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头也不回的走了,对她没有半分怜惜,苏家嫌她丢了颜面,姑母称病躺在慈宁宫内闭殿不出。
她被所有人舍弃了。
可苏念蓉知道,苏太后岂会病的这般巧,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找借口让表姐进宫侍疾,他们逼迫她做出选择,又在失败过后抛弃她于不顾。
而这一切,全然皆是因由眼前的女子而起。
没有她,陛下就还是当初的陛下,她就还是得家中疼宠,皇宫里尊贵无比的丽妃娘娘。
苏念蓉如何不恨。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越去想,心中的怒意越是滔天翻滚,苏念蓉面容扭曲:“昭仪娘娘,我若是您,怕早就没那个脸面还继续在皇宫呆着了,裴家摊上你这么位攀权附贵的儿媳,也不知倒了几辈子的霉……”
她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丝窘迫,可怎么看都观察不到半分。
昭韵宜听不懂苏念蓉言语中的意思,紧紧蹙着眉,疑惑间,一句话突然自心底涌现。
“这位便是侯府的裴世子了,来,韵宜,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向世子行礼。”
女人热络的笑响在耳畔,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又在眨眼间,转瞬消散的无影无踪。
昭韵宜微微怔愣了下,猝不及防听得苏念蓉一声嗤笑:“昭仪娘娘,事到如今就算您想要装傻,也要看看现在情况,您不记得,自有人替您记得,昭韵宜你瞒不住的,外面早就传开了。”
“那位承议郎应当很爱你吧,直到现在都不出来承认,可你却如此狠心弃他入宫……”
苏念蓉嘴巴张张合合,逐渐和昭韵宜脑海飘起的大段大段对话重叠在一起。
“韵宜啊,以后你就是世子夫人了,可不能忘了姨母。”
“狐媚子,把她关到祠堂去!”
“夫人,世子今夜不回府了。”
循循善导的女音不断往她耳里钻,愤怒、嘲笑,冷漠的,最后都变成了冰冷的一句“从今日起,这便是夫人的住所了,还希望夫人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闭嘴!”一句皆一句不断冒出来,她忽然觉得很吵,冷声呵斥。
瞧着昭韵宜不太对劲的模样,苏念蓉微微顿住。
默了片刻,惊疑凑近,说不出的快意,问:“怎么,最近京中的传言昭仪娘娘,不,裴夫人,难道你没有听说吗,群臣可是进言,要陛下将你赶紧除之而后快呢。”
瞧着昭韵宜眼内的疑惑,苏念蓉唇边的笑止住了,联想到前两天被处决的宫人,转瞬想到什么。
双手紧握,扬声:“昭韵宜你到底有什么好!”
如今外面言论疯传,她却还被陛下保护的毫不知情,苏念蓉嫉妒的胳膊发颤,却见昭韵宜始终紧紧蹙着眉。
丽嫔呼喊的声音隐约传出,距离昭韵宜上去已经快过去半柱香的时辰,茶也该喝完了,素玉方有所动作,却被身旁两名宫女一左一右齐齐拦住。
——
风渐渐停了。
亭阁上面,苏念蓉却是面色古怪,想着方才昭韵宜冷冷抛下的那句胡言乱语,整张脸皱在一起
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光兴奋诡异,朝昭韵宜越逼越近,神色激动:“你不记得了?昭仪娘娘,你不记得了,对吗?”
没有回应,反而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因为不记得,所以才会对她说的话一直没有反应,想通这一点,苏念蓉忽然笑了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临近凭栏,阳光一照,女郎脖颈坠着的璎珞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陛下喜欢一个人,费尽心思都要把她留在宫里,对待不喜欢的,却半分机会都不愿意给。
可是凭什么,是她先见到陛下,陛下该宠爱她才是。
亭阁的背面是一片开阔的湖水,细细看去,这座亭阁乃向湖心延伸而建的,下面不显,上来才能够发觉。
凭栏的一角已有了几条弯弯曲曲绵长的裂痕,年久失修,若有人掉下去也只能是意外。
把她推下去!
