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当在收着写,笔迹连贯却不至于让她看不懂。
她就捧着脸颊一会儿看看字迹一会儿又看看他,眸里渐渐攒起细碎笑意。
都说字如其人,沈烬这人当如他这字迹一样。
锋利,坚韧,不折不屈。
他写字时唇角微微抿着,很薄,一双眸也凝神得像敏锐的鹰隼,侧脸也被月光映得冷白清峭,完全是冷峭少年的模样。
被人直勾勾地盯着写字总归觉得有些别扭,沈烬片刻不大自在地偏她一眼。凌酒酒对上他的眼立刻翘唇眨眨眼。
“……”沈烬微微蹙眉,“别在这儿光看着,若无事,还不抓紧了去练。”
“哦。”凌酒酒闷闷应了声重新拿出了金种就在他身旁化行运力,试了一次。
不行。
再试一次。
还是失败了。
再一次……
沈烬看着她越来越泄气的表情不禁微哂了一下唇回过头继续写了。凌酒酒在他重新低头写字时悄悄偷懒伸长着脖子向他的字迹上瞄了瞄,突然道:“诶错了错了!这里写错了,错了……”
沈烬笔尖一停,飞快地检阅了一遍狐疑看她。
就见凌酒酒顶着一双乌溜懵懂的眼睛指尖悄悄在一个字上一指。
他应当是写得太快,将一个“土”字的下横写得短了些,看上去和“士”一般。
“……”沈烬胸口涨了一涨就格外难言地睨了她一眼。凌酒酒却眨眨眼狡黠一笑。
他沉了口气但还是将下横补长了些,继续向下写了。
夜色静寂,小院里的树叶细细沙沙。
五行金种在凌酒酒的掌中一直流转着耀眼的流光。
不多时,纸卷已经写得半满。凌酒酒侧眸偷瞄着纸卷上的内容试着注灵运气,只见金种原本就耀目的光芒顿时变得更加乍亮。
而后某一瞬,灿灿的金光赫然变成深幽的蓝光!无数水一般流动的灵力在种子中流转着。
她讶了下立刻惊喜看向沈烬。
沈烬自然也看见了黑夜里由金转蓝的光,淡定自若地望了她一眼唇边却极微地抿起了点弧度。
他推开已写满的纸卷继续写。凌酒酒就跟着他写好的内容继续练,掌中种子的行化也愈来愈熟稔。
金转蓝、蓝转绿……灿灿流光也从一开始的细微变得盛烈。她也像玩上瘾般越来越愉悦。
过会儿练累了,凌酒酒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来,汗涔涔吐了口气又想到什么手捧脸颊靠近他吟吟道:“诶,沈烬,你觉得我和姜朝泠谁会胜呀?”
“……”
她趴在桌上微仰视地灼灼盯着他,刚出过汗的身上反而有种异浓的女孩香扑来。他笔尖微顿不大自然地往旁挪了些。
凌酒酒又挪过去,“你听说了现在宫里有人在攒赌局吗?赌我和姜朝泠谁会胜出。沈烬如果是你你押谁呀?说说嘛说说又没损失!”
“……”更近了。
他又往旁挪了挪微蹙眉。
凌酒酒又又挪过去,“你会去下注吗?你会押我赢的吧?会的会的吧?你都同意教我了……沈烬——”
“……凌酒酒!”终于像受不了了,沈烬倏地起身。
凌酒酒还在往他那儿挪的身子就蓦地失去惯性,下意识往旁一栽险些仰过去,“啊!”
沈烬怔了下立刻一道灵力打过去拖住她后仰的姿态。
他本元灵力属火,漂亮的红色光芒像片流动的光罩承托着她。凌酒酒回头看了眼托举自己的红光突然狡黠一笑,手中的金种忽然化作水种一掌过去化去了他的灵力——而后直接站起身对立在他面前。
沈烬讶了下倒似没想到这个,很快像极微地哂了一下肃声道:“很好,继续。”
他掌中运起火突然又变作一捧土击向她,击去的力度和时速却略微慢了些。
凌酒酒定了下大脑飞转立刻又用刚才的水种化成木,直直向他的土击去。
沈烬的土又迅速化成了金反攻而来。
……
卧雪居安静的小院,夜色阒寂。
却有五彩缤纷的光在静夜里变换流转……到深夜。
-
武曲星是紫微斗数中是最大的财星,武曲宫在栖星十四宫中也一向被称作是最有钱最豪大气粗的宫系。
按门内不少人的说法,武曲宫中的人在赚钱、生意上简直个个如人精般。这次长生殿的赌局也是由武曲宫的两个弟子撺掇起来的,在午后堂课开始前自长生殿外的广场上支摊张罗着:
“来走一走看一看啦~长生殿立殿以来最盛大的赌局啦~”
“乙班小宫主与巨门星主姜朝泠三月历考之期局,你一文押不了吃亏二两押不了上当!买来的都是快乐押到的都是热闹!走过错过热闹不要路过!欢迎大家踊跃下注啦!”
