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她喜欢我_三语两言【完结】(15)

  没贴门联,阶上也尽生青苔,像是长期没人住的地方。

  她云窈上回就有留意,却到眼下才敢问:“那边是哪里?”

  汉阳公主并未拨体己下人给云窈,小筑里婢女仆妇皆是近十年内买进来的,不知明月庵,都说那屋子无名无主。

  “一直是荒地。”有仆妇道。

  另有婢女附和:“是啊,打奴进府时就没人住,也没人去那边。”

  云窈闻言反而宽心。

  其实她打心眼里喜欢游湖、赏荷,只是寄人篱下,拘紧放不开。上次她就想摘了荷花带回去插瓶,不敢开口,眼下确定再无他人,才斗胆做一回主,遥指岸边最艳丽完整的数朵红莲:“再往前划些,我们去摘那几朵荷花插瓶!”

  “好!”

  众女齐心协力,摇橹开路,碧绿的荷叶被分拨对开,船往前驶,涟漪向后缓缓蔓延。

  路上云窈和落玉剥刚采的莲蓬,绿壳直接放进口里咬开,然后手一捏,白嫩的莲子就挤进嘴中。如此剥着,到第三颗,云窈一咬:“哎呀瘪的!”

  她不自觉鼓了下腮。

  庵内窗后,透过一线几不可察缝隙窥视的齐拂己缓旋唇角——没想到她还有这样鲜活可爱的表情。

  快到岸边,云窈伸臂指挥:“那边,摘那边那朵!”

  那是附近最美的一朵。

  落玉听令,单腿跨上船头甲板,拔了两下红莲都没拔动。云窈道:“我来!”

  说着就挽袖子,也跨上甲板。

  窗后齐拂己又不自觉笑了下。

  云窈使出吃奶的劲拔了又拔,回头同落玉嘟囔:“我也不行,咱俩一起使力!”

  二女一同用力,差点跌倒,却仍抽拔不出荷花。云窈突然皱眉:“不对呀,掐下来就行。”

  不用拔的。

  齐拂己无声摇头,高旋着嘴角,眼里全是笑意。

  云窈已掐下荷花,让落玉收好,自己再去摘别的。湖上虽有微风,但亦有日晒,不一会她就出了汗,纱衣紧贴身上,隐露曲致。

  云窈却不察,一会摘荷花一会采莲蓬,还有个仆妇下地挖藕,真摸出一根带泥九孔的,众人欢呼。

  云窈忙得不亦乐乎,渐渐忘记身处齐府,觉得还在杭州西湖上,和爹娘一起划船,摘了莲蓬就坐船上现剥现吃。

  落玉从带上船的壶里倒出一碗乌梅汤,端给云窈:“小姐,喝点饮子。”

  云窈头回在国公府喝乌梅汤,就发现里面勾兑了米酒。她特别容易醉,所以后来就喝得少,但现下一来极渴,二来兴奋忘形,接过碗咕噜噜一饮而尽。

  很快上头,泛起困意,一般这时候爹爹都会收好桨,一家三口并排躺船上小憩,任由舟飘。

  阴凉,无浪,惬意。

  云窈晕乎乎就往甲板上躺,仰面呢喃:“这才是夏天呢。”

  这才是她的夏天。

  她闭上眼,很快进入梦乡。脸上始终挂笑,原先放在身上的手渐渐滑落,垂在船沿。

  窗后,齐拂己目不转睛,幽幽地想:是他上回盯着看的那只手,赏心悦目。

  云窈仍出微汗,纱衣沾了贴身,从齐拂己方向望去刚好见她后仰着,修长若天鹅的脖颈。那两团又高耸曲致,一滴汗自幽深隐秘处倒滑过锁骨,到脖颈,再倒下巴。

  这一滴汗,比那日眼角垂落的泪滴更诱人。齐拂己恍觉汗珠变成了自己的手,指腹一顺捋过锁骨,脖颈,到下巴。

  戛然而止。

  再往前一点,是她的唇,不薄也不算厚,肉生得刚刚好,红透欲滴。

  齐拂己整个人隐在窗后的阴影里,身形晦暗,眸色也愈来愈幽深。

  湖风掠过,将云窈衣领刮起,像个布口袋。齐拂己亦渐渐起势,坚如金刚杵。

  他喉间不自觉咽了咽,都怪这夏风,掀她的纱衣也撩他的袍衫,怪这盛夏三伏,还余春兴。

  不是幡动,是风动。

  翌日。

  汉阳公主没想到长子一大早会来请安,有多久没遇着这事了?

  给她激动的,一会关切齐拂己吃了没,让上满桌早膳,一会又命仆妇们再多端些冰盆进来,免得热坏儿子。

  公主自个座上也坐不住,不住挪身。

  齐拂己和煦回应:“孩儿已经用过早膳,只想陪母亲多说会话。”

  汉阳公主仰头望天,方才抑住老泪纵横。

  他陪伴公主闲聊,半个时辰过去,仍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据他了解,每日清晨云窈都会来问公主安,最迟不过辰时。如今已辰时一刻,怎还不见佳人芳踪?

