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江遥浅褐色的瞳仁里只映出了一个头带紫色发带的女孩模样,浅笑,“你何时来都是时候。”
任紫依目光微漾了漾还是别开眼,蓦地负气似的将一封信丢到他怀里,“江遥,我知你先前怄恼于我,但也不至如此行为嘲讽折辱,你真的是……”
江遥只将另一封信交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看到那封以“紫依师姐”打头的信,任紫依登时错愕,讶异看他。
“还没明白吗?”江遥勾唇笑得明晃晃的,轻扬扬手中的信道:“是酒酒那丫头写的。”
“酒酒?”
江遥点头轻叹,“她模仿的倒是像,但却不知你惯来写我的‘期’字上总是少写一笔,露了马脚。”他指尖摩挲着信封红签上那个完整的“期”字,道:“但也是一片好心。”
任紫依望着那个“期”字也蓦地脸颊轰地有些涨红,微别了别脸僵涩道:“那酒酒……干嘛要写这个。”
“想来小朋友最近是看出你和我的关系好像有些僵,想帮我们缓和缓和,结果弄巧成拙,好心办了坏事。”江遥:“你不会怪她的,对吧?”
任紫依原本在心底蕴着的一点懊恼与难过蓦地烟消云散了,还不禁低头无奈轻笑了一下。江遥仔细看着她的神情也不禁微弯唇角试探着轻声,“还在生气吗?”
他在说他们上次在贪狼宫……月下分歧的事。
任紫依自然听出来了,唇边的弧度微微弱了弱,再望回他的清澈眼神里有了几分五味陈杂之意,“不是生气。”
“是,我明白。”江遥注视着她清浅弯弯唇角替她说了,“是失望。”
楹花树下,楹花瓣静静飘落。
“不……你不明白。”任紫依眉宇细微动了动片晌还是自嘲似的低头一哂,道:“你若真明白……就不会总是这么不管不顾、任性随意了。”
江遥无法置否。
她心底多少还是蕴藏着一点微末的希望的,指尖无声扣紧了身侧的佩剑又松开,似自我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般望着他道:“江遥,你的选择……只能如此了吗?不能再……”不能再改变了吗?
江遥自然看得出她是鼓着怎般莫大勇气看着她的眼神也萦起了几许复杂,很快还是弯唇一笑,“师姐,我们讲和吧!”
任紫依一瞬心脏都提起来彻底攀升起一阵奢望似的期待。
江遥却垂下眼睫不再看她,唇边还是蕴着如旧笑意的,话说得也如风轻云淡。
“正如酒酒那小丫头都看出了我们最近关系有些僵,为了不让小朋友们担忧……我们也不好总是这么别别扭扭的。”
“师姐,今天起……我们都别再彼此怄气了,好吗?起码在师弟妹面前别再这样僵持着了。在我离开栖星宫之前……我会永远把你当做我最敬重的大师姐。而你呢……就把我当做一个……人生路过的、萍水相逢……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但还算是有几分资质姿色的师弟,可好?”
任紫依刚刚悬起来的心脏又簌簌落下去仿佛漏了洞般的嗖嗖灌着风,喉咙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呆呆定了半晌才十分不可思议似的道:“你还是要走?”
她以为他们经历过这次历考,生死同关,并肩前行;
她以为他如今和酒酒沈烬的关系也算不错了,有了这些朋友伙伴,他总归会对栖星宫有些牵挂不舍的;
她已不再期望有一天还能和他结伴相看紫云依山、遥映江海……也不再期盼他和她之间会有什么。她知道他不喜星命、知道他热爱自由……他所喜的一切她甚至都已愿接受了。只要能远远地看见他、看着他。
可原来……
江遥始终低着眸唇边的笑意也显出几许苍白,却仍笑着,说:“师姐,我早说过,人生须臾不过过客,没有人会永远陪着另一个人的。”
“……”
“人从何处来,便该往何处去,如今我已有了能力……就该到我该在的地方去了。我已和我师父说好,待这次万仙大会结束后,我就离开栖星宫去云游……我师父也已经同意了。”
“师姐,我本不想这么早和你说这个,但是终要有这么一天的。那就在我离开之前,我们彼此给彼此留下些美好的印象,可以吗?你我也好、酒酒沈烬也好……就让我们快乐地过完最后这段相处的时光……好吗?”
