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妹妹。”她笑得亲热,走过去想握昭韵宜的手,被素玉倒茶的动作隔开。
孟柳一顿,装若无事收回手:“妹妹的宫人真是贴心,不像我宫里的,笨手笨脚一点眼力见没有。”
悻悻坐回去似不经意问:“对了,昨日养心殿妹妹可见到陛下不曾?”
绕了半天,她终于问出这趟来此的目的。
“孟美人不是过来看望的,怎么提起这个?”
见人避而不答,孟柳暗暗撇了撇嘴。
不就是问问嘛,至于这样小气,说说而已,又不能怎么样。
心里好一番嘟囔,孟柳面上不显:“当然,姐姐关心妹妹吗,方才也只是随口一问。”
她看了眼昭韵宜,似念起什么,在开口竟是带了股娇羞的意味:“陛下温和,无论对谁都是极其体贴的。”
她这席话插的突然,昭韵宜和素玉对视一眼。
孟柳似不觉继续:“想当初我伴在陛下身边,不小心被瓷片割了手,陛下便喊了陈正守过来瞧……”
她念起来没完没了,欲言又止地,昭韵宜算是明白了她说这些话的缘由,静静听着,权当看戏也不打断她。
可孟柳这出戏终归不能唱下去了。
殿外参拜声突然响起来,幕帘撩开,龙爪飞舞的暗袍出现在众人视野。
“陛下驾到— —”
昭韵宜和孟柳接连跪下去,“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帝王一言不发,自入殿,就径直坐到了另一方主位上,也没下任何命令。
众人瞧出不对劲,不等他们胡思乱想,就见陛下身边的全公公朝人走了过去,很是恭敬:“昭小主,还请上座。”
今日一早,养心殿如往常寂静,全德福入内侍奉,觉察出殿内不同寻常的低迷气氛,就犹如昨日晚间昭美人离开后。
陛下似乎和昭小主闹了不愉快。
他试探提了嘴揽阙宫,之后,便随帝王到了这里。
一杯茶推到手边,凌郁注意到,却还是紧绷着没动。
“外面那么热,臣妾新泡的花茶,陛下赶紧喝杯解解渴。”
她眸子亮晶晶的,只有想与人分享事物的纯粹。
掌心贴在杯壁边,他只要稍稍动动,便能触碰到。
凌郁接过来,道了句“尚可”
两字一出,殿内那阵渗人的压迫之感瞬间消失不见。
夏季柔和的风吹进来,吹得茶面浮着的淡粉色花瓣翻合晃漾。
原来昨日陛下昨日心情不顺,今早频繁走神,真的与昭美人有关。全德福心里惊了惊。
“陛下— —”
突然,一道无比甜腻的声音从地面响起来,随它一同飘来的,还有股浓到熏人的香。
凌郁拧眉,抬眼就看见抹刺眼发光的绿影朝他走过来。
孟柳嘴边挂着自认娇俏的笑,柔柔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她抬眸,看见帝王有意朝她这边望来的举动,又无比娇羞的垂眼。
方才听见陛下驾到的通禀,孟柳脑子还是懵的,什么都还来不及想,只能匆匆跟随跪安。
帝王从她身边走过,她甚至还可以嗅到陛下身上独有的那股木质沉香。
这还是她入宫三月来第一次叩拜圣颜,第一次听见陛下的声音。
她才知道,原来陛下不但容颜俊美就连声音也如此好听。
不仅如此,方才她都瞧见了,陛下待人也十分温和,与外面所传的行事残暴,肆虐成性,半点都不相同。
她今日真是来对了,所有的一切都出乎孟柳意料,也让她十分开心。
往日在丽妃身边,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陛下,不说丽妃善妒,今上勤勉于政,原就对后宫不太勤勉,一年到头,来后宫的次数寥寥无几,即便来了,也轮不上她们这样低位的妃子。
以致于她每月数次在御花园、湖水碧波旁徘徊,最后不过无功而返,徒增笑料。
方才和昭韵宜所说,无非是孟柳不想跌了面子胡乱编排,只心里不服输那股气儿上来,一下就编过了头。
此刻望着帝王丰神俊朗的侧脸,她脸颊不觉爬上抹霞红,瞧着瞧着,心头又不禁有些懊悔。
早知陛下会来此,她应该戴那支尾蝶戏珠钗的,更衬她肤色白皙。
方才凌郁进来,压根没注意到殿内还有旁人。
瞧出他眼中疑惑,昭韵宜适时出声:“刚才孟美人来找臣妾叙话,也是方到不久。”
怪不得他没见人过来,原是被绊住了。念及此,凌郁眸色沉下来。
可孟柳完全没发现,还很是生气,怪昭韵宜抢了她和陛下说话的机会。
脑子一转,自认聪明道:“回陛下,臣妾听闻昭美人生病记挂不已,便想过来看看。”
“来揽阙宫前,臣妾还想着看望完昭美人就去养心殿寻陛下,没想到臣妾还没去找,就与陛下在这里先碰见了。”
边说她边从宫女手里接过样东西,是一碗梨汤,忘了送给昭韵宜的。
反正她不说也没人知道。
此刻端在臂弯,孟柳面色甚是娇羞,轻声细语道:“陛下可曾用了早膳,臣妾煮了小吊梨汤,如若陛下不嫌弃,还请尝尝味道如何。”
“什么时辰了?”
