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默念道。
沈烬、沈衣雪。
沈烬。
每念到一次,那个无形的根系好像真的会在心底的土壤里扎根一分,有什么发了芽开了花的东西像在她的心尖上随着她的脉搏跳跃。
她好像,真的是喜欢他的。
不是对笔下人物的怜悯、也不是对同窗好友的普通情义。
而是希望他好、希望他也能永远开心、希望他能称心恣意……能包容他所有的缺点、原谅他所有的过错,只愿他平安快乐的……情意。
所以即便不知道他未来会否会成为那个大反派,她也要拼命拼命为他改变命运。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就不是因为什么系统任务而“拯救”他了。她希望他活着,真心希望他能够光明正地立存于世、为人接受、甚至让所有人知晓他的天资。
沈烬……
沈烬归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中庭了,他孤身一人自宫门口缓缓踏进来,除却面色和唇色还有些微苍白一切看上去仿佛和常人无异。
“沈烬!”凌酒酒看见他眼神瞬间亮了下,连忙跑向他一手扣住他的胳膊。
沈烬唇微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这会儿赫然面对他,凌酒酒反而心里觉得有些紧张了,下意识松了下手。
沈烬目光落向她方才握住又放开的手臂上,莫名地发白的唇微弯像笑了下,就听她似带着些忐忑与小心的语气轻声问:“你……你怎么样?你身上的伤……你……”
“我无碍。”他声线带着些伤后的哑,“你呢?今日可有误伤到你。”
凌酒酒心尖动了下无端又有点酸涩的难受了,立刻用力地摇摇头。
刚想再说什么,他已经平平落下一句,“那早些休息。”便自行一步步向卧雪居走去了。
凌酒酒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所从。
算了。
慢慢来……
她指尖轻揪裙摆掩去自己心尖的涩意对自己说。
她知他有心结,而心结的消弭总是需要时间的。他们还来日方长,慢慢来。沈烬,沈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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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卧雪居灯色长明,一道身影长久地映在窗纸上久久不曾歇息。院内的桃花树也无声飘零如细雪。
娄金狗从窗户跃进卧雪居里时,沈烬正多披了两件衣裳坐在桌前对灯书写着什么。娄金狗进来便大喇喇笑,“哈!沈衣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居然有一天也会有你来求我上门的时候!无事不请神仙爷!说吧,找小爷来是要做什么!”
沈烬整张脸白得已经仿若纸一样,似乎甚至来不及看他一眼立刻掩唇咳嗽了两声,面前的烛灯也随之漾了两动。
娄金狗看见他这脸色瞬时惊了,诧道:“你怎么啦!”
他不由分说立刻上前探他的脉搏,很快像是从他的脉搏中探寻到什么,震惊看他,“你——怎么会有杀——”
“无妨。”沈烬哑声止住刻,“帮我两个忙。”
他将一页纸和一些东西推他面前。
“第一件,这些是我近来在卓明那儿接触过的所有用物、食物,你带去帮我查查,看看可有什么东西组合会生异样。万要小心。”
“哎呀你现在还管什么吃食用物啊你这身上又是杀念又是洗髓咒的……要是让星君察觉了你还活不活了!快快快跟我去想些办法……”
娄金狗急得团团转恨不得马上拽他去幽天阁了,沈烬手无声按住他又止住他的动作道:“第二件。”
说到这一件,他直视他的眼睛像有了几分郑重。
“万仙大会历考将近,我知历届历考皆是你们九阁在布阵,劳烦帮我打听一下……此次大考中结界最薄弱之处是何处。若你不愿……也没关系。此事确实非同小可,直言便是。”
娄金狗愣了愣似乎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目光有了几分难以置信,“你要走?”
