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里全是血,身体被黏稠的血潮吞噬。
忽地,师卿卿惊恐地醒过了神,睁开眼望着光亮的窗台,冰冷的月光洒落在她的心口上,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流的血,甚是寒凉砭骨。
静了片刻,她没再入睡,望着窗外皎白的月光,陷入了沉思,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十年前,那一段,她永远也没有勇气回溯的过去!
那一段,无法言喻的伤痛,是她上辈子的生,也是她的死!
第14章 初涉江湖
山谷溪流间,层叠的白墙青瓦楼宇隐藏在云彩间,青山碧水被缕缕烟云白雾笼罩,天地留白,空灵缥缈,放眼望去超凡脱俗,是处不染片尘的绝佳修仙圣地,此处便是清虚道仙都紫府源名为——“云间香雪海”。
云间香雪海,亦是此次除魔大会发起地点。
除魔大会是灭度葬刀盟和伏魔度苦界两大组织,号称“铲除邪魔外道、匡扶世间正义”,而组织的除魔清剿大会,其主要目的,是为肃清荡平浮屠派魔君谢武在孤山残留下的妖兽。
各大门派的仙士得此消息,纷纷心潮涌动,盼望着趁此机会扬名天下,两界位列在前的显赫门派定然也是会出席的,所以除魔大会,也成了许多人瞩目关注的焦点。
于此,师卿卿颇多无奈,自我调侃道:“师兄,此次除魔大会,我不战岂非已经名声大振了?”
师卿卿乌黑油亮的长发半扎着马尾,身着一袭青蓝色道服,年约十六岁,容貌生得灵秀,色如桃枝春雪,杏眼眸中水含情,丹唇淡笑露可亲,通身气派带着自然的可亲可喜之气,身上穿着衣襟绣的是曲水纹,纹线袖上刺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青花锦鲤。
因着谢武屠戮三万仙门弟子,浮屠派一门而后被剿,她便被仙霞宗收养,成了谢武膝下子息中仅剩还活着的余孽,父债女偿。此次除魔大会,各大仙门的弟子恨不得手刃了她,立意取她的性命来祭奠往昔谢武残害的忠魂。
步少棠听了,偏头做出个“咔嚓”手势,乃道:“阿娘罚你禁足,你偏偷跑出来送人头,半路定会成为别人名震仙门的一刀子。”
这步少棠,年岁二十,字御凡,乃是仙霞宗的少主,亦是师卿卿的师兄,步少棠身材颀长,胸膛挺直而立,明俊的面庞上带着沉稳硬朗的男子气度,顽时有若孩气,正肃时视而神气。
忽然,背后一个少年笑道:“此次除魔大会,想不到连闭门自修的小门派也来了,甚为壮观啊!”
师卿卿手里拿着把佩剑,懒洋洋地坐在步少棠的身旁,面容略有几分惫懒,打着哈欠道:“壮观有什么用呢,坐在这里挤死人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清虚道的弟子怎还没来呢?”
一旁的男子见她斜着身子手撑腿,问道:“哎你是哪家门派的弟子,这体魄不行啊,乍瞧着像是个假儿郎呢,打坐身姿不端,也不怕叫人笑话死?”
步少棠一面听得这话,回过头瞥了她一眼不成体统的坐姿,不由失笑道:“她?确实不行,平日性子可顽了。普天下的女仙子皆是斯斯的端雅,她这假儿郎成日里只知偷懒玩乐,怎么散淡怎么来。”
师卿卿听罢秀眉微扬,神情颇有几分不服气,撇着嘴道:“师兄,你这是在踩咕我呢,要不是师父师娘不准我出水月仙境历练,天晓得我有多厉害呢。”
少年听她神气的孩子话,打招呼道:“这位仙友,想来就是步兄的小师妹了,路上多多关照啊!”
那名男子唏嘘道:“谢武是她老子,你要跟她交朋友,待回了家被你爹知晓,恐是不认你了罢。”
那名少年半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这位少年身着一袭雪狼纹藏黑色轻衫,袖子里藏着一只金羽彩燕,腰间别着把短刀,正是天启教的少主冷松游,年岁十五。
步少棠听了这话,有些恼了,愤愤着道:“你什么意思!”
师卿卿对别人的冷讽并不在意,拦着人道:“师兄,别去理睬他们。”
几人一处伴着,你言我语一番后气氛便轻松和软了,冷松游轻声道:“师姑娘,我与你说,此次除魔大会非较寻常,咱们去往孤山与清虚道那位季师兄同行,你见过他人吗?长得风度翩翩可俊了,据说修为奇高,手里那把仙剑和拂尘厉害得很。”
听得这话,师卿卿犯懒地神情,立即来了兴致,接话道:“你说的莫非是清虚道那位常年避世清修,从未下过山的黑脸玉冰雕?季司离?”
