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发变得漆黑,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凌郁埋首在檀木案上,手中动作不停,今夜他要快些处理完事情,好早点去揽阙宫,绝不能再叫她多等。
殿内放有冰鉴,可不知为何,凌郁仍然觉得闷的慌,空气凝滞,他扭头往窗户看去,命宫人把窗户开大些。
全德福半盏茶前就往茶室去了,壶内的凉茶即将用尽,他要出去为帝王沏泡新的茶汤,养心殿内端茶送来的水,都由全德福亲力亲为。
宫人立即上前,按帝王吩咐把窗户打开了大半,凉风吹进来,吹在身上,凌郁这才觉得脑袋里那阵突然袭来的‘嗡嗡’眩晕感开始稍微减退了些。
香炉内燃着熏香,源源不断的香从青瓷三花盖中飘出来,无声落在殿内。
今日殿内的香似乎比往日还要浓上些,如此想时,凌郁听见外面响起的串串脚步声。
小太监弯腰入殿:“启禀陛下,昭仪娘娘在外面求见。”
她怎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凌郁心中诧异了下,毕竟,半个时辰前他刚刚派人去过揽阙宫。
“宣。”
小太监应声退下了,不一会儿,门口便出现了位女子身影。
她一身紫衣,与今日白天的装扮别无二致,低垂着头,只依稀能够让人瞧见身形。
烛火明明暗暗,凌郁看着人缓缓从门口走进来,却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看不清面前女子的脸。
随着女子走近,凌郁闻见了那阵若有若无的花香,比平常倒是浓郁些。
“怎会现在过来。”帝王缓缓开口,声音散在殿内。
女子在龙案前停下,柔柔行过一礼,一副嗓子娇吟地似能掐出水:“回陛下,臣妾思陛下之甚,便自作主张过来了。”
随后起身,径直就朝着龙案后头走去。
全德福换茶回来,迎面就看见殿外小太监慌慌张张的神色。
“你是哪个宫的。”观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全德福往殿内看了眼,暗道声不妙。
‘哐当— —’
轰然一声,似乎是从殿内传出来的,全德福顾不得多想,连忙进殿,下一瞬,看见里面景象,瞪大了眼。
青炉踢翻在地,里面的香灰洒出来,和未烧完的香段参杂在一起,明明灭灭闪着猩红的火光。
香炉旁,则是名女子瞪着双眼趴在地面,手脚抽搐,衣衫浸血,瞧着似没了生息。
第27章 急促 他好似迫切地想从她口中听到些什……
夜深人静,养心殿出了乱子。
翌日一早,有人布设迷香,假冒昭仪娘娘企图仗此争宠,却被陛下一刀刺穿心口的消息,迅疾如狂风般传遍后宫。
妃子们大惊不已,道不知是谁生了贼胆冒出这样的心思来,一打听,那人竟为花玖宫的李修容,群妃便也见怪不怪了。
李修容蠢笨,整个皇宫皆清楚明了的事实。
就说上回她手里得了樽霞玉扇,自己留着不够,讨好贵妃娘娘不成,转头不知怎么想的又要去献给淑妃娘娘。
瑶光宫和安乐宫那两位,背后母族势力盘根错杂,当下又占着宫中两个最高的位子,同在一个屋檐下,尽管表面和气无过,三年来亦没什么大事发生。
可在后宫中,谁不想往上走,又有谁肯甘愿停在原地,拱手把那母仪天下的宝座相让出去呢。
换作她们任何一个人,想必也不会愿意。
贵妃娘娘与淑妃娘娘之间明面风平浪静,私下关系究竟如何,妃子们捉摸不透,却彼此心照不宣。
前不久闹出的笑话还摆在那,扭头就又犯下此等大错,陛下是什么人,如果这样好蒙混过去,后宫不知道早就有多少人上位了。
真真是蠢笨至极,活该落得这么个下场。
少了个争宠的,妃子们自然乐而不得,将事情闲谈着讲了去。
昭韵宜幽幽转醒,从素玉口中听说了大致来龙去脉。
“那迷魂香可是从前朝起就下令严查的禁物呢,早就消失匿迹了,不知道李修容是从哪里找来的。”
素玉给昭韵宜挽发配簪,声音响在耳边,迷魂香,昭韵宜心底默默念了念这几个字。
此等禁物,她从小就听家中长辈提起过,清楚这香的威力。
再连起昨夜帝王环拥着她时的古怪言语,恍若顿悟。
黑夜沉沉,浓厚的暮色铺天盖地落下来,掀起浪潮,令人不得片刻喘息。
“阿韵,说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朕。”
