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脸上的笑微微淡了握着药瓶的手也微微紧了一些,但很快还是苍白一笑,道:“师姐,我早就说过,我对星命不甚感兴趣。”
任紫依的眉眼微微漾了漾。
“也不想接任什么司命、星君……”江遥:“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呢,就是能云游天下,自由自在,快活逍遥!有机会看遍这世间最美的景色、喝最烈的酒、除最恶的魔卫最正的道,还有……”
还有……爱最优秀的姑娘。
他瞳眸深深映了眼任紫依又挑唇一笑,“潇潇洒洒过此生,无愧天地无愧心。就足矣!”
任紫依一时面色微僵浑身血脉也想块石头僵住了,过会儿才滞涩僵硬问:“那贪狼宫呢?绯卿师叔呢?还有——”
还有……
还有什么她唇边辗转了半天却终没说出来,江遥等了一会儿片晌终于不再等了浅淡笑了,道:“贪狼宫自会有更多命入贪狼的人才涌入迭出,我师父也自会有其他师弟妹陪伴照看,自然无需我操心了。且这人生须臾不过都是过客,人来人往,最终都要独行于世而已,栖星宫少我一个江遥,贪狼星尤在,南斗峰仍耸,什么都不会变的。”
任紫依一瞬握了握手中的太微剑一向稳定持重的脸上也像有了一点裂缝,片倾才似心有不甘地问道:“你既从未想过肩负起司贪狼……当初又为何要来栖星宫?为何要来修习!”
江遥顿了一下仍是挑眉半认真半玩笑地带起了一丝调侃,“当初是我师父把我捡回来的呀!”
“你……”
“若我流浪人间,我绝对不会上栖星宫。但是当时我没什么意识也没有选择,来也就来喽。若我如今还在人间,我想……也是个俊俏侠客了吧!”
任紫依彻底没话了,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看他的神情也恢复了些许恨铁不成钢似的愠恼。
江遥又兀自笑了一会儿注视她的目光才静了一静,低声道:“师姐,我知你身肩重责,任重道远。”
不能肆意、不能任性。
她是钦定的紫微司命,是下一任紫微星君,是公认的下任栖星宫宫主。
必须行为表率,以身作则;不能行差踏错,不能误失有过。
世人需要一个完美的紫微宫主,需要一颗耀眼夺人的紫微星。
也知……你至今天这一步,付诸过多少努力,吃过多少苦。
江遥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任紫依,他微淡浅笑露出少许难得全无散漫的温柔,“你放心,我已不会再强行要求你跟我去看紫云依山、遥映江海了。但是有些事,你也劝不了我。所以……抱歉。”
任紫依的面孔在他提到“紫云依山”时才彻底僵白,她唇角翕动一时似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隔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出声:“江遥……你如此,其实是还在因为紫云依山的事怪我是不是?”
江遥只是低垂垂睫没说话。
任紫依:“我曾和你说过的,那天是因为——”
她似乎想急于解释什么,江遥却忽然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神色温淡望着她的神色还是笑着的,只是语气也低缓了些,“师姐,过去的事终是过去了,多说无益。我也曾和你说过,我从没有因为这件事怪过你,只是理解也尊重你的所有选择。但我也有我的选择,无论星命也好私刑也罢,我都没有后悔过。你当初说得没错,紫云依山不过都是幻境,破就破了。让过去的成为过去,你也勿要再记挂于心。”
任紫依僵白的唇颤了一颤终于缄口,此刻心弦好像也被动摇到了防线,他看着他,各种复杂情绪五味交织,却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蓦地,她突然兀自轻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笑意也带着自讽,“紫云依山不过都是幻境。”
江遥静静看着她的面容静默不动。就见她的面庞也从震讶难信恢复了最初的冷厉正色,一字一句说:“人又怎么可能永远活在幻境里……”
她目光明明还是带几分恻隐的,可语气却生了寒刺,“怪我……多管闲事。原以为,曾经偶然碰见的是块可琢璞玉,却原来,只是块朽木。难雕难刻,用之无用,弃之可惜!当真是——当真是……”
江遥静迎着她含刺的话自己的眸光也像被刺到般微闪动了下,但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凌酒酒来时撞见的正是这一幕——任紫依原本站在江遥的面前,蓦地毅然转过身大步离去。她流星大步神色也决绝,执剑的指尖紧得青白,面无表情。
凌酒酒见状心道完了完了这明显就像是吵完架刚决裂啊!心一紧赶紧上前来,在半道拦住了任紫依连连道:“师姐师姐……师兄!你们这是怎么了啊?生气了?吵架了?闹别扭了?别呀别呀这事说起来都怪我……哎呀先别气别气!”
