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被禁足了。
“是啊,这不今天刚被放出来,闷的无聊,这不一出来,我就立刻来找你了。”
桌面上摆了壶花茶还有几碟子点心,澜嫔气色红润,怎么看都不像受过处罚的模样。
果真如下人们所说,陛下没有罚她,只是罚她禁了足。
“抱歉。”
如果不是因为她,她也不会受到连累。
澜嫔放下手中的茶,倏然移开眼,笑着道:“有什么歉可道的,我又没怎么样,还不是好好的坐在这儿和你喝茶。”
“别说我了,最近发生好多事,我好奇的很,看在咱们好几日没见面的份儿上,现在能否让我问问你?”
昭韵宜笑了,道:“当然。”
下一刻,澜嫔的声音响起来,她唇边的笑意倏然顿了下。
“当初你为何要离开,难不成你真想回去?”
“没有。”昭韵宜声音平静。
“没有?”澜嫔重复着道,很是疑惑:“那你到底为何要走……你对他尚存了些余情?”
沉默半晌,澜嫔慢悠悠道。
这个他指的是谁,她们心知肚明。
昭韵宜没有犹豫,摇头否决:“并非如此,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从未……”不知想到什么,澜嫔恍然大悟:“这样啊— —也是,那样的懦夫,他配不上你。”
连妻子都可以拱手相让,这样的人怎会又会值得谁去留念。
澜嫔勾了勾唇角,瞧着地面婆娑晃荡的数影,支着下巴,又抿了口手旁的茶:“你不喜欢他,便是,喜欢陛下,不说也没关系,我都懂的。”
澜嫔悠悠接上后半句,瞧着昭韵宜躲闪的视线,自言自语道:“我听说那位裴夫人最近正给他四处相看呢,真是不肯消停,罢了,罢了,随他们在外面怎么闹,反正扰不进宫里来。”
和澜嫔相处多日,昭韵宜知道她问这些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她所想似乎并不在这处。
“今日出来我倒是还听说了件事,听闻陛下正命人修整凤仪宫。”
昭韵宜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下,微微垂下眼帘,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澜嫔的眼。
“看来不是我想的那样,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呢?”她视线扫过女郎越攥越紧的手,低低一声笑。
杯壁碰撞清脆的声响让女郎骤然回神。
“再紧些,就该换个新的了。”澜阙扬唇,半遮半掩的视线看向她手心。
昭韵宜把那茶杯放了回去,按在衣袖边缘的细指紧紧攥起,垂低的视线,落在窗外那片宽叶遮蔽的树影。
正午的暖风刮过,带不走四周萦绕的那份涩意。
“今日前来,我尚未用午膳,昭仪娘娘应该不会介意多留我几刻吧。”
澜嫔轻巧的声音再度落在耳畔,对着她明媚的一张脸,昭韵宜也笑了。
应了句“自然不会。”
——
暮色方临,每至此时,陛下皆会前往揽阙宫,数月之久的惯例,今日亦然。
从外面逛了圈,昭韵宜方踏步进殿,就感到了前方那道紧攫来的目光。
待撩开珠帘,帝王斜倚一方罗汉榻,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奏本,听到嗒嗒碰撞的声响才抬眸望过来,倒似乎是她的错觉。
“太医说朕这病应当多加休息。”
“陛下不是装的。”
“朕若不装得像一点他们又怎么会信。”
陛下染病的诊断一出,各式各样的灵汤妙药便立即源源不断冒了出来,区区一个上午,煮汤的炉子沸腾的都要冒了烟。
“……”
凌郁身边还空着半面位子,除了外面的桌椅,这处宫殿内能坐的便只有这方罗汉榻了。
“虽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韵宜,我且问你一句,无关什么其他的,那日如果没出意外,你当真会按照当初那计划离开皇宫?”
