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寒垂眸望着她,即便心里万般不愿她此时离开,却还是没把她逼得太紧。
手掌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声音清浅:“好。”
许溪拉开房门,几乎是转身就走。
她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坠入他的温柔陷阱,再难逃脱。
直到房门关上,傅斯寒额头抵着门板,闭上眼睛沉默了半晌,才让躁动不安的身体恢复了平静。
拿过洗漱用具,他拉开门去了浴室。
这一晚,两人都没睡着。
直到天光大亮,听到客厅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傅斯寒才穿上烘干好的衣服。
推门出去,发现竟是外婆。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外婆,早上好。”
外婆瞧着傅斯寒无事人一样,连连点头,关切问道:
“早上好,你休息得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你这孩子,生着病呢,还大老远开车来看小溪,多让人担心啊!”
傅斯寒笑笑:“已经好了,就是前几天工作太累了,没休息好,没什么事。”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为了工作不顾身体,现在赚再多的钱能怎么样呀?等以后老了,还要拿钱看病!我每次都和小溪说,可她根本不听话啊……”
外婆忍不住数落了两句,可傅斯寒却好脾气地听着,笑眼弯弯。
“是,让您担心了。”
见他时不时往房间瞧一眼,外婆明白了他的意思,告诉他:“小溪去后山摘橘子了。今年橘子成熟得晚,不过也就最后这一批了。她说要带回去一些,分给同事和朋友,一大早就去了。”
傅斯寒也想跟出去,外婆却唤住了他。
“小寒啊,你过来坐,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傅斯寒连忙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认真聆听。
外婆见他一副正襟稳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别这么拘谨,就是随便聊聊。”
傅斯寒弯唇,却还是态度恭敬地听着。
“我们小溪是个性格单纯的姑娘,别看她平时不言不语的,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
“可她有什么话都习惯憋在心里,不愿意和别人倾诉,我怕时间久了,她会闷坏的。外婆看得出来,你性格挺好的,对我们小溪也不错。既然你……你是她的朋友,以后外婆还要麻烦你多关心她一些。”
“她自尊心挺强的,性子也要强,有些时候还会钻牛角尖,你就多担待一些。”
“但她也是最善良最真诚的孩子,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一个人,就会付出全部努力。”
傅斯寒顿时明白了外婆的顾虑,也听出来她对自己的期许。
他心念一动,认真地点了点头,向外婆保证:“外婆,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溪的。”
“没什么担待不担待的,我喜欢她,就是喜欢她的一切。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喜欢她。”
外婆眼中笑意温暖,点了点头。
“那就好,外婆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幸福、开心。”
两人话音刚落,许溪刚好提着一小筐橘子进了院子。
她推开房门,看到傅斯寒的刹那,顿时想起了昨晚的种种,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不过还是和他打了声招呼。
“起来得这么早,身体好些了吗?”
“嗯,完全好了。”
傅斯寒走到许溪面前,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小筐:“正想去山上找你呢,没想到你回来的倒是很快。”
许溪见他一天就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忍不住感叹:这人身体素质真的很好。
“一会儿吃完早饭,我们就回去吧。”
她已经回来好多天了,明天就是周日,还要收拾一下,第二天就要去FX办入职了。
傅斯寒不做多想,点头说“好”。
第110章 满血复活了
两人陪外婆一起吃了顿早饭,就和她告别。
外婆特意拿了许多土特产,硬是塞给傅斯寒:“我们这小山村也没什么稀罕物,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傅斯寒连声道谢:“外婆,这次来得唐突,给您添麻烦了。”
外婆笑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小溪的朋友,以后要经常来家里玩啊!下次外婆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傅斯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溪,见她没什么反应,唇角笑意加深。
“好的,外婆,您保重身体。”
两人上了车,依旧不断地和外婆招手,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关上车窗。
许溪轻轻靠在座椅上,情绪有些低落。
每次都是这样,匆匆地来,匆匆离开。
看着老人的身影在后视镜中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那种离别的心酸,只有切身体会过,才会明白。
傅斯寒见她眼中似有水光浮动,安慰道:“等工作稳定了,就把外婆接到海城一起生活吧。”
许溪叹了口气:“我几年前就和她说过,要给她在海城租个房子,可是她不同意。”
傅斯寒安慰她:“可能是老人家故土难离吧?”
