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季司离就转身没入了树林,凌雁秋双目微红,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神情满是伤愁,苍老的手几度抬起想叫他站住,还是止住了。
凌雁秋知道季司离固执的性子,不想再强硬地逼迫他,担心他会如他父亲那般决然叛出宗门,他还这样年轻,若是叛了出去,谁护着他?他的下场又会如何?
凌雁秋哀叹了几口气,没多言语,任由他远去。
季司离带着几名弟子,赶去沐墟宫,行了一阵,仕隐郑重其事地道:“公子,恕属下直言,我知道你想救师姑娘,但此一时彼一时,不论风二小姐是否为她所杀,但眼下情形来看,此次风门主绝不会放过她,你是清虚道的仙士,她是原乡会的妖奴,你救了她,又该去哪里呢?”
闻言,季司离停顿住了脚跟,沉声道:“天涯海角。”
仕隐又道:“可是公子,你身边还有亲近的家人,以及宗门的荣辱信任,真的要越陷越深吗?”
季司离微抬起眼眸,望着漆黑的夜空沉叹了一口气,冷冷地道:“步少棠为顾大局,不得公然出手,我若不救她,她孤身一人,该怎么办?”
听得这话,仕隐抬手施礼,道:“是。”
一语末了,季司离便再度动身,往沐墟宫方向赶去。
沐墟宫常年盛风雪,入春之后,连着多天飘雪连绵,常年蒙尘的沐墟高台大殿被厚厚的霜雪覆盖。
师卿卿神情冷沉,孤身一人手握百代春秋剑站在沐墟大殿高阶之上,撵道长阶下清静无一人,四周一片死寂,不知等了多久,八方夜空中忽地行来密密麻麻地仙士,落在了华台上,有些仙士则从四方大道执剑冲了上来。
灭度葬刀盟的弟子,个个手持灵器指对着她,每列队形错落有致,面上神情激昂振奋。
师卿卿紧握佩剑,面色肃然,眼角隐隐显现出狠戾的寒霜。
风景野手持金扇,缓缓地从空中落下,站在众弟子的身前,厉声道:“师卿卿!你用四大恶骨血傀残害凌霜,今日本门主在此立誓,绝不容你存!”
师卿卿抬眸,从容不迫地站在众人的上面,冷冷地与众人对视着,沉声道:“想当年偌大的修真界,连接谢武三招的人都没有,如今素怀容死了,你们就这点人也想杀我?”
聂浩威斥骂道:“无耻妖女,杀人性命,毫无人性可言!”
师卿卿声调如闲话家常,清晰入耳,淡淡地道:“风凌霜之死,不是我做的,四大恶骨血傀也跟我没关系,杀了你们对我毫无好处,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杀风凌霜?”
风景野听着这话有刁钻刻薄讽刺之意,知道她是想推脱,怒道:“师卿卿,棺森狱之上,在场诸位亲眼所见,而今证据确凿,你休想开脱!”
“棺森狱上出现的人,是别人冒充的我!”
“妖女狡猾,休得狡辩!当初失踪的四大恶骨血傀,分明就是被你藏匿起来了,你偷偷复原阴冥符宝,利用恶骨血傀行凶杀人,还敢抵赖!”
“我师卿卿行的正走的直,说了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你要说偷偷,风门主,敢问在棺森狱之内的禁地,你风火门为何要偷炼尸傀?难道你堂堂风火门之主,也自甘堕落靠炼制尸傀,来正名门威风了吗?”
此话一出,风清扬立即反驳,指着师卿卿,痛骂道:“你含血喷人!棺森狱的尸傀分明是你施术炼化的!师卿卿乃妖魔罪女,她存活一日,仙门便一日不得安宁,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畏的反抗,乖乖召出恶骨血傀,以免造出更多杀孽。”
师卿卿身躯凛凛,继续道:“我最讨厌跟你们浪费口舌,今日你倒学聪明,直接开门见山说出来了!”
身后各大门派在此,风清扬毫无畏惧,怒着道:“师卿卿!你若是不听劝言向善,那我们就只好不客气,以武屈之,以杀止杀了。我风火门,还不至于取不了一个妖女的性命!”
师卿卿抬眸直视着众人,冷声道:“想杀我你有这个本事吗?我师卿卿贱命一条,杀了我死不足惜。但我如果没死,你们将会是什么下场,大家就没有想过吗?”
后边的一位弟子,胸口起伏仰面大呼,道:“不杀妖女,众怒难平!今日我们就是殊死一战,也要杀你偿命!杀了师卿卿,也算是告慰不焚天坑三万仙士忠魂!”
“动辄围剿逼人,这就是名门高派自诩的仙门正道吗?!”
