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宫女跪在苏念蓉脚边,低声奏禀。
灵华宫侧殿还住着位嫔妃,同样美人封位,恰巧也是三月前进宫。
同日不同命,另外一人知道了,难免不会心生妒忌。
宫女言毕,苏念蓉弯着唇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有几分聪明,哪处伺候的,先前怎没见过你。”
“娘娘谬赞,都是娘娘教诲的好,回娘娘,奴婢夏草在东边院内烧火煮茶,不常有机会侍奉娘娘跟前。”
“抬起手来。”
夏草依令,擦了灰尘才将手露出来。
“从明日起,你就和她们一起在本宫院子伺候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办不好,本宫唯你是问。”
“是。”
……
天气晴朗,翌日早朝。
臣子陆陆续续从殿内出来,不约而同往两旁散去,石阶中央,一人被按住脊背,正由两名太监拖拽着往下走。
“昏君!昏君呐— —”
老臣固执不肯离开,鞋子死死瞪着,挣扎间乌纱帽从阶梯滚落,他满头银发骤时暴露在空气之中。
“白发人送黑发人,方大人属实可怜。”
另一人摇头,带着浓浓叹息:“谁说不是,好好的女儿吊在门前说没就没了,以后可怎么办。”
玉嫔突然暴毙身亡,方府半夜门环扣响三下,家奴出来查看,便瞧见玉嫔在牌匾下吊死的身影。
方大人上了年纪,一早入宫想为女儿讨个说法,却直接被连人带折子轰了出去。
宫里的娘娘深夜贸然出宫,却无缘无故在自家门前七窍流血身亡。
事情一大早传开,说什么的都有,众人心里明镜,今早入殿,却不敢多言。
接二连三的祸事似阴云罩在每个人头底,帝王动怒的结果,看看最近的例子便知,他们更加小心,如此想着,也将目光转向身后。
爵位已废,如今宁伯侯府的处境可谓真正不复往昔,艰难至极。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此时,府上的少夫人又抱病身亡,俗话说祸不单行,众人看眼下宁伯侯府倒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裴庭低头往下走,无视周围心思各异打量的目光。
今日裴庭入宫为的便是请求圣上开恩,准请钦天监择选时日,以让亡妻入土为安。
不乏几个与宁伯侯府交好的过来,出声劝娩让裴庭代它们向裴老爷问好。
“陛下也不是全然不留余地,贤侄也要宽心,上次虽驳回,但这次或许就能准了,路嘛,以后总会平的。”
陛下若能恩准宁伯侯府自行安排时日出葬,想必心中多少也存了赦免之意。
等气消了,再立些功绩为从前附议的事求求情,虽难了些,可好歹有盼头。
几人拍拍他的肩,毕竟现下情况特殊,他们不敢多待,说了两句赶紧走了。
宫阙青瓦静立在侧,镀金的牌匾高高悬挂头顶,刺目的光线射过来,眼前升起如日光晕,金碧辉煌的殿宇似也开始模糊。
龙首盘旋,一切威压皆来自那位独坐高台仅仅二十有一的年轻帝王。
裴庭收回了视线,埋首随人流散去
……
午后的暑气渐渐消退,阳光有云层遮挡,各处皆凉快下来。
青炉内加燃了助眠香,味道淡雅却很是奏效,是以,这几日昭韵宜间睡得格外安稳。
修养几日,她身子缓过来也将宫内情况弄清了大概。
新帝登基以来踏入后宫的次数并不多,如今后位仍旧空着,位份最高的当属居于瑶光宫的贵妃娘娘。
除了余外的两妃三嫔,大都像她一样只得了个低次位份。
这些时日往揽阙宫送礼看望的不少,亦不乏有挑衅生事的,比如在膳房,总有妃子巧合地想用和她一样的膳食。
这些事不由叫昭韵宜联想到素玉这些日子对她说的,她以往在宫内的‘悲惨’遭遇。
她虽升了位份,却还只是个美人,在偌大的宫内,根本算不得什么。
先前被害的经历摆在那儿,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是以认真收缀了番,昭韵宜拖着裙摆施然来了养心殿。
第8章 贴近 “你在抖什么”
临近殿宇,昭韵宜瞧见殿前候着的两名妃子。
她们各自婢女似乎在拉扯什么,哐当一声,不知谁的木盒掉在地上,里面东西洒出来,一枚白糕恰好滚到了昭韵宜脚边。
“……”
传来声嗤笑:“呀,文妹妹,下次可要拿稳点,脏了那糕点倒是怪的可惜的。”
“你!”
