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安艰涩地咽一口唾沫,走上前,从上到下,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看过去,全部都锁得牢牢的,全部都需要密码。
密码……
哪来那么多密码?
林意安随即挑一个保险箱,先是输入江柏温的生日。
错误。
输入她的生日。
错误。
输入两人的结婚日期。
错误。
初次见面的日子。
错误。
八个0。
错误。
一直都是错误,错误,错误……
如果错了太多次,会不会自动报警?
她忽地停住。
如果真报警,让江柏温知道了,怎么办?
不对,她不能这样盲目地试。
林意安抬头,瞄准了左上角的000号保险箱。
有点高,她搬来一张椅子站上去。
林天恩爱玩,双手扶着椅子,勉强能站一会儿,伸着肉乎乎的小胳膊去摸她的脚踝。
“别闹,Tina。”林意安说。
恍然想起什么,她猛地低头看一眼脚边的林天恩,再看一眼书桌抽屉里的礼盒。
这次,在000号保险箱的电子密码锁上,输入林天恩的出生日期——
错误。
林意安有点挫败地搓了一把脸。
林天恩不懂事,抬起一条腿,踩在椅子的横杠上,抱紧她的腿试图爬上来。
当然,这只是徒劳,她没一下就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像一团白白软软的糯米糍。
林意安被逗笑。
脑中灵光一闪——
不是12月30日,难道是12月29日,林天恩的预产期?
快递也是那一天送到的。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林意安输入密码,刚按下井字键,就听到保险箱“滴哩哩”地响,门锁解开,里面是空的。
林意安趁热打铁,去开编号001的保险箱。
这次学聪明了,在000号的年份上多加一个“1”,便轻松解开第二个保险箱。
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还有一封给林天恩的信。
第三个保险箱,第四个保险箱……
几乎每一个保险箱里,都存放着一封信,和一个礼物。
林天恩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份装在密封袋里的文件。
江柏温会送她什么呢?
房?车?游艇?或者别的贵价奢侈品?
林意安不知道。
她有分寸。
就算不经意挖出了江柏温所有的秘密,也没过分地更进一步,毫无保留地窥看他隐私。
从林天恩出生的第一天,一直到她一百岁,江柏温整整准备了一百封信,和一百份礼物。
林意安站在满墙保险箱前,仰着头,目光直愣愣地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在胸腔肆无忌惮地发酵。
惹得鼻腔堵塞,眼眶发烫,泪水摇摇欲坠。
“你爹地真是蠢的。”她低声喃喃着。
难怪江柏温那么着急知道宝宝的性别——
难怪快递是在预产期送到她工位,而且收件人是林天恩——
难怪江柏温给她的快递,实际标的是林意安——
都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林天恩出生那天。
查出她怀孕那天,还说什么要跟她共同抚养孩子长大……
明明他的情绪和心态那么不稳定,明明饱受抑郁折磨,到了自残自杀的地步。
这样一个仆街,怎么敢承诺,要和她共同抚养孩子的?
拿她们母女当什么了?
续命用的心药吗?
也不知道,是谁帮他把信封和礼物寄送给她的。
她都决定不跟他离婚了。
他也有在乖乖吃药,努力控制病情了。
到底是谁那么不懂事,动了他的“遗嘱”,非要把信封和礼物寄给她,让她知道这些事啊?
Richard吗?
江柏温一向很信任他这位助理。
可在今年年初,他却突然把他调去北美区,给他升职加薪,美其名曰让他独自历练。
实际上……
实际上是因为什么呢?
林意安放任大脑天马行空,任意揣测。
最后没忍住,想方设法翻找出Richard的联系方式。
希望他没换号码。
她在心底祈求着,一手拨号,把手机放在耳边,一手抱起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的Tina。
铃声响过三声,Richard一贯沉冷的声音响起:“你好,这里Richard。”
“那个快递是你背着江柏温寄给我的。”
一句不加修饰的陈述句,就这么语气沉稳地丢给他。
手机那头,Richard默了两秒,才语焉不详地“嗯”一声。
“为什么?”林意安把林天恩放进婴儿床里。
宝宝两只小手习惯性攥拳,紧紧握了一绺她的长发。
林意安按捺着烦闷躁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Richard犹豫半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终于肯说实话:“因为江生为此用心准备了很久。”
林意安微愣。
“我不知道江生同太太你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江生情绪如此之低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命悬一线的时候,你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Richard渐渐来了情绪,语气不太好,略显急躁,以及……一丝丝对她的厌憎和埋怨。
“我在医院,每天看着他打针吃药,线上办公,写信,准备礼物,还找律师立遗嘱,准备离婚协议……我只是他那么多员工之一,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他背影凄凉,难道作为家人,真的可以袖手旁观么?”
“这么早立遗嘱?”林意安心脏骤然一紧,声线在抖。
“是,”Richard实话实说,“除了梁姐的那一份,江生名下所有固定资产和现金,全部都留给了你和他的孩子——林天恩小姐。”
“他就这么确定孩子姓林?”
“不是江太先提的离婚么?”
“……”所以呢?
他默认他们一定会离婚。
默认她一定会要孩子。
默认孩子会随她姓。
他默认……她真的不要他了。
“在约你签离婚协议书那晚,江生安排我帮他买次日飞往美国的机票。”
“去美国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换个环境散散心,也可能是觉得他在美国混得更如鱼得水……谁知道呢。”
“所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Richard推卸得干净,“江生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没有谁能准确猜出他的想法。”
“他到美国刚创业的时候,你就陪在他身边,关于他的事,你知道得最多。”
“我不知道。”他还是这句,“江太是江生唯一爱人,你对他的了解肯定比我多。Sorry,我这边——”
听出他意欲挂断电话,林意安打断他:“你想办法帮我买张飞美国的票,并且帮我安排接机的车。”
“来美国找江生?”
“嗯哼。”
不知是跟谁学的,林意安发现,偶尔自己也挺任性,想一出是一出。
“既然你说不出江柏温去美国做什么,他也没跟我提过,那我就自己去一探究竟。”
“还有,这件事,不准让江柏温知道,否则,我全怪罪在你身上。”
撂下话,林意安火速挂断电话,折去从衣帽间找出行李箱,打包行李。
管家收到她要出门的消息,意外之余,又颇有分寸地不多嘴过问,不仅承诺会看顾好林天恩,还帮她安排了出行用车。
江柏温的讯息来得不巧,彼时,她正准备值机。
KONG PAK WAN:【是已经睡了,还是没睡?】
她这才恍然记起,之前跟他约了睡前要玩一发。
深夜的机场也不见得空寂。
林意安当然做不出当众有辱斯文的事,在相册里搜了一圈,找出那张她拖欠他许久的照片,发过去。
EON:【困了,你先自己解决一下】
EON:【记得给反馈】
江柏温心情应是不错的,调侃她说:【十八岁,卜卜脆】
林意安瞧着照片中的自己。
照片是在淋浴室对镜自拍的,一套蓝色的三点式比基尼,衬得她肤白,身材凹凸有致,相当有料。
那时,确实生嫩。
人生中第一次穿比基尼,第一次跟个男仔,孤男寡女泡温泉,还……险些失控,发生边缘关系。
现在想想,真是有够大胆。
KONG PAK WAN:【我记得你欠我好几张,怎么现在只得一张?】
EON:【贪得无厌】
KONG PAK WAN:【言而无信】
EON:【色丨狼上身,你也不怕丢人】
KONG PAK WAN:【有个这么漂亮的老婆,怎么能忍】
油嘴滑舌的。
故意拿她开玩笑消遣。
可她现在行程很赶,没时间陪他调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