与巨门宫骆奕辰交好的岳索洋就是武曲宫的,两人在赌局撺掇起时就在旁边帮忙,也卯了劲儿地为姜朝泠拉了一波票。
两边下注的人数也明显已经呈现一边倒。
姜朝泠那头押注热烈,东西都装不下了。凌酒酒这头却寥落得仿佛刚出土般……差距当真不是一星半点。
江遥从长生殿远处悠悠走来的时候,还悠闲地往两边的下注记录上看了眼。
一二三……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下人头。
岳索洋和骆奕辰与武曲宫那两个弟子见了他,却仿佛耗子见了猫,赶紧手忙脚乱地要将摊子收起来了。
第44章 下注 都疯了,拿命赌。
“诶诶诶……”江遥也微微一讶,赶紧摆着手让他们放下,“藏什么?我又不会吃了。”
紧接着他从襟口掏出一枚小碎银随意一丢,足有二两重。几个弟子见状一讶也惊喜地互相看了看不大敢置信问:“师兄……您也要押一局呀?”
“嗯哼。”
武曲宫的两名弟子连忙将碎银收起来,骆奕辰已经盎然在喊:“贪狼宫江遥师兄押注姜朝泠师姐二两——”
“诶——”江遥忽地伸出剑柄挡住收银子的弟子的手,“凌酒酒。”
几个人登时更怔,几乎以为耳朵出了毛病,再三确认,“江师兄,您……真要押凌酒酒?可凌酒酒现在这……”
“就是凌酒酒。”他漫然一哂笃定道。
岳索洋叹了口气只好把银子收了。骆奕辰也有气无力地撇嘴嘟囔了声,“江遥师兄押注凌酒酒二两……”
“你们在做什么?”——
就这时,又一道女声正从长生殿广场处传来。
江遥目光一瞬转深,正悠闲转着剑鞘的指尖倏停住转过头去。就见,任紫依手持太微佩剑径直从大殿方向朝这儿走来。
看见她,这回几人当真是耗子见了猫了,赶紧慌手慌脚地开始收东西。
然而这会儿收哪还来得及?任紫依转眼已经站在了赌局摊前,眉眼间也有着近似严厉的冷淡,“长生殿严令禁赌,你们却还敢把赌局放到了长生殿门口来,这殿中门规你们是一点都不放在眼中,视若无睹了吗?”
江遥的余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没说话。
两个弟子连同骆奕辰和岳索洋心中一悚连忙求饶。片晌,江遥像轻叹了声浅笑开了口,“现在非堂课时间,长生殿门庭外倒也不算殿里面,也不必非如此言重。修习课业原就辛苦乏味诸宫师弟妹不过是寻个乐子轻松些。”
“还有你!”任紫依却已经一语斥过去。
她双眸直面正对上他的眼不禁也微顿了下,像心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抿唇,横心似的肃道:“酒酒与姜朝泠的事……我听说了。”
“你身为乙班领班,怎能如此纵容你乙班人胡来?酒酒……她是怎样个性子又是怎样个体质你不知道吗?她与姜朝泠立约,她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且不说这种约定会否生出同门嫌隙,凭酒酒那体弱的身子和不服输的性子,若真为了胜出做了什么过激的事,谁能担待?”
江遥静静迎着她微愠的眼始终眼含淡笑,语气始终如风轻,“她们女孩子间自己的矛盾,当然得由她们自己来解决。若我贸然从中插手,若适得其反反引得她们矛盾更深,岂不是不好了?”
“你……”
“何况你可知,酒酒前些天确被那姜朝泠明里暗中针对成什么样子了?”江遥静静对视她。
任紫依一怔。
江遥:“这一遭她如果不能自己解决,怕是谁都帮不了她。任何人插手帮她恐怕姜朝泠只会更加轻蔑看不起她。我倒觉得小师妹挺有勇气的。何况她连玄龟兽都敢杀,可见她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娇小柔弱,有时对一个人保护太过,可不一定是保护反而是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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