任紫依一瞬喉咙发紧眼圈红了,执剑的手都紧绷得青白一时没说出话来。居然……居然这么快?
她望着他良久良久,眼前的少年好像还是当年的模样从未改变过,她一时脑海里却有很多很多画面纷乱闪过杂沓而来。
初见……他在月下一袭红衣耀眼而潋滟,喝着酒半挑衅半少年意气地对他笑;
再见,他逗弄着她告诉她这叫紫云依山、遥映江海;
他告诉她不必永远这么紧张,告诉她可以犯错、即便是大师姐也可以有脆弱和弱点。
他的剑永远翩跹似蝶,他本身也像是一只永远自由无忌的蝴蝶;永不自弃、永不坠落。
他本不想考授星命的;
也或许早就该离开栖星宫的;
这几年的点滴本就好像是偷来的,或许真该如他所说,有些人就该放他到他该去的地方去。
而他本就该属于自由天地。
任紫依的眼圈越来越红,终于仓促低下眸,一滴水雾一样的东西也飞快坠下来掉落在草地顷刻不见踪迹。
江遥一瞬不瞬望着她喉结细微滚动也默不作声别了别眼,掩去眼底的一抹微红。
许久,任紫依深呼吸像稳住了气息,问:“你已经都决定好了吗?”
“对。”
“不能……”不能再改变了吗?
这句话在她唇边辗转许久,她终是没有问出来,而是扯唇对他露出一个涩意微笑诚挚道:“那就祝你……天地舒阔,自由无疆。”
天地舒阔,自由无疆。
江遥眸光漾动也终于微红着眼对她笑了,道:“好。”
……
任紫依要走的时候,江遥又叫住她,说:“师姐,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你。”
任紫依回眸。
看着他缓缓从衣袂里拿出一支珠钗,任紫依所有强撑的防线才像彻底忍不住,蓦地抿唇别过脸坠下一滴泪。
江遥指尖像不舍般拨弄着那支珠钗中央花心的裂痕低低道:“当时说好的,把它修好后就还给你,可惜我掌拙手笨,最终还是没能将它恢复成原状,那就……”
任紫依憋着脸紧阖着眸像是努力隐忍着什么情绪。江遥顿了顿上前一步缓缓将它插在任紫依的头上。
午后楹花树下。
江遥将那支紫薇花珠钗带在任紫依的头上。
这是他们几乎第一次离得这样近,近到任紫依不必睁眼几乎就能感知到他的心跳与气息。她悄悄睁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胸膛又屏息微微阖眸像眷恋了一秒。很快珠钗带好,江遥轻轻松手退步,像打量似的观察一会儿微微笑了。
“很好看。”
任紫依也红着眼对他笑了。
……
任紫依走后,江遥才又在楹花树下坐下来望向天空,过会儿忽然大喇喇地在草地上仰躺下来闭上眼。
风卷起他绯红色的发带随着地上的花瓣轻轻飘,花树也刷刷响动阳光似被切碎的金币洒落在他的身上,午后的时光静谧安宁。
某一瞬,他突然掌中突然利落地结出一道印打向天上——
只见漫天的蓝天白云突然变了,缱绻紫云渐渐布满了天际,流霞般逐渐弥漫了整片天空。天穹的远端似乎有面巨大湖泊倒映着漫天紫色。紫云依山、遥映江海……
长生殿各处的人不禁纷纷驻足诧异望向天空。任紫依也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漫天的紫色良久良久……
江遥跷着二郎腿悠搭望着和她同一片天空,轻语哼一首悠缓的歌。
“便饮东风齐揽月,
春不许,再回头……”
第64章 吵架 不想再看见你!……
凌酒酒和沈烬吵了一架。
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后,凌酒酒当即拍桌就走了,饭都没来得及继续吃。
沈烬无奈只好匆匆收了几人的碗碟快步追上去,在长生殿膳堂外的一处角落追上她。
“凌酒酒……凌酒酒!酒……”
手掌扣住她的手肘让她转过身来,凌酒酒回身的刹那却用力将他的手甩开,一手指住他退后两步像拉开保持一段距离。
沈烬只好伫立原地,望她的目光沉默复杂。
凌酒酒手中还攥着信封,胸膛还气得一鼓一鼓的,一张小脸疾颜愤色。
蓦地将信封丢到他身上便质问:“说,这上面的移花接木咒是怎么回事!这信是不是你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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