沈烬不说话。
他的沉默无疑更证实了他的猜测,心跳得更加剧烈也更加慌张道:“不是……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在栖星宫待着了啊?你最近在栖星宫不是很好吗你怎么……难道是因为你身上这杀念?我知道最近这宫里对你又有些疯言疯语那些都是假的啊你也是为了查这个才接近卓明的啊!……走走走你现在就跟我去和星君说清楚!相信他们会理解的,那小宫主一定也会出面帮你的!你……”
沈烬眸光微漾沉默拉住他,阖眸像吞咽下了什么才道:“娄金狗,我记得你曾和我提过,在你入幽天阁之前,曾一度被关在屠宰场待杀的狗笼里,暗无天日。”
娄金狗一下不说话了。
“后来你被上任娄宿救回了幽天阁,你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被关在笼子里。”
“……”娄金狗怎能不明白他想说的意思,眼眶渐渐的也泛红了,顿了片刻拉着他的手怔怔松开了轻别过头去似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可是豆大的眼泪还是从眼眶里簌簌掉落。
沈烬面对着他的泪水却始终像不为所动似的冷清,道:“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我不是人。”娄金狗抹着眼泪嚅嚅说:“我是狗……”
他也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灯花跳动的时候,沈烬像极不易察觉地轻叹了口气,说:“莫要哭了。终有一别的。”
第74章 和好 我们和好吧!
入了初冬,栖星宫急速地下了一场薄雪,一夜银装素裹百花凋零。
长生殿内这个立冬过得却寂寥,此前有关刀林血冢杀念的源头一直杳无音迹,那些为杀念所伤之人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身染杀念之象,暴戾横行地仿佛换了一个人。
栖星宫诸星君意图合力以洗髓咒替他们清除体内杀念,可有数位弟子压根承受不住洗髓咒的痛苦,直接自缢在天星牢。几家有身亡弟子的宗门上下接连一片辈叹哀声。
而在栖星宫诸星君连同万仙盟商议是否取消此次万仙大会的当晚,此次刀林血冢杀念的推手竟自己出来了。
那夜更深夜静,“病”殿的一位星从杀性大发砍了同舍的两位星从同舍,立即被天医、天刑星君控制住了押至紫微殿上。
那星从竟是秦修——便是曾一同跟随在赵惊堂身后、赵惊堂死后同卓明一同到“病”殿药膳堂做值的前七杀宫弟子。
诸星君原以为秦修也是不甚身染杀念,怎知审讯过程中他竟“不慎”自认了罪行,声称近来宫内所有身染杀念者皆出自于他之手,目的也是为了报复。
他称言自从赵惊堂一事败露后,七杀宫诸弟子对他与卓明便千般蔑视百般鄙薄。他不忿,便策划以杀念陷害七杀宫诸弟子成为阖宫众矢之的。
当诸星君又逼问他究竟是通过何方法令诸弟子染上杀念时,秦修反而不答了。而后竟一头撞死在了大殿之上,血当即淌了一地。
在场众人皆惊愕又唏嘘。
凌酒酒对于秦修的自爆多少还是有些存疑的。当初,他们怀疑是卓明通过膳堂对诸弟子做手脚,的确不曾注意到一直隐于小膳堂后院做洒扫的秦修。
如若说一直都是渺不足道的秦修在暗地里做筹划,倒也不失为这种可能。
只是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偏在所有线索都毫无头绪、偏在一切局面都成僵局的时候,一个“凶手”跳出来说他是凶手,还当众自缢,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人胁迫顶锅。
可是嫌疑最深的卓明正是此次被秦修所重伤的同舍,据说秦修那一刀几乎砍断了卓明的胳膊,诸星君为了防止他也被杀念浸染第一时间将他移去了天医星君的重点看护院疗愈治伤。
如若只是为了做戏,那凌酒酒觉得这戏做得未免也太下血本了些。
江遥也劝告着她说勿要太钻牛角尖,左右如今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个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那背后之人想来也是为了了事才由此一遭,想来近期也定不敢再生惹风浪。而当一切都杳无头绪的时候,他们最需做的反而是什么都不做,只需要等。等他自露端倪、等他现出马脚。
凌酒酒听入了心,这件事就暂且先过去了。
万仙大会最终照常进行了。从初冬到仲冬,宫内再未出现过任何身染杀念的弟子。
一切好像也在冰天雪地中向好而行。
凌酒酒这段时日来倒时常因为沈烬而失神。
自从他们那次争吵过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便一直不尴不尬的,似回到了从前,又分明比从前疏远,许多话欲说又止欲语还休,到最终都只剩下了相顾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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