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紫微殿,宫主与诸星君果然皆在,凌酒酒和沈烬也在。
凌酒酒杵着个拐杖,沈烬静立在她旁边,二人双双苍白得像两个雪人,场面庄严肃穆透着郑重。
尽管已经做过无数次心里预设,赵惊堂还是有些心头打鼓。秦修和卓明两人腿都已经打颤了。而凌酒酒见到他们一瞬恨不得咬牙切齿地抬起拐杖一棒子打过来。
被沈烬轻拉住摇摇头才作罢。
在殿下拜过礼。凌云木开口,“赵惊堂,秦修,卓明,你们可知错?”
赵惊堂扑通跪在地上马上说:“并非是弟子害小宫主与沈师兄,请宫主与诸星君明鉴!”
“啊哈!露馅了吧!”哪知凌酒酒这一刻却突然狡黠笑起来,杵着拐杖一蹦一蹦地都要蹦到众人面前来道:“宫主,诸位星君,原因已显然,多余的就不用我和沈烬多说了吧?”
原来是凌酒酒和沈烬上来问话之后,不曾直接告知原由,只道:“还请七杀星君先将门下弟子赵惊堂、秦修、卓明等人请上殿来,一问便是。”
他这一语无异于自爆,赵惊堂咬牙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再次俯了一大礼,道:“并非弟子自认,只是近来门中最大一事便是小宫主与沈师兄失踪于境幽一事,方才一进门便见小宫主与沈师兄在此,猜测着定是询问此事。”
“弟子知先前与小宫主和沈师兄有些摩擦过节,但定不会下此等杀手。小宫主,沈师兄,我向先前开罪您二人之事向你们赔罪,但还请你们勿要用此事挟嫌报怨,我赵惊堂先前开罪你们是我不对,但万担不起杀害同门之罪!”
凌酒酒哽了一下简直被他说得像蒙头打了一棒。我靠这也行?这死的说成活的的能力放在现代妥妥一个诡辩辩手啊!也太能颠倒黑白了吧!
她刚想上前一步去驳,哪知沈烬又微微拽住她摇摇头,而后用种静观其变的眼神示意。
场面一时便陷入了一种僵滞,赵惊堂一口咬定并非是自己害了凌酒酒与沈烬,且有足够的不在场的证据。
凌酒酒也咬定了就是他和秦修两人将她和沈烬打入境幽。
凝滞间,倒是贪狼星君绯卿像从中敏锐地捕捉到什么疑点,问了声:“你说,那日申时,你们三个一直在七杀宫的书斋堂堂课,只是一直在睡觉,是么?”
赵惊堂抑下心中的忐忑道了声,“是。”
绯卿唇角一勾像隐隐有了什么猜测,却是转而对天巫星君道:“师伯,我听闻您前段日子曾做出一个新的傀儡符,用之逼真程度可谓出神入化,行止语气皆如出一辙,甚至能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可是当真?”
赵惊堂和秦修闻言不由心尖一跳。而天巫星君闻言已经狐疑地点头回道:“确实。怎么?”
绯卿:“据我听闻您先前在堂课中可是显摆过,却不知,您那库存可曾少了没有?”
言毕四下不少人已经明白了贪狼星君的所言所指。赵惊堂悄然捏紧指尖。天巫星君怔了怔也立即吩咐他的星从至他所执掌的“墓”殿盘点一二。
很快,星从归来称大多符咒库存皆无一失。唯有傀儡符——的确少了三张。
场面一时窸窸窣窣响起探讨。七杀星君顿蹙眉。而凌酒酒更是讶异地“哇哦”了声和沈烬对视了一眼。
绯卿又道:“我还听闻,此符时辰有限,至多两个时辰便会术消了,但若符篆不毁,傀儡身便会一直存在。天巫师伯当初为防有人滥用此符,特意下了咒印唯有铸符人可毁,可是当真?”
当赵惊堂衣柜里的赵惊堂秦修卓明的傀儡被搜查出至紫微殿的时候,整个大殿才彻底漫开哗然!真相大白。
赵惊堂和秦修的脸都白了,紧咬着牙看着那两个傀儡却一时再说不出狡辩的话。
“逆徒!”七杀星君神色厉凛,已经一翻手将他们三个直接打得原地滑出几米外吐出一口血。
栖星宫内最忌同门相残,更遑论是这般的痛下杀手,凌云木都不禁冷沉下了脸。
贪狼星君绯卿摇着扇子喜闻乐见。
当七杀星君再想再一掌打过去的时候,卓明突然拼命从地上爬起来跪下,连连磕头说:“师父,是赵师兄逼我的!他一直霸凌我们替他做事不然就一直打我们还用隐伤咒隐藏着不让人发现,沈烬……沈师兄都知道!他那天看到过我的伤!我真的也是没办法师父!”