“别瞪眼了,还不赶紧把地面收拾干净,否则待会儿陛下看见……”
孟柳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文才人气得咬牙切齿,可她没有孟柳位份高,东西又毁了,作罢只能离开。
她扭头正巧对上远处走来的昭韵宜,脚步放慢无由愣了下。
昭韵宜今日穿了件水粉湖蓝拼接褶裙,两种色彩交杂融合,头上并无过多装饰,明明是清浅的淡色,穿在她身上却独有一番明艳之感。
阳光一照,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宫中有头有脸的嫔妃文才人早已烂熟于心,既然不认识,想必无非是不受宠亦或在京内也叫不出名号的。
心中有了定夺,她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昭韵宜空空如也的手心。
什么也不带就敢求见陛下,想来也是个不怎么聪明的。
文才人怒气冲冲走了,只留下昭韵宜和同为美人的孟柳。
“喂,你是哪个宫的?先前怎么没见过。”
孟柳睨眼瞧去,将昭韵宜全身上下打量番。
还欲再讲,余光就瞥见殿前走来的小太监,连忙捋了捋鬓发,然后离昭韵宜远了半步。
“公公,我们小主亲手为陛下做了道芙蓉糕,劳烦您通个信儿。”她身边宫女立马塞去个荷包,将人拽到她们那边。
小太监把荷包推回去:“娘娘,奴才不敢。”
“公公通融通融,待本宫进去,定向陛下多提两嘴。”孟柳说着请求的话,可话里话外都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
能在陛下跟前服侍,谁还不是个人精,小太监笑了笑,站着没动。
婉拒掉宫女塞来的荷包,转而走到昭韵宜跟前。
恭敬有礼:“昭美人,陛下有请,请随奴才进殿。”
孟柳笑容一滞:“公公,是本宫先求见的陛下。”
太监面带微笑,依旧福着身。
“吱呀。”,养心殿的门合上了。
拐弯处,小太监转身离去,见人走过来,全德福上前行礼,
昭韵宜冲他颔首:“多谢公公。”
“小主言重了,老奴不敢,都是陛下的吩咐。”
宫内外的响动皆在殿内那人的掌控中,他若不同意,全德福自是没那个胆子去做。
延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流动簌簌的响。
光束从侧边窗柩透进来,斜斜打在昏黄墙面上。
昭韵宜很快来到里间。
双侧殿门大开着,她一眼就看到龙案后那方玄色身影。
她快步走了进去,跪在地面,身上的纱衣落在地面,好似一片片花瓣。
“臣妾参见陛下。”
凌郁翻阅着奏折,早听见外面那阵密切逼近的脚步声。
他迟迟未应声,昭韵宜垂着脑袋不住偷偷朝上首望,在她要抬第三次时,终于听见帝王的声音。
“到前面来。”凌郁手里折子落了下去。
昭韵宜跪在大殿中央,闻言立即起身,须臾间,她就来到了更近的前方。
一阵淡淡的花香飘过,光滑细腻的薄纱覆盖上手掌,不到半瞬,又骤然飘离。
凌郁回神,瞧着坐在身侧之人:“谁让你……”
“陛下亲口说的,让臣妾到前面来。”
她微微鼓着脸颊,不细看便瞧不出,尾音散在空气内,仿佛在撒娇。
殿内放了充足的冰,凌郁却突然觉得有些闷热,无声避开视线。
也便由她去了。
“陛下臣妾今日是来谢恩的,多谢陛下为臣妾做的事臣妾都知道了。”
她听说了玉嫔的事,大胆猜测了缘由始末。
“嗯。”
半响男人沉沉应了声,听罢,昭韵宜缓缓蹙起眉头。
嗯?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一早便猜出她过来的原因。
余光瞥见桌面翻开的奏折,昭韵宜似乎懂了。
她倾身过去,为身旁的陛下翻过一页,然后规规矩矩坐回了位子上,笑着仰头,好似在等待即将到来的夸奖。
一举一动皆在表明自己不会耽搁陛下处理公务。
她饱满圆润的耳垂上坠了双赤红耳坠,镶嵌着银边,方才贴过去,不经意划过帝王指骨。
此刻坐好,还在她耳边微微晃漾。
宝玉虽美,却不及美人三分。
凌郁垂着眼:“很衬你。”
他鲜少出声夸奖什么。
这话突然,昭韵宜愣了下:“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