任紫依见到她也不禁微怔,强缓了缓脸色问道:“酒酒,你怎么来了?”
凌酒酒小心翼翼地瞄瞄她又瞄瞄江遥,“我听说你们好像闹了点别扭……正好江遥师兄挨完罚,我过来看看他……”
任紫依一时更怔了很快误以为什么嗔怪瞪向江遥,而江遥一言未发地微蹙了下眉很快明白了什么般看向贪狼殿的方向。
殿门后飞快隐去一截衣角。
凌酒酒观察着两人的神情心中更加乱麻,解释道:“师姐!你别怪江遥师兄……这事说来都怪我!哎呀!是我之前让江遥师兄帮忙多关照一下沈烬,江遥师兄为了给沈烬出气这才对他们出手的。不管怎么说,这事起因是在我,你们别因为这个闹别扭……行不行?”
江遥低眸轻哂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而任紫依又微怔了一下安慰性地拍了拍凌酒酒的手,“此事和你无关,酒酒。”
她头微偏向身后声线微冷,“是我错看了一些人和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联。”
江遥自嘲一笑。
任紫依又略微问了下沈烬的状况,凌酒酒如实答了,称毒已解清只是人还未醒,任紫依又寥寥嘱咐几句让她有事可尽情去寻她便离去了。
“师姐……师姐!”凌酒酒看着看着她的身影如风般飒踏消失在贪狼宫门口。
眼见她的身影彻底不见,凌酒酒又转过身来,有些郁闷又有些无措地看向江遥,“师兄……”
江遥倒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上她的目光又像平常那般轻佻一笑,道:“来都来了,小师妹。”
“陪我喝两杯?”
第48章 初见 初见鲜衣怒马时。……
贪狼殿屋顶上,凌酒酒和江遥并排而坐,周围的瓦片上零七杂八地搁着几坛桃花酒。
夜风将两人银白的衣摆都吹得烈烈,天际银月如钩,繁星闪烁,南北斗二峰的灯火在视野里都像蔓延成浩瀚银河。
凌酒酒抱着一坛酒乖乖坐着,数次看着江遥的身上都不禁犹豫,弱弱问:“师兄……你真的能喝么?”
刚挨完罚呢!
江遥只是瞟她一眼随性笑了,而后直接拨开一瓶酒塞扬起头就灌下去。酒液被星月一映也如闪着亮光的溪流潺潺流进他口中。他喉结上下滚动此刻是比星月更耀眼的潇洒落拓。
……行吧。
凌酒酒叹了口气也不劝了,自己也小小地啜了一口。瞭望远方的山影少顷细细地说了声:“江遥师兄,抱歉。”
江遥颇不解似的瞥她一眼,“为何道歉?”
“你是因为我之前对你的请求,才对骆奕辰和岳索洋出手的,对吗?”凌酒酒舔舔唇角心下斟酌了一下低声道:“若不是因为这个,你不会对骆奕辰和岳索洋出手……也就不会和紫依师姐闹别扭了吧。不管怎么说,此事起因还是因为我,所以……抱歉。”
江遥轻挑了下眉一下笑得更肆意了,更加张扬地猛灌了一口酒,而后才像哄小妹妹似的胡乱揉了下她的脑袋朗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小酒酒,这么喜欢揽错么?如此怎么没把我这刚挨完的七十鞭子也给揽了?”
凌酒酒忙按着自己的发髻向后躲了一下狐疑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江遥扯唇一哂。
夜风烈烈,他头上的绯色发带也跟着发丝肆意张扬地飘。
他唇边噙着一种卖关子似的神秘笑意看她,“我曾发过一个誓。”
凌酒酒狐疑古怪地盯着少年发白却仍耀眼的脸。
江遥:“‘下药投毒者,被我知晓,必断其手。’当时那誓发的挺狠的,若违背誓言,就让我……吃辣子没有鸡、打牌九没有七、窜稀直窜到夜郎西!为了不让我自己遭苦,我也就只能委屈委屈骆奕辰和岳索洋两位师弟喽,谁让他们真的投毒下药被我知道了呢?所以,这事儿说到底就和你没关系!我江遥若想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住我;若不想,刀架在我脖子上也逼不得我。所以你不必自责,更不必放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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