  齐拂己该答答,该笑笑,面不改色,心里却思忖:是什么绊住了她?

  云窈的确被人绊住。

  她今早独自出门,没走多久就邂逅齐拂意,他也是一个人。二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云窈很快留意到齐拂意左右脚不平,肩膀也忽高忽低。

  平时在公主那,她偶尔会同齐拂意搭话,已经发现他本性不坏,但因为都是坐着,没察觉腿疾。

  云窈不作声压慢脚步,不叫齐拂意走太急,现出腿跛。

  又三、四十步,齐拂意才忽然意识到云窈在迁就自己,犹如当胸被捶一拳,心头狂跳。

  他再向云窈打听时,面上就沾染薄红:“妹妹芳龄几何?”

  “十七。”

  “那你比阿静阿妍都小,哪月生的?”

  “正月。”

  “正月几日的?”齐拂意追问。

  “二二,”云窈咬唇,“今日十七岁零七月整。”

  齐拂意一笑:“我是五月二十二生的,刚好痴长妹妹八个月。”

  齐拂己久候不见人,辞别公主出院,就瞧见云窈和二弟并排同行,言笑晏晏。

  呵,怪不得迟了。

  齐拂己心头泛过一阵冷意,又觉两分牙酸。

  面上却不显,一如既往温文平和。

  云窈先瞥见大公子,但她没和他说过话,连照面都不曾正经打过,打招呼岂不唐突?

  她假装没看见,直到走得很近了,齐拂意才眯眼瞧清,伸臂急呼:“大哥!”

  齐拂己点了点下巴,淡道:“我来看母亲。”

  话音将落就往右手踱下台阶,再未瞥二人一眼。

  齐拂意注视兄长背影,向云窈介绍:“这是我大哥,世子。”

  云窈屈膝低头:“民女失礼,没来得及请安。”

  “不要紧。”齐拂意微笑,用手上折扇虚扶起她,他的语气也很温柔,“我大哥是修佛世外人,不拘繁文缛节,也不会因此怪罪谁。”

  齐拂意再次眺向齐拂己离去方向,兄长这是去佛堂?奇怪,怎么孤身一人?大安速喜呢?

  他今日是为了和云窈私下说话,特意不带长随,大哥又是为了什么?

  图个清修?

  云窈未再眺,目不斜视,心中默想:大安说世子和善能容,现在二公子也这么说。

  如果人人都夸赞一个人心肠好,那他就真的是大善人!

  云窈自此笃定齐拂己人好。

  她攥了下拳头:下回见到大公子一定要向他道谢!谢他救她这个未曾谋面,不相干的人!

  真是大慈大悲,云窈突然恨不得拜齐拂己一拜。

  她很快得了这个机会。

  问完安出来不久,就眺见齐拂己蹲在一排垂丝海棠下。这季节花早谢,养鸟人把树枝当架,挂了七、八个鸟笼。齐拂己就蹲在一只镀金的鸟笼下,不知在做什么。

  没想到能这么快再见,云窈愣了下,才悄悄走近,又怕无声无息吓着大公子,半道上脚步刻意加重,弄出声响。

  齐拂己兀地转身,云窈反被吓一跳,不自觉连退两步。

  齐拂己垂眼看她的绣鞋挪远,默不作声。

  云窈抚胸,渐渐镇定下来,视线下移,见他掌中托着一只黄绿相间的鹦鹉,缩翅垂首,似有些奄。她一嗅就能闻到檀香和膏药味。

  云窈再往齐拂几身后瞟,草地上点点血迹,便问:“大公子……在救鹦哥?哦忘了介绍,大公子恕罪!”云窈急急行礼,“民女姓云名窈,是单姨娘的侄女,借住在木樨小院。余婆他们在别有洞天救的就是民女,当日多亏大公子在殿下面前美言,民女方能脱困。”

  半晌,齐拂己在两瓣唇间悠悠碾过三字:“有印象。”

  云窈微微蹙眉,如此深恩在他眼里就仅仅只是“有印象”?

  下一瞬她就想通了,贵人事多,她只是芥子般渺小的一粒,大公子就算忘了她也正常。

  但人家不徒报,她却要知恩,再叩拜,恭恭敬敬:“多谢大公子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齐拂己敛眸,讳莫如深。

  云窈没怎么对视齐拂己,视线再次落到鹦鹉身上,关切:“这只鹦哥受伤了吗?”

  这一排笼里养的都是汉阳公主的鹦鹉,有一只试图从金笼中逃走,却因为太久未飞,翅膀退化,跌落受伤。

  “它从金笼里摔出来,跌伤翅膀,我刚好瞧见,给它治了下伤。”齐拂己徐徐将鹦鹉放回金笼,反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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