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泪皆如此,他很快散去戾气,竟只剩下心疼。
定定站在,呼吸不畅。
云窈回过神后,泪都不敢抹,干巴巴道:“民女、民女告辞!”
调头就跑,跑下了琴堤还在哭,直到遇到汉阳公主的贴身婢女领着几个丫鬟,同她见礼:“云姑娘。”
云窈屈膝回礼。
那仆妇道:“云姑娘,怎么这会就回去了?殿下让您多陪陪二公子。”
原来公主不满,思来想去,勒令云窈照料齐拂意。
云窈只得折返回二公子院,重走琴堤,提心吊胆,好在齐拂己不见踪迹。
到了齐拂意的厢房,没想到竟指派她烧水捏肩,丫鬟做的活,云窈并不介意,她心里只想着齐拂己: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摸清过大公子的情绪,以前那些判断都是自以为是,是错了?大公子怎么会喜欢她?
齐拂意瞧出云窈的心不在焉,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云窈否认。
齐拂意微笑:“可你看起来比我这个病秧子还不开心。”
“你可以和我这个朋友说说,”他将二指并拢举高,“我对天发誓,不会再对第三人讲。”
云窈抬手想要摁下齐拂意手指,却又隔得极远,没有触碰。
齐拂意依云窈放下手臂,可过会又抬起:“再不说我可又要盟誓咯?”
“二公子——”云窈往前倾了下身,“我……我就是、就是……想不明白有个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齐拂意一怔,是说自己吗?
他暗中观察云窈神色,显然不是。
齐拂意仅一瞬黯然就释怀:“我不知道别人是何原因,我自己……”齐拂意低头笑,耳红,“说来惭愧,我对妹妹是见色起意。”
从来没见过像云窈这样美的女子,禁不住被绝色吸引。
“再后来见得多了,说得也多,妹妹的一笑一颦总令我失神。”齐拂意眯起眼,望着她微笑,“直到妹妹为张公子奔走,我才明白了,这样的你,无人不爱。”
“是谁也喜欢你?”他追问。
云窈咬唇,不松口。
他没再咄咄逼人,不稀奇,人人皆爱云窈。
半晌,齐拂意敛笑:“倘若那人品性不坏,身体康健,一生温饱,又与你聊得来,不失为良配。”
云窈不接话。
“你喜欢他吗?”齐拂意追问。
“我不会选他。”半晌,云窈回答。
“为何不选?”齐拂意笑,“说说看呢,不知道有生之年我可否有机会听到理由?”
他说有生之年,云窈一下特别难受,情不自禁告知:“因为我不做妾。”
嫁给张宗云她是主母,嫁给大公子……他是公府世子,未来世子夫人要担宗妇之责,绝对不可能是她云窈。
嫁过去,兴许比嫁给二公子地位还低点,只能做良妾。
云窈今年十七,却不能年年十七,可这世上永远有十七岁的美貌少女。大公子现在喜欢她,不一定将来还喜欢,她不要色衰爱迟,被主母发卖。
“我娘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嫁人要做正头娘子,千万不要高配。”
齐拂意咧开嘴笑了下,有些高兴又有几分难过,原来云窈接受张宗云却拒绝自己无关情爱,难怪她回绝公主时说云泥之别。
可她嫁他并没有高攀,他也没有低配,他跛足、眼瞎,无功名,入不了仕,倘若身子好能活个五、六十岁,正好娶平头民女做正妻。
可惜。
这一日,云窈照顾齐拂意到戌时,才回木樨小筑。
时候不早了,落玉早烧好水,催云窈洗了歇息。
“小姐累坏了吧?”落玉也听说了些,在她看来小姐就是被到二公子院做苦力。
云窈抿唇,其实齐拂意体恤,她需要做的事不多,但大公子琴堤上那番话总搅得心神不宁,身心俱疲。
云窈忽忆起到梦里的蛇。
连着两晚噩梦,今日她够心力交瘁,倘若梦再叨扰,可真吃不消。
“昨晚沏的安神茶还有吗?”云窈问。
落玉点头。
云窈道:“那再给我沏一碗。”
落玉赶紧捧出罐子:“晓得小姐睡不好,白天找府医讨了新的安神茶,这里头可不止酸枣仁,另添了紫苏叶和百合,还有疏肝理气的茉莉杭菊,府医说肝经顺了包管睡得香!”
