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骑着自行车,穿过宽阔整洁的马路,一起踏过明媚的朝阳,细碎的星光。
路两边栽种着高大的凤凰木,每到六七月,那灿烂如火的颜色,竟像是她肆意燃烧的青春。
可没过多久,他们俩的闲言碎语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有人说他们是青梅竹马,说他们上学放学形影不离,说他们从小住在一起。
甚至还有人说,许溪是宋易安的童养媳。
从那之后,宋易安开始疏远她,与她保持距离。
他每天早早地出门,不再等她;
放学之后也让她一个人先走,他总是找各种理由留下来,也不允许她等他。
许溪知道,宋易安不喜欢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
他只想好好学习,努力考上心仪的大学,再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夺宋家的家产。
所以她一点也不怪他。
反正他们回到家之后,也照样能在一起学习,放假时也可以避开同学一起出去玩。
没太大差别。
就这样过了两年,高三开学时,她见到了傅斯寒。
听说他是从其他城市转学过来的不良少年。
他不像宋易安那样,有着温和的性情和好人缘。
反之,傅斯寒十分暴躁,经常上课期间跑出去约架。
甚至翻墙跳到隔壁体校,和那些人高马大的学长们挑衅动手。
如果说宋易安是被许多女孩暗恋的校草男神,那傅斯寒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混蛋。
他的脸上经常贴着创可贴,不是这里划伤了,就是那里被打青了。
整个人看起来吊儿当啷,不务正业。
学校里的人都不敢主动招惹他。
宋易安警告过许溪,不许她和这种不良少年接触,会被他带坏。
许溪也很听话,连看都不敢看傅斯寒。
可直到某一天,她感觉身旁突然凑过来一个高大身影。
她只偏头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只见傅斯寒就那样大咧咧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短袖POLO衫校服领口大敞,露出一截漂亮锁骨,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把一张卷子端端正正地摆在她面前,清透的少年音悦耳又勾人:
“许溪同学,有道题我不会,可以……给我讲讲吗?”
浴室中。
许溪用浴帽包裹住头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潮红,深色瞳仁明亮湿润。
就像那天她落在少年眼中的样子,只是缺少了一丝恐慌和畏惧。
记忆中的少年和刚刚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陌生而又熟悉。
许溪轻轻吸了一口气,眉目渐渐舒展。
刚离开浴室,玄关柜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许溪听到那个特别备注的铃声,立刻僵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
第32章 别再和我冷战了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在即将挂断的时候,许溪才不得已按了接听。
“爸……”
这个称呼带着轻轻颤抖和抗拒,听得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
随后,话筒中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是我。”
许溪一颗悬起的心落了下来:“宋易安?”
下一瞬,她蹙眉问道:“你为什么要用他的手机?”
宋易安本还有些怜惜的情绪顷刻散去,冷哼了一声:“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你不是把我的手机号拉黑了吗!”
许溪轻轻抿唇,没有回应。
“为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许溪缓了缓心神,语气淡漠:“我们现在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平时有工作软件可以联系,没必要再留着私人通讯方式。”
“许溪,你跟我来真的?”宋易安声音冷了几分,但还是强压着怒气向她解释。
“我们今天在别墅中议论你,确实不太对,但那都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不能判别真假吗?”
“从小到大,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难道就因为别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就因为一个对我们目前有利的陌生女人,你就要和我断绝联系,闹起没完?许溪,你太让我失望了。”
许溪攥着手机,之前还因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慌乱不已的心跳,竟在他这一番话中慢慢平静下来。
她等宋易安全部说完了,才幽幽开口:“宋易安,我忽然想起了高中时的事。”
宋易安蹙眉,对于她跳脱的回答,没有接话。
许溪身上裹着宽大的白色浴袍,轻轻靠在玄关柜上,继续道:
“刚上高中时,有很多同学在背后议论我们,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在一张床上睡觉,还说我是你的童养媳。我听完又羞愤又生气,但还有一点小小的开心。因为你一入学就成了校草,无论高年级的姐姐,还是同年级的女生,都喜欢你。”
许溪自嘲一笑:“可是我真的好嫉妒啊……明明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可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女生,一个个凑到你面前,想要和我争夺你呢?可你却不以为然,甚至还说我小心眼儿,你说那些人都是同学,永远比不上我们相依为命的关系。”
“所以当那个传言出现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庆幸的,这样一来,很多人都会知道我们关系亲近,就不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了吧?可你呢?你不但没有承认,还开始疏远我……”
电话那端,宋易安轻轻蹙眉,似乎是在努力回想那段过往。
可时间过得太久了,很多事都已经变得模糊。
“那时我不明白怎么回事,可现在我想清楚了。”许溪继续道:“你不能任由舆论挥发,不能在老师、同学眼中成为早恋的孩子,不能让这些不光彩的流言成为别人谈论你的一个笑柄,更不能在爷爷面前,让你的形象毁于一旦。”
“那是你第一次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抛弃我。”
许溪仰头望着天花板,目光悲凉。
“因为你的疏远,很多看不惯我的人开始嘲笑我,骂我下贱胚子,骂我狐狸精,骂我造谣不要脸,他们说那些流言蜚语都是我编造出来的,否则宋易安为什么要躲着我?连上学放学都不和我一起走了?”
“我气得和他们争吵、辩解,甚至还和一个女生动了手,连头发都被她扯掉了好多根。我当时狼狈不堪地到家时,你却说我任性,说我连这一点点小事都不能忍耐,以后还怎么和你并肩作战?”
宋易安抿唇不语,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些许心疼和懊恼。
“就因为你这句话,我后来忍下了所有委屈,不再对你讲,不再和旁人说,只因我不想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许溪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才慢慢睁开,目光疲倦。
“但是宋易安,我真的好累啊……这么多年,我已经忍得够多了。我不想再这样委屈自己,不想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失望,我也想对自己好一点……所以,你就放过我吧。”
许溪缓慢地说完这番话,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当时的失望,是比现在回想起来还要放大无数倍的啊。
一个16、7岁的少女,那些闲言碎语几乎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今晚遇到了傅斯寒,她恐怕还回想不起来高中时发生的那些事。
难怪宋易安让她一直朝前看,不要回头。
毕竟当年累积的伤痛和委屈,他们俩谁都不想再去揭开。
现在回想起来,宋易安的很多决定看似无情,可许溪却并不想怪他。
她从小陪在他身边,深知他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
宋夫人对他动辄打骂羞辱,一句一个“小杂种”、“小畜生”、“贱人生下的贱种”,只因宋易安是他丈夫出轨的产物。
宋家的其他儿女对他也是极尽羞辱,不给他吃饭,让下人把他打得头破血流,闹得最严重的一次,还把他丢到别墅后院差点儿活埋。
要不是她跪在宋老爷子面前不住地磕头,哭着求他救救宋易安,他那次可能就真完了。
后来有了宋老爷子护着,他们俩在宋家的日子这才好过了许多。
但老爷子还要处理公务,另一面也是他的儿媳和孙子孙女,多数时候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他都假装看不见。
宋易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他想要费尽心思夺得一切,想要出人头地,也在所难免。
当时他们俩刚考上一个好高中,宋老爷子还当众表扬了他,他怎么可能因为“早恋”、“童养媳”这种坏标签被老爷子厌恶呢?
他绝对不能。
所以他选择避开自己,平息谣言,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件事他们俩谁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造谣生事的人。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了解宋易安的苦衷,她还是无法平复心中的委屈和失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