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体验到。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是临刑前的囚犯,再了一桩心愿就死而无憾。
云窈抓步仙镝胸口的手探上,主动扒他衣领。步仙镝将她手按住,脑袋稍稍分开,唇上犹挂丝,他看着她,喘气道:“等我回来娶你。”
说罢,鼻尖碰了下云窈鼻尖。
云窈没想到以步仙镝的性子,还拘泥这,不由发问:“你不敢么?”
步仙镝鼻尖碰着,额头也抵着,嗫嗫:“我都敢跟你在一起了,还有什么不敢。我想娶你过门,无媒无聘,不可苟合。”
云窈即刻明白这是他对自己的尊重,可她慌得很,怕得厉害,心里没底,总觉得不抓住今夜就再无机会,云窈另一只手继续扒,大有不依不饶之势,步仙镝起先捉住,但架不住她又索吻,渐渐便由着她褪下他的军袍。
突然,云窈下面一热,步仙镝鼻子灵敏,旋即嗅到血腥。
上个月她来癸水的时候他刚好在场,还给她找过汤婆子,遂问:“是不是日子提前来了?”
是的。
云窈闭眼,身上竟莫名泛起一股冰凉。
“我去给你弄个汤婆子。”步仙镝起身,是夜他在床边陪了她一宿,有汤婆子,有糖水,有情人絮语,却再没有碰她。
翌日,启程。
云窈送行时递给他一枚平安符:“来不及绣新的,这是我自用的一枚。”
步仙镝低头端详,指腹顺着针线摩挲,而后将平安符揣进怀中,贴在心口位置。
他翻身上马,却迟迟不扬鞭,再次叮嘱云窈,一同送行的余婆笑道:“将军放心去吧,秦姑娘老身帮着照顾!”
铁头亦道:“是啊,我们都会帮忙的,将军放心。”
步仙镝同余婆、铁头皆道了声谢,而后看向云窈,坚定道:“我速去速回。”
云窈的头也点得很坚定,步仙镝这才策马,她目送他渐行渐远,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步仙镝离开的三日,卯辰之间,余婆出去采买食材,云窈在府中打扫,正擦桌子,突觉脑后一痛,她回过头来,见铁头竟悄无声息立在自己身后,手刀还来不及收回。
之前步仙镝在府里时,铁头经常不打招呼就入府,但眼下不同了,云窈立马觉出不对劲,但脑袋被击打的后劲上来,晕乎乎的。
“你做什么?”她一边往后退一边问,突然惊觉自己没戴幂篱,汗毛倒竖。
铁头步步逼近,启唇、吐字:“云娘娘,得罪了。”
说着连敲两下,云窈正想质问他忘了张宗云的冤情,不记得齐拂己要他死了吗?来不及出口,就被铁头彻底敲晕。
他应该继续给她灌了许多迷药,云窈再醒来时,竟然坐在一座偌大宫殿的中央。
满殿仅角落里那盏长明灯寂寂自燃,旁的灯都灭着,因此殿内大半被黑夜笼罩,幽深阴冷。
云窈定睛望向前方,瞧清楚床上雕刻龙首,连明黄的帐幔上都绣着天子才能用的五爪龙。
这是皇帝的寝宫!
云窈暮然回首,兀地瞧见那个最不想见,也是最怕见的人。
他穿着常服龙袍,仅用一根玉簪束发,做了天子,眉目似乎更舒展也更俊逸,却半点不吸引云窈,在她眼里只觉更威慑更冷酷。
瘫在在地的云窈挣扎站起,要逃,却发现所有窗户都被钉死,铜门似乎也从外面反锁上。
第56章
远处,齐拂己缓缓下阶,没有刻意收敛脚步,云窈听见响动,回头一望,发现他正噙笑注视着她。她赶紧躲避齐拂己视线,身子也往后退。
齐拂己扬高的唇角动了动: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二回对视,太少了,太少了。
他眼睛粘在她脸上,缓步凑近,云窈步步后退,直到贴到门上,退无可退。贴着她的后背的铜门既冰凉又膈人,令她心发颤。
“怎么又逃?”齐拂己走到近前,伏身,鼻尖想去凑云窈鼻尖。她即刻避开,齐拂己的眸里有痴迷,亦不解,笑意阴恻恻却也饱含委屈,“妹妹——说过喜欢我的。”
这都是哪年哪月的事情啊?!云窈在心里叫囔,她已经一遍又一遍解释过是幌子,他怎么不听呢?
云窈瞟齐拂己一眼:“是,我是说过,但我不是后来明明白白同你澄清,那只是一个幌子了吗?我不喜欢你!”