正午时分,澜嫔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语在心间一闪而过,昭韵宜默在原地,顿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在帝王身边坐下。
面前放着各种各样的布匹,整齐摆在那里。
一靠过来,她就见身旁的人瞬间坐起了身,兴奋地拉过她的手,余光扫过那些布料,问:“阿韵看看可有喜欢的。”
昭韵宜一一看过去,它们样式各有不同,颜色却皆以红色为主,她心下稍定,隐隐猜出这些布匹是为何用。
外面一阵窸窣,昭韵宜抬眸,一小太监躬着身子入殿,低声道:“启禀陛下,刚刚传来消息,李公子和裴大人已经离京了。”
“下去吧。”
她听见帝王如是道。
第73章 剖心 她心里有他
凤冠金丝为骨,珠玉镶嵌,周边悬以鎏金细串勾勒,展翅的凤凰羽翼流光溢彩,在红木双屉都承盘内静静陈列着,旁边并放着个四四方方的玄盒。
即便就在眼前,下人们自始自终老老实实垂着头,未曾有多看一眼。
“宋小将军已奉陛下旨意带人寻去了边山村。”
边山村几十年前便因敌国伐城荒废,其地势险峻,四周群山环绕,高林密屿,层出不穷。
太监禀完,即刻退了出去。
阳光铺列,满室静谧。
未寝之时,帝王并未留宿揽阙宫,而是同几日前般便离了去。
虽是如此,然而有关凤印和凤冠的事还是散了出去,皇宫上下议论纷纷。
陛下偏宠于昭仪娘娘,近日来诸事频发亦未撼动其地位偏分,这是整个皇宫上下莫不为公认的事实,陛下所行之意显然,凤仪宫的宝座终究还是要落得那揽阙宫的手内。
诸臣在前尚且如此,她们想要阻止,不过有心而无力。
两日转瞬而逝,不过片刻的时间内,陛下似乎病得更重了些,时不时便有宫人听见养心殿中传出的咳嗽声。
几息间,风声散的遍地都是。
“娘娘可要过去看看?”素玉挨在昭韵宜身旁,半晌小心地问。
她们此刻站着的地方,再走一段路便是陛下所在的养心殿了。
昭韵宜视线低垂,一时未作声。
前日见到时,那人好像的确咳嗽了阵,近日夜间愈发寒凉,若不甚吹了风,染上风寒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心里默默地想,方要启唇,一道惊呼骤然插进来,把她未说出的话打断。
“淑妃,不可能!陛下怎会宠幸淑妃娘娘。”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三个宫女正躲在树荫下乘凉,显然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昨日我和小翠换值,正好瞧见那位淑妃提着食盒来了养心殿,和门前小太监说了没几句,等那太监从殿内再出来,可不就把淑妃娘娘给请进去。 ”
“真的进去了。”
“那是自然,请淑妃入内,必然为陛下的吩咐。”
“如此说来,后宫里马上就又要出一名宠妃了?”宫女惊讶道。
“七八成是了。”另外一名宫女开口:“刚刚我路过养心殿,正巧看见那位淑妃娘娘过去呢,没想到陛下竟也会变心变得如此快……”
三人说着慢慢往另一方向去了,声音也越飘越远。
素玉有些急:“娘娘莫听她们胡说,陛下定是怕过给娘娘病气,这才,这才……”
才和其他嫔妃共处一室的吗,说着说着,这话连她自己都也说不下去了。
就听耳边传来一句问。
“她们说得是真的吗。”昭韵宜声音平静,态度亦然。
”奴婢、奴婢……”素玉支支吾吾,这幅样子,便不用再多问什么了。
昭韵宜攥紧手心,指尖陷在皮肉里冷的发麻。
——
肃穆的大殿矗立在眼前,粼粼碎阳疏拢着前方那道走上龙纹石阶的身影。
“奴才参见昭仪娘娘。”
见到人小太监立即应了上去,身在御前,他们消息得的最是灵通,自然清楚凤冠和印信都已被陛下拿去了揽阙宫,昭仪娘娘入住凤仪殿,想必用不了多久了。
只不过,娘娘此刻来……小太监视线偷偷往后面瞥,未及落实,下一刻,就听面前的女郎问:“陛下可在里面。”
小太监眉毛抖了抖,却半分不敢耽搁:“回娘娘,在,在的,陛下正在殿内。”
可是现在,太监不知怎么想的,又补充着问了句,竟是道“娘娘可要现在进去?”
一语落地,空气顿时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