脑海猝然响起的声音不停催促叫嚣着,鼓舞牵动苏念蓉绷紧的神经。
既然她毁了,那便把她也一起毁了吧。
丽嫔眼中带着嘲讽玩弄的笑,渐渐靠拢:“昭仪娘娘,原来你也只是个可怜人呐。”
“这样看起来,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轻飘飘的喟叹散在空气里,微不可闻。
昭韵宜脑袋疼的厉害,抬头,猝不及防看到张倏然放大的脸。
“吱呀”一声响,凭栏断了。
素玉甩开束缚冲上半面台阶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前方那道极速下坠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第67章 醒来 攫紧她泛泪的双眸
这场传言甚笃的闹剧当头,还未及诸臣旧计重施在养心殿前长跪不起,就听宫里传出了他们弹劾那位妖妃落水的消息。
多日过去,人始终未醒,即便有大批御医前往揽阙宫。
妖妃性命不虞,不知生死,他们如若继续弹劾倒不免太过咄咄逼人,可没有了妖妃,他们又该如何与君王抗衡。
这样关键的节点,偏生妖妃出了差错。
此事发生突然,令臣子们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应。
“娘娘,奴婢刚刚打听到太医院新派了好几名御医去那揽阙宫呢,外面那传言果真不假,那位昭仪娘娘恐怕真的性命堪忧。”兰儿快跑进安乐宫,向淑妃禀告了这个消息。
淑妃捻花的动作顿了下,没去看手边端来的那杯茶,垂眸若有所思。
“娘娘奴婢还听说……说灵华宫的丽嫔娘娘已经被处死了。”兰儿低头站在一旁,很小声地补充。
也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将苏念蓉称呼为了丽嫔。
她垂着头满眼惶恐,似是不敢相信,那个在皇宫里用鼻孔看人,耀武扬威三年的丽嫔突然间就这样没了。
丽嫔入宫三载,有太后娘娘在背后撑腰,就连这样一个如此独天得厚的人都说没就没了,何况是她们……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变得慌张起来,紧紧攥着袖子朝着淑妃道:“娘娘,您说陛下会不会?”
淑妃不咸不淡看去一眼,把她那些犹犹豫豫的话瞬间阻断在喉咙里,兰儿两眼发懵,陪伴在淑妃身边多年,她从未见过自家娘娘脸上露出这样恐怖的神情,竟有一瞬的阴鸷。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眨眨眼,看到的却还是那张温婉和善的面容。
“兰儿,连你现在也要开始疏远本宫了吗?”下一瞬,淑妃忧伤的声音响起来。
兰儿摇摇头,见淑妃轻轻拉起她的手,两条纤细的柳眉微微蹙起,微不可查叹息道:“苏妹妹去了,本宫也很为她感到惋惜,可是兰儿,人死不能复生,她做了错事,陛下理应判她重罪,既然相识一场,我这个做姐姐的,日后也只能多给她烧些纸钱,希望她来生不要再这么糊涂了。”
淑妃温柔的声音缓缓入耳,兰儿心静了些。
对啊,娘娘和丽嫔娘娘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在一起喝过几杯茶罢了,一个月见不得几回。
然而,想到几日前的事,兰儿还是心有不安:“可是娘娘,毕竟是我们告诉丽嫔……”
“兰儿你莫不是糊涂了?”
话音未落便被骤然插进的一句话打断,淑妃依旧拉着她的手:“就算我们不说难道苏才人便就不会知道了吗,不会的,早晚罢了。”
淑妃言之笃笃:“何况分明是她先缠着我们不放,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本宫脱不开身,这才迫不得已告诉的她。”
可那日分明是娘娘您要走那条绕远的宫道,也是您突然和奴婢提起的昭仪娘娘。
丽嫔即将被押进冷宫,本是不得踏出灵华宫的。
那些曾经没在意过的事,一旦回想起来,好像便出现了诸多的困惑,可是现在,这些话凝在嘴边,似有胶条糊住,如何也张不了口。
“本宫是无心的,难道你不相信本宫?”
淑妃不再出声了,一番话落,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在她口中也便那么举无轻重的揭了去。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内连带着淑妃那张柔和的脸也仿佛变得陌生起来,大殿通阔,却是那么局促不安。
兰儿仓皇低下头,不清不楚应了句,端着茶盘离开了殿内。
殿内空下来,淑妃面色瞬时阴沉。
苏家的女儿心系陛下,正是清楚这点,淑妃那日才会绕路去到灵华宫,她本意是想让苏念蓉把后宫的局势搅混,哪曾想她会忽然发疯。
从前脑子就不好使,经历了那些还是一样。
“蠢货。”
冷叱的声音自殿内传出来,让走到门前回去拿东西的宫女倏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