全德福立即回刚至辰时,凌郁一直派人留意着揽阙宫,清楚昭韵宜的作息,随即意识到她今日起床的时间比前些日子都要早。
今早闲步过来,揽阙宫大门开着,凌郁也便进了,倒是忽略了这码事。
凌郁目光扫过昭韵宜那纤细地,仿佛轻轻一按就会碎的腕骨。
护娘娘金体康安,那陈正守就是这么看护的,连调理身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桌面只有茶水,点心之类的还未做好。
他目光葛然一沉,冷声道:“呈上来。”
孟柳恍然抬头,意识到这话是对她说的。
竟、竟然成了,难不成老天今日真的开了眼,如此眷顾于她!
孟柳欣喜若狂,心脏砰砰直跳,瞥了昭韵宜眼,故作矜持称是起身,澎湃激荡的心却因下一瞬帝王说出的话葛然僵住。
“端给昭美人。”
孟柳听得不能再清,直接愣在了原地。
第10章 心思 他想要的结果
不只她,昭韵宜也没料到,帝王把摩挲着玉扳指,眸色淡漠淡。
前后两句落差极大,全然处于两种境地,孟柳飘飘然的心还没抬起就被重重抛下,怔然楞神忘了有所动作。
帝王掀起眼皮看过来,孟柳脊背一阵发凉:“……是。”
她脚尖一点点抬起来,转了方向,挪着步子艰难走过去,极不情愿又不得不放下那碗梨汤。
嗑哒、
“谢孟美人。”
孟柳皮笑肉不笑地摇头,看昭韵宜缓缓握起羹勺。
然后目光殷切,突然开口,脑子抽了般道:“陛下,臣妾宫里还煮了碗,一会儿就能拿来,很快的,您……”
她的视线忽然被遮住了,全德福走过来朝她颔首:“孟小主。”
这是要让她出去的意思了。
帝王一脸冷漠,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孟柳咬了咬唇,很是不甘心,但只能离开。
“陛下,臣妾告退。”
她掐着副绵软蜜嗓行礼离去,临到门口,仍依依不舍往回望。
这可是入宫三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心心念念的陛下啊,才不过几句话便被撵出来,她怎能甘心。
且她原本能给陛下喝的梨汤就这样被旁人喝了,喝的人还令她陷入这般难堪境地。
“孟小主。”
孟柳对着全德福微微一笑,再他无声催促的目光内,只得扭头离开。
“小主别伤心,日后总能再见到陛下的。”走在宫道中,她身边的宫女连忙安慰。
孟柳死死攥着手,眼中的怨恨毫无掩饰地露出来,宫女瞧见,心惊地低头。
宫道内人来人往,远处走来的脚步声让孟柳晃然惊醒。
没关系的,梨汤而已,陛下既然收了,就说明她还有机会。
她往揽阙宫的方向最后望了眼,很快重拾笑脸,由宫女搀扶款款而去。
……
梨汤甘甜,入喉顺滑,可昭韵宜却不怎么喜欢,即便她爱吃甜食。
抿了两口就打算放下,耳边突然一句问,让她刚打算放下的手顿住。
“喜欢?”
她抬头对上帝王淡漠的一双眉眼,仿佛并非在询问,就如同昨日在养心殿,他只是想从她口中听到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
“嗯。”她轻轻弯了弯唇。
凌郁停了摩挲扳指的动作,轻声道:“喝吧。”
……
碗内的汤快要见底,昭韵宜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宫女将瓷碗端出去。
她果然是喜欢的,凌郁看在眼内,心想。
养心殿内暗格里的那张薄纸有写——少夫人喜食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