雪越下越大,沐墟宫台上,位列在前的几大门派不动手,别的门派弟子也不敢贸然冲动。
师卿卿面上露出几分寒气,缓缓等着全部仙门弟子来此,道:“风门主,你今日无非就是想借大家之力,趁此机会杀了我,好为你日后稳坐盟主之位多几分胜算吧。有人冒充我操纵四大恶骨血傀,没有目的得杀了风小姐,你却一点也不纠其中因果对错,打着为风小姐报仇名号,一心想铲除我!”
“你如果是真的想为风小姐报仇,自然是行的。只是我死了,你们谁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我实话实说,我手里没有能操控四大恶骨血傀的东西,一旦我死了,再没有人能与四大恶骨血傀抗衡!到时候冒充我的人,再反过来掌权镇压你们,你们猜会是什么结果?最怕的还并非如此,最怕的是再蹦出一个野心比谢武还狠毒的人,如此情形,你们该当如何?”
风景野矢口否认,反驳道:“伶牙俐齿少为自己开脱!棺森狱之上,分明就是你操纵的四大恶骨血傀,事到如今,你也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师卿卿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抬指划在脖颈寒声道:“昧着良心说还真不容易啊,不就是想杀我吗?”
话音刚落,聂浩威传出一道郎朗笑声,道:“妖祸天姬如此狂傲,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师卿卿嘴角微牵,眼神阴戾哂笑着道:“要杀我就一起上,省得我浪费时间一个个陪你们打!风景野,你身为一门之主,杀我却要躲在一旁让别人出手,你自己觉得丢不丢人?”
风景野手指紧扣金扇,道:“你!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今日谁能取了妖祸天姬首级,我风火门赏以灵石数万,邀进风火门宗谱!”
师卿卿冷哼道:“可笑!你怎么不干脆将你爹风敬桑的神魂精魄召来!”
聂浩威震惊道:“师卿卿,你这疯狗,何必逞口舌之快,若是今日不幸殒命,岂非见了阎王都颜面无存?”
话音刚落,底下骂声一片,群情激奋开始包抄催剑列阵。
师卿卿抬眸睨着众人,不到片刻的功夫,转眼间黑空中漫天剑影已从天而降,将师卿卿四面八方所有退路悉数封住。
灭度葬刀盟几大门派宗主所用的仙剑,威力无比,经由催动配合剑身变幻,几大仙剑已经演化出万千幻影,剑气逼人,看得人眼花缭乱。
步少棠率领的伏魔度苦界门派,静站在一旁,只抬眸看着师卿卿无一人催动剑诀,很显然他们并无心与师卿卿交手。
风路行的剑法诡谲难测,其中有一半风火门宗传绝学,又揉入了一半天启教刀法,两者结合,刀剑气势齐发,顿时犹如狂风暴雪扑面而来,凌厉的剑气无边无际,让人不由感到窒息绝望。
但他面对的是师卿卿。
师卿卿从容游走,手里握着的百代春秋剑闻着霸道剑气,似有丝丝颤动,她拨出百代春秋剑,抬剑在掌心轻轻一划,艳红鲜血滴落在地面,紧而再把百代春秋剑插入地面,抬手捏决施咒,脚下血阵霎时生出千万条长形扭动咒文,在她的身躯周围震荡起伏乱舞。
不多时,扭动咒文齐往沐墟宫四角掠去,四束苍蓝焰火光便在台中化作白波密罩,她想着借用百代春秋剑的邪力布设结界,将打斗战场局限在沐墟宫上,以此不伤及城镇无辜地平民。
如今众人已经动手,背后冒充之人定然早已藏匿在暗处观察,只要她设下结界,将背后冒充之人困在结界内,她就可以揪出此人,亦或把冒充之人引出来,当众给大家一个交代。
须臾,沐墟宫的上空,缓缓升起一个半圆碗状的蓝色结界,继而她又抬袖扬手一挥,手中妖气带着霜雪化作万千利刃,当即令几大门派宗主的攻击悉数化为乌有。
她面上的表情很少,抬手捏了个手诀,刹那间,在她的掌中幻出十二道不动血符印,手腕震动双掌并指,在她掌中的妖气操纵下,不动血符印看上去像是一道钻尺虚影,平遁遇剑挥砍一分为二,二生三,三生万道血红钻影,永远没有尽头从而令人丧失斗志。
沐墟宫华台上,除了伏魔度苦界的门派,安然无恙,其他灭度葬刀盟门派弟子挥剑格挡不动血符印,虽不至于丧命,但愈碰愈多,十分难缠,各个门派宗主忙得手忙脚乱,光是避闪不动血符印攻击就已方寸大乱,哪还有余力顾着攻击师卿卿。
师卿卿站在正门前,像是一个旁观者,无嗔无喜,不因眼前的局势而有半分动色。她召出不动血符印,就是为了不伤及无辜性命,只缠住这些人让他们无从下手,引出背后操纵四大恶骨血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