“陛下……”
汗滴灼热,滑落滚到帷幔内十指相扣的手上,年轻帝王狠狠掐着她的腰,她不应,他便越发的用力,一遍遍问着,好似迫切地想从她口中听到些什么。
模糊中,她也只能依着他,说出那句:“臣妾永远、也不离开陛下。”
天色初亮,昏睡过去之际,昭韵宜听身后拥着她那人似乎还嘟囔了句什么,意识低弱,她没太听清,可确切他是说话了的。
不及多想,声音从耳边划过,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昨夜帝王步入她寝殿,举止较以往都要急促,怪不得,她那时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怪在何处,又说不上来。
原来是因为那迷魂香吗。
“请娘娘挑选支发簪。”
一托盘簪子静静陈列在那,昭韵宜从里面挑了个,发簪带着红玉坠,正与她身上穿的衣裙相配,素玉欣喜拿起来,夸赞着为她佩戴上。
昭韵宜还想着方才听到的消息。
装扮成她的模样,李修容未免也太冲动了些,就那么确信自己会成功?何论养心殿戒备森严,每日内侍轮换交替,她使了什么招数,竟能够如此轻易地闯进去。
陛下动怒,连全公公都一并受了罚,养心殿里里外外皆被彻查了番,听闻那放人进去的小太监因害怕牢刑,已经畏罪自杀了。
可李修容,平日宫中全都传她蠢笨,这回又从哪里找到的机会,连陛下殿中伺候的都买通了去。
……
李修容的遭遇无疑给后宫众人提了个醒,陛下性子一如既往,杀伐果断,即便如今踏进后宫,也不会变得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陛下仍旧是从前的陛下,照例会严惩耍心机和手段的人。
这一点和三年前一样,不会出现什么变动。
她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莫要想些无用手段。
慈宁宫中,异于往常的宁静。
苏念蓉跪坐在苏太后身侧,讨好地奉上一杯茶。
“姑母请用。”
苏太后攥着手中的十八子,双眸闭合着,闻言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苏念蓉低低垂着头,态度很是诚恳,举着那杯茶,手臂绷得僵直:“蓉儿知道错了,昨日不该惹姑母生气,也实在不该擅作主张,什么都得不到,最后还有可能把苏家给连累了。”
苏太后不为所动,指腹一颗颗碾过手里握着的佛珠。
“姑母……”
“丽嫔娘娘,太后娘娘哪里会害您,娘娘比任何人都想让您有个好前程。”旁边站着的方嬷嬷低声开口,一丝不苟的面色同太后出乎一致。
“娘娘在后宫座任多年,一眼便能分辨出事情的好坏,这次幸好有娘娘及时发现,想出对策,才将将把一场祸事给避免了去,如若不然,陛下动起怒来,就连太后娘娘恐怕也难把您救下。”
“太后娘娘最疼爱的便是丽嫔娘娘您了,过去知道那件事没有帮您,您昨日万不该却那样伤了娘娘的心……”
太后掀起眼皮投去眼,殿中立即安静了。
苏念蓉立即接过话:“嬷嬷说得对,都怪蓉儿太过心急,下次定然不会再犯了,姑母,您别生蓉儿的气了。”
许是见苏念蓉态度诚恳,苏太后眼睛缓缓睁开,睨去一眼,声音平静,含阵阵威严:“怎么,现在不和哀家闹了?”
“姑母用心良苦,都怪蓉儿会错了意。”这会儿举着茶杯良久,她胳膊开始隐隐发颤。
苏太后叹了口气,让苏念蓉把那杯茶放下。
“你在宫里待了三年,陛下是何脾性早该摸索透彻了才是,为何还会做出像昨日那般不加考虑的事。”
太后举办赏花宴意欲拉近凌郁和苏念蓉关系,想给二人制造个相处的机会来,却不想,凌郁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她看出帝王对昭氏的宠爱,自觉没有一再撮合,却没想自己的侄女倒心急起来,连她这个主张的人都蒙蔽了,自作聪明往杯子里下药。
苏念蓉虽有这样的想法,然而做起事来还是略显稚嫩,找了个由头,以银两封口,指使慈宁宫的宫婢替她做事。
慈宁宫中侍奉的宫人都是苏太后层层筛撰过的,无不为苏太后亲信,对她忠心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