云窈闻言笑起来,至少今夜能暂抛纷扰,睡个什么都不想的好觉了。
可那冰冷黏腻的蛇依旧不肯放过她。
齐拂己拉了张凳子坐床头,张着双目,一眨不眨紧盯云窈脸庞。
阴恻恻的鬼,夜晚是不需要睡觉的。
又因为眸子幽黑格外像具人偶,万籁俱寂中稍稍扭头,真怕他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往常都是倾身吻上,今夜却缓缓抬手,捧起云窈的脸,指腹忍不住在她脸颊上抹了一下,又轻柔摩挲。
再往上,手仍捧着,修长的五指却去描摹她的眉眼。一弯细眉挠得齐拂己心痒痒,却禁不住来回抚弄,要将她的眉眼刻进心里。
齐拂己脸忽一沉,倾身吻上,第一口就用力吮吸云窈的唇,然后亲她的脸颊、眉毛、鼻尖,上上下下,看似乱了章法,但其实所有刚刚描绘的地方他都要吻一遍,很快就弄得云窈脸上黏糊糊。
齐拂己用脸贴云窈的脸,捧着滚了下,他颊上也全是黏液了,想到这不禁闭眼浮起浅笑。
须臾,他重又将唇粘上云窈的唇,与她的亲昵永远没有满足。
许是今日力道太大,舌竟成功顶开云窈的红唇和牙关,探进去,舌头搅动,只一下齐拂己就觉窒息,下方已坚硬如铁。
他腾出一只手,改托她后脑勺,而后用舌抵及她的四面腔壁,本能吞咽,寂静的闺房不断响起响亮水声。
许久,他分开她,喘口气,再吻上去。
如此反复。
云窈今夜的梦格外不同。
蟒蛇携劲风来,但她看不见被寒风扫落的叶子,蛇也不再是冰凉触感,盘旋到她身上时有了体温。那蛇裹着她潜入海底,又随浪起伏,云窈听见无穷无尽回响的海浪声……
忽觉身和口中俱一松,蛇怎么突然消失了?他去哪了?
睡梦中的云窈不自觉分唇,齐拂意正吐纳调理气息,忽瞧见云窈嘴角渗着晶莹。
他呼吸一滞——那似乎不是他留下的,而是云窈自己的?
他停下一切动作,睁眼屏息,静静等待。
云窈嚅了嚅唇,但仍分着,唇角缓缓流出口水。
齐拂己脑中忽然幻想她睁眼涣散的场面,被激得两眼通红,喘了口粗气。下一刹,他不由分说抬起她下巴,自己则离开椅凳,放肆坐上床榻,再吻上去。
这一回轻车熟路闯过唇齿关,势如破竹。他突然恨恨地想,既然能张口,牙齿能撬开,那是不是她也能吐字发声,讲一讲为什么不喜欢他?
却又清楚那样云窈就醒了,醒了就连夜里的亲昵也要失去。
齐拂恨到无从发泄,重重咬了云窈一口,牙齿拉扯她的下唇。
疼——
梦中的云窈旋即落泪。
齐拂己睹见,骤停动作。
他整个人定了会,松五指,放开云窈,缓慢起身。
黯然离去,院内挂着灯笼照亮,将他的孤影拖长。
翌日,云窈醒来,只觉比昨晚睡前还疲惫,头疼欲裂。
这是怎么回事?
她习惯性咬唇,却疼得呲了一声。
落玉听见响动,进里间瞧:“小姐,你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噩梦,都怕把得唇咬破了!”
知道她家小姐爱咬唇,但这梦里也太紧张了吧。
云窈缓缓扭头看向妆镜,昏黄里能瞧见下唇红点,应该破皮了。
但是……云窈试着咬了下。
“你怎么还咬?”落玉叫道。
云窈却神色倏然凝固——位置不对,这唇……好像不是她自己咬破的。
第35章
不会有人夜夜潜入房中吧?
那也太可怕了,云窈禁不住打个寒颤。
又觉得不可能,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还是堂堂国公府,若干护院,密不透风,采花贼就算有贼胆也没那手腕……
等等,也有可能是府里的内贼?
云窈又一个激灵。
她突然记起来自己以前做梦,醒来都不大记得。
“落玉,”云窈轻唤,“你醒来以后还会记得自己的梦吗?”
落玉停下手中动作,想了想:“不大记得。”她摇头,“有时候一点也想不起来。”
云窈没再探讨,用过早膳就遵照公主吩咐,去往二公子齐拂意院中。
途中再次碰上齐姝静,难得出太阳,照得大小姐的杏花衫和鬓间别的青竹簪格外别致,齐姝静穿艳色和太阳一样难得,云窈禁不住多看两眼:“大小姐早。”
齐姝静回礼,躬身时手上抱的一本书也跟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