许溪摇头,迟疑了半晌,才说出实情:“她说,她没资格跟着我去享福,因为她不是我的亲外婆。”
傅斯寒飞快地看了许溪一眼,眼神诧异。
即便他只在这里待了一天,都看得出来老人家有多宠许溪,根本想不到她们居然没有血缘关系。
许溪目光平视前方,也没想隐瞒傅斯寒,缓声道:“我妈妈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听外婆说,有一年她去后山,遇到了我妈妈。”
“当时妈妈失去了记忆,又像是怀了孕,整个人状态很不好。外婆本打算报警,让警察把妈妈送回家,可妈妈却一个劲儿地哭,甚至跪下来求外婆,不要把她送走。”
“外婆心软了,这才留下了她。几个月后,我出生了。妈妈不记得她的名字,所以我一直也没有全名。她生下我之前,正在溪边洗衣服,所以她们就叫我小溪。”
许溪声音平静地继续讲述:“我和妈妈、外婆一起生活了几年,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后来,许大海找来了,说我妈妈是为了和野男人偷情,从家里逃出去的。路上遭遇车祸,她才沦落到这里。”
“他硬生生地要带走妈妈,甚至动手打了她。外婆报了警,可许大海和那些警察很熟,说如果我外婆不放人,就要把她抓起来,说她拐卖妇女……”
傅斯寒闻言眉心轻蹙:“然后他就把你们都带走了?”
许溪摇头:“没有,我当时去隔壁邻居家里玩了,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被带走了。听外婆说,许大海完全不知道还有我这个孩子,而妈妈神志不清,也没提到我。”
“又过了很久,许大海不知从哪儿知道了我的存在,又一次来村里找外婆耍威风,还说我妈妈又跑了,他要把我带回去,这样妈妈才会乖乖回去。
外婆自然不肯放人,许大海故伎重演,说外婆和我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就算闹到法庭上,她也没资格收留我。而且……”
说到这儿,许溪闭了闭眼,声音带着憎恶与无奈:
“许大海知道我不愿意离开外婆,故意找人去砍橘子树,砍倒了一大片,那是外婆一辈子的心血啊……她对我们那么好,我怎么能让他继续祸害外婆呢……”
许溪回忆起当时的画面:硕果累累的橘子树,就那样被一下一下砍断,在她面前轰然倒塌。
她轻轻抿唇,没再继续说下去。
剩下的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傅斯寒深吸了一口气,即便她什么都不说,后面的事他也能猜到了。
之前他只让周岑调查许溪这些年的工作经历,却不清楚她的家庭。
那天她回宋家之后,他让人重新调查了她这些年的遭遇,以及许大海禽兽不如的行为,他气得真想亲自动手弄死他!
“许大海知道我和外婆的软肋,他用我威胁着外婆,又用外婆威胁我,这些年一直如此。”
傅斯寒放缓车速,又问:“后来,阿姨有找过你吗?”
许溪摇头:“没有,我再也没见过她。”
傅斯寒迟疑了一瞬,又问:“那你想找她吗?我可以帮你……”
“不想。”许溪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许大海还活着,我就不希望妈妈再回来。”
“我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幸好她及时逃离。她不应该为了我,再踏入那个火坑。”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
许溪诧异地看了一下四周,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停下了车。
傅斯寒与她四目相对: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找一找阿姨。”
见许溪神色犹疑,傅斯寒沉声又说:“放心,许大海不会知道的。即便他发现了,也不敢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他每个字都落地有声,听起来虽然嚣张,却让许溪莫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