他央求看向沈烬,沈烬蹙眉。
秦修也说:“是啊师父!诸位星君、宫主,是赵师兄一直逼我们!他说……说若小宫主不死死得就是我们!求您们明鉴!”
赵惊堂咬牙盯着他们两个面目已透出阴狠,这两个叛徒杂碎!
七杀星君手掌灵力微顿刚想要打在赵惊堂身上的时候,赵惊堂却突然毅然决然挺起身万分怨恨不忿地说:“我这样做,还不是因为是这栖星宫执法不公,徇私偏颇!我数次被他们两人欺压侮辱,可上至宫主下至星君却都轻轻揭过无一人愿为我做主!凭什么?我不服!”
一道掌风倏地打在他的身上,赵惊堂整个人又翻出几米跪地涌出一口血,却仍在说:“我不服!”
凌云木甩袖起身质问他究竟是因何觉得栖星宫不公?赵惊堂忽然指住凌酒酒怒道:“上次您答应我会将她欺辱我一事秉公处置有个交代,可是最终却还是不了了之。还有他——”他又指住沈烬。
“师父与诸宫星君都曾声言过,沈烬不可学我七杀本命术法!可他那日诛杀玄龟兽用的是什么?是‘肃杀’!”
“这栖星宫中若永远是这般规矩说一套表面做一套,那我这栖星弟子不做也罢!我就是不服!凭什么你们对他们永远特例偏袒!凭什么!”
第28章 可惜 对不起。
此话一处,场上不少人都倏然安静了。
很快,不少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沈烬身上,神色各异,部分人的目光中已然透出一些质询的冷意。
甚至是因忌惮而欲除之的杀意。
沈烬静静迎着周身的视线渐抿起唇,深黑的眸子也渐渐泛冷。
沈烬有种很奇特的感觉,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无论什么事,最终推引到他的身上时最终都会成为他的罪行与过错。
今日这大殿上的一切本是为了追查谋害他与凌酒酒至境幽一事的凶手,而此刻,所有的矛头却又直指向了他。
他唇边微泛起一丝讽笑。
很快,果然已经有星君站出来以诘责的姿态站在沈烬面前,凝声问道:“沈烬,你怎会‘肃杀’之法?”
沈烬冷漠回视还未等说话。凌酒酒已经先一步仓促开了口,“宫主!诸位星君,弟子以为……学以术法者,本就是为了护身自保或救济天下,怎就成了罪过了?沈烬用‘肃杀’,又没有害人,怎么现在因为他身怀‘肃杀’反而有罪的就成了他呢!”
“你这是偷换概念!”赵惊堂立刻道:“现在问的是他明明不能学‘肃杀’之法,却身怀此功法,是怎么偷来的?而这么偷学,又是否有违诸星君所说的法度门规?”
“我就敢问各位星君,若他当真是私下偷学了‘肃杀’,各位星君是否要秉公处罚?若没有偷……哦不,他已经偷了!不然他这一身肃杀咒又是从何而来?所以诸位星君,此罪,你们罚是不罚!”
“是你在偷换概念!”凌酒酒要气急了,狠狠瞪过去一眼斥驳,“沈烬用‘肃杀’护身,而你却用‘肃杀’害人!说起来,到底是谁不该学‘肃杀’?!是,沈烬或许因为此前身藏‘肃杀’而没有让人发现成了有罪,可在那天那等的情况下,他若再不用他就死了!”
“我也敢问诸位,”她又一环视周身的众人,“沈烬此前可用‘肃杀’害过一人否?七杀宫内,又是谁人用‘肃杀’害我二人入了境幽!诸位设身处地,若是当时诸位在那般境地之下,深藏不可露却可保命的术法,是用还是不用?你们是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等死,还是奋起一搏呢!”
她最后看向沈烬,忽然很后悔当初给他写了这个设定,这些人畏他、忌惮他、防他,就不允许他身怀于他本命而言本就天经地义的术法。
对不起。
可她突然也很庆幸,给他写了永不折输的性格与骨血,让他永远有力自保脱离险境。
沈烬看着她微红的眼神心中微怔,悄无声息在她的手臂上轻按了下。
少顷,他正身走到众人面前,撩开衣摆跪下。
“我的确偷学‘肃杀’之法。”
“沈烬……”凌酒酒见状心中微惊。而赵惊堂更是得意地一笑。
他说着倏地起手点上自己最中枢的灵脉,看上去就要自废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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