了。”

  赵虓圈着她,合上眼道:“确是累得很,连跟你腻上一会儿都是奢侈。”

  眼瞅五月天都暖了,临着端午了,赵豹才拖拖拉拉地带着他的金鸢三卫往大峪去了。

  赵虓总算是欢欢喜喜,送瘟神似的把这位主给送走了。就是颇为不舍这金鸢三卫,不愧是大靖最接近邬延的骁勇骑兵,这些日留在建孜时赵豹没少给他炫耀,他随赵豹去营里检阅过,确实是叫他开了眼了。

  眼馋得不成,羡慕得不成。

  宁悠看出来,便问他:“殿下可是瞧上人家这队兵马了?”

  “可不是么,谁不喜欢?要让我得着这么好的骑兵,我再打邬延还用得着瞻前顾后的么。”

  “兴许就是因您太善战,陛下才觉着您这儿不必再配这么好的兵马,得均衡着来。”

  “那我还得适时示弱了?”

  “未尝不可呢。”

  他不屑一顾道:“战而不能才为弱,能而不战是为恶。”

  宁悠这旁敲侧击没能起效,赵豹是走了,可另一棘手的事情便又摆在了眼前。

  赵虓这些日和张德谦以及陈棠的争论显然是没个结果。这日张德谦急匆匆地登门而来,可赵虓并不在府上,王淮来传话的时候,宁悠还以为他听错了。

  “张公是来见我的?”

  “是,奴问了两回,大人说就是专程来求见王妃您的,不是面见殿下。”

  亲王的王妃是可代王面见群臣的,但那必有前提,得大王不在或不方便,才可由王妃代行职责。他这样突然前来,宁悠当然应该推辞不见,并请人告知赵虓才是。

  但她已经猜到了张德谦来的目的。他平素也不是冒冒失失、行事莽撞之人,今日尤不寻常地登门来见她,恐怕是与陈棠商议再三,权衡利弊,迫不得已之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请张公至中堂稍候吧,我这整理衣装便过去。”

  依祖制,王妃每有召,必以与王同规而着,如有见王。所以她特意换了织金凤纹鞠衣,外又加了大衫,戴鸾凤冠,颇为隆重地往前去了。

  张德谦一见她进得厅来,便行了跪拜大礼,屈身匍匐,额头触地,三叩以后才道:“微臣叩见王妃,请王妃万福钧安。”

  宁悠坐下来,“右都相平身吧。”

  张德谦道过谢刚起身来,又是再拜下去,“微臣未经禀告便擅自前来,还请王妃恕罪。”

  “您也知道这是擅自?您这般,至于我何地啊?”

  不料她会发难,张德谦硬着头皮道:“事急从权,微臣已顾及不得许多。王妃既然愿意见臣,想必也愿犯此险。”

  宁悠叹声,请他坐下说话,“既然如此,就勿说这些了,还是开门见山吧。”

  张德谦亦不拖沓,“那微臣就直言不讳了。殿下上月在汝州时就提出了要继续北进、攻下刑城关之宏伟图景,但很快遭到众将极力反对和劝阻。臣与左都相亦是从顾全大局角度劝殿下暂缓此计。此后奉、黄两处粮草大营屡遭滋扰,我军疲于应付,殿下便未再提及此事。臣本以为,殿下已然放弃这念头了,可不曾想这月又提出来,且更是坚决。臣与左都相连日来苦口婆心晓之以理,想必王妃也有所耳闻,奈何殿下是心意已决,实在劝不回头啊。若不出意外,殿下已准备这些日就从顺安、翱州等地调集万担粮草,以备出兵。”

  果然,他还是无论如何都要迈出这一步去。已到了调集粮草的关键时刻,那么此事岂不是难有转圜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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