第三眼,他都数着呢,鼻酸快哭出来:“是,我们的确成过亲。”
他怎么话都听不清?云窈既恨又无奈,又恼自己情急之下带出乡音,咬字不清。
“你这是胡搅蛮缠。”她不再看他。
齐拂己闻言静静地想,永远缠住不是很好么?这样他就不会被她留在找不到她的深渊。
云窈却在冷静下来后,思考自己已被挟持回京,关在宫中多久?
步仙镝是否已回云中?
倘若他回去了,发现她不在,一定会来援救,如果没回去,恐已遭遇不测……
她不受控撩起眼皮,飞快瞥了眼齐拂己。
第四眼,齐拂己在心头默默数道。
刚才那一霎对视,云窈晓得他止不住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曲解,她懒得揣测,其实开口问眼前这个疯子今日是何年何月,也许可以直接得到答案,但他说了她也会存疑、不信,索性不问。
要是在云中就好了,她想,夜晚不仅可以通过星星的高低判断天气,还能推算月日。
她有点思念云中了。
云窈禁不住勾唇笑了下。
她笑了!齐拂己激动不已,虽然笑容很浅,但重逢后她终于对他笑了,他终于得到了回应,不对……齐拂己心骤往下坠,这笑不是给他的。
良久,他兀地歪头,像木偶咔嚓一下,折叠脑袋,又似表情雕凿失败的兵佣,滑稽中带着恐怖:“他碰你没有?”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收到步仙镝藏匿云窈的线报,整个人如坠冰窖,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信报,他们在大庭广众下牵手,拦腰,共乘一骑,以为戴一顶幂篱就能瞒天过海,他不知用了多少毅力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旁人看着他如常上朝、下朝、进膳、就寝,其实时时刻刻想发疯。
他终于忍不住,紧锁云窈双目,求一个答案。
齐拂己问出碰没碰时,云窈心轻轻一跳。
她一直在避免提及,尽量保护步仙镝,但显然齐拂己都知晓。
她知道激不激怒眼前这个疯子,他都想置步仙镝死地,张宗云、齐拂意,不都是这样?
云窈勾起唇角,冲齐拂己一笑。
齐拂己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碰了,她竟然让别的男人碰了!
云窈的眼眶反倒比齐拂己先泛红,她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想起灵堂成亲和随之而来的占有,恨道:“你永远不会懂两情相悦。”
齐拂己突然钳住云窈,疯狂吻下,扒开她的衣领一口口吸吮锁骨,又啃脖子,毫无章法。他鼻息粗重,瞳孔通红,多少回了,她一次又一次好似当面扇他巴掌,告诉他自作多情的下场就是自取其辱。
他早该认清事实,她不爱他,永远不爱,他再怎么努力,她也不会改变。
但她怎么可以爱上别的男人?
她宁愿站在别的男人身边欢颜笑语,也不愿施舍给他一个属于他的笑意。
齐拂己左胳膊仍如铁锁住云窈腰肢,迫她与他紧贴,另一只手钳起她的下巴,对着唇再吻下去,云窈强行扭头,这一吻错落在唇角边。齐拂己太阳穴直跳,额上青筋亦暴起,怎么,她还打算为步仙镝守贞?
他是天子,天子不可以退让和失去,齐拂己继续吻下去,咬噬云窈嘴唇,兴许是太蛮横粗暴,又或许他的样子太骇人,云窈终生害怕,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她身子倏地失力,齐拂己将她兜住。
唉,她终于服软了,他在心底轻叹一声,每次都是这样,到了最后,她才慑服,才明白之前的反抗有多愚蠢和危险。她也不会哄他,就是哭,再要么就是捶胸蹬腿,打棉花似的打他,再就是兔子样骂两声,不伤人,反而挠得他脖子痒痒。
齐拂己发现自己的怒气霎时全消,也只剩下软绵绵一颗心。
复叹一声,恨自己的不争气,偏吃这套,无可奈何。
齐拂己松开云窈,她即刻跑远,但是殿里除了桌椅就是龙床,她不知躲藏何处,乱转一通。齐拂己笑了下,觉得她像只无头苍蝇,又气自己,不能用苍蝇侮辱她!
他等云窈不乱跑了,在桌边站定,方才缓缓再次朝她走近。
云窈往右躲,齐拂己却似早能预料般往右一纵,就轻轻松松将她扛起,反背到肩上,云窈拳打脚踢:“你快放我下来!”
齐拂己乐得翘高嘴角,就是这样感觉,他觉得这拳捶出来的是蜜汁糖水,甘之如饴,又想时隔这么久,终于又踏踏实实搂她在怀里,不由将她将放下。
云窈以为齐拂己放过自己,哪知他却搂她到面前,响亮啜了一口,然后又把她举过肩膀,还抗肩上。云窈气坏了,禁不住喊出:“齐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