步少棠听了,皱着眉头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呲牙道:“什么黑脸玉冰雕?你这丫头,又在胡乱杜撰给人取外号了,人家姓季名司离。”
季司离,乃是当今清虚道宗主的堂弟,修为大有建树,性极孤冷如冰好寡言清静,仙盟百族素以“目下无尘、高雅之君”赞喻他,此次除魔大会诸多门派弟子对其赞许呼声甚高。
师卿卿在家中时,亦曾听说过这位公子,传闻生得晶莹剔透如凝雪,双眸冷淡如秋水,黑亮鬓眉如墨画,只叫人视一眼,便觉目眩神迷能生出万种情思,周身气派更是迷倒万千女仙子。
不过,饶是些无稽传闻罢了,因这位公子从未下过山,所以真正的面容,当今世上尚无一人得幸窥见。
师卿卿反应平平,推了推步少棠手肘,问道:“喂师兄,你相信这世上真有这样仙的人吗?”
步少棠不答只嗤笑一声,师卿卿稚气地摇了摇头,嗤之以鼻道:“我也觉得不可信,那纯粹是吹牛,肯定是别人胡乱臆想出来的。”
冷松游坐在一旁,咂舌道:“师姑娘,你竟敢给季公子取外号,可得小心着点别叫他听见了。”
师卿卿轻点着下巴,抬眸想了稍许,转着明亮的眼珠问道:“这位季公子是不是看起来高高在上,抿着嘴不爱笑跟死了媳妇似的那一个。”
步少棠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轻轻敲了敲师卿卿的小脑袋,道:“说什么呢你,季司离只较你大两岁,今还未定亲娶妻,可别胡诌败坏了人家的名誉,季公子此前从未下过山,你怕是认错人了。”
师卿卿听了立马坐起身,比划着道:“就是那个黑着脸,额间点着墨砂,发后束着两条鹤丝带,手持黑柄雪拂,腰间垂坠着块墨白美玉,嘴角淡漠不挂笑是不是他?”
冷松游连忙点头道:“对对对!不过今日等了半晌,也没瞧见他人现身,师姑娘,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原来是他呀,那可真是巧着了,就在刚才。”
步少棠微蹙眉头,问道:“刚才来的路上?你怎么没跟我说?”
师卿卿微仰着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朝往身后指了指,笑眯眯地道:“适才在墙外边的小树林,我是从那里进来的,刚好就碰见了他。”
步少棠往那边一看清虚道后院重地,心中顿时生出几丝不妙之感,追问道:“那边是人家的后院,你为何不从正门进来,好端端地走后院做什么?”
师卿卿见几人面露好奇,便觉有趣,嘻嘻笑着道:“你让我走正门,师兄,你是想替我收尸吗?你知道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手里又没有帖子,就只能从后边翻进来了,谁知道就被他给撞见了。”
步少棠瞪着双眼,说道:“翻进来?你偷跑出家门,还敢翻人家后院!师卿卿,谁给你的胆子,你忘了上回在家挨的训?”
师卿卿挠了挠耳朵,拧着嘴角低声道:“你以为我想啊,可我不是没帖子进不来嘛,谁知道会被他给撞见啊。”
说起这事,师卿卿回想起了刚才在树林的情景。
幽静石林凉风飒爽,放眼望去都是白花花的高墙,师卿卿左右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一处高墙,风过林间,吹得树枝沙沙脆响,她站在墙上隔空抬手拍了拍,发现墙内有道隐遁的屏障。
她很熟悉这是每个门派,为防外人或是邪祟等闯入都会在自家仙府布设禁障,原以为翻墙能够进去谁知同样无法进入,就在她发闷苦恼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此私闯禁障!”
话音来的突然,师卿卿心吓了一惊,倏忽猛地转过身,谁料脚下一时不慎,整个人身形顿如离线风筝,不由自主地朝着墙下一个身如冷月不可攀的白衣少年扑去!
师卿卿双眸紧闭,双手死死抱着他的手臂,嘴里一直啊声惊呼地叫着,那白衣少年没露出半分无奈,言语亲和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师卿卿正嗷嗷地乱叫着,抬眸望着清俊少年,感激道:“幸好、幸好仙友身手快!是仙友你救了我!仙友长得这么好看,你一定是季司离吧!谢谢你啊!”
那名弟子面露苦笑,侧眸示意自己身后,道:“这位姑娘,在下是清虚道弟子仕隐......这位才是我家师兄。”
话音刚落,忽地仕隐身后走出来一位少年,那少年手持银丝拂尘,名为‘一拂雪’,白衣臂膀袖袍边绣着几只盘云展翅仙鹤,襟边以黑银的深色线织点缀,额点墨砂,手持黑柄拂尘,束发戴冠,容貌俊雅,神采湛然,瞧着是个禁欲脱俗的孤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