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尘低着眸不语。
她这沉默却总让凌酒酒有种风雨欲来前宁静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笑容也微淡了试着去触他的手,道:“师父,您是不是……”
泊尘却平静地将手移开了,而后笑望着她道:“酒酒啊,这人生生老病死,月盈月缺,都是最自然的常态。你以后也学会面对更多。”
凌酒酒一瞬怔住眼眸瞬红。
“师父……?”
泊尘本就年迈,在那一战中受了创,虽当时生命无虞但也加重了生命力的流逝。
修者的感知异于常人,自然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大限已至。
凌酒酒的眼泪倏然掉下来还是不肯相信,执拗地抓住他的手道:“师父……不可能,不会的!我当时……我当时不是已经用天赦救了所有人吗?你怎么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去找白师兄……我去找天医星君,他们一定都会有办法的……一定没事的!”
“酒酒啊,听我说。”泊尘拍着她的手道:“这些年,咱们天同宫人少,除却是天同本命者本就少外,也是师父我的确有心无力了。你父亲朝歌去后啊……我就再也没信心能交出一个像他那样的徒弟了。”
“原本我还很担心你,这根骨,这心性,能挑得起这根梁吗?但是经过这一次后啊,我是坚信了你可以,你就是我天同天降的福星!”
“你年纪还不大,就这么把这么一堆摊子给你,师父也觉得残忍了。但是……也必须这么做了。你可以的,师父也相信你可以的……”
“不行……师父!不行……不行!”凌酒酒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流不停,啜泣着说:“我……我还没有真正长大,我还没有授司命!我……我也还没有准备好……师父,你别走……你不能……”
她已经告别了很多次了,不想再告别身边任何一个;
尽管好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离别,她还是学不会离别这一课。
“要什么准备呢?酒酒。”泊尘只说:“这世间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是让你准备好后才会发生的,最关键的是你的心,要无惧、无畏,不怕这世间任何事,任何困难也都会走过的。”
“酒酒,大胆去吧,我们都永远在你身边看着你的。我们都没离开的……”
“师父……”
天空的天同星渐渐暗淡了。
任紫依与江遥、沈烬等人在各自的本命宫看见时,震讶又难信,匆匆感到天同宫就只见凌酒酒伏在院中泊尘的身体上默默哭泣。
院中有桃花在渐渐飘落,落满了一桌的菱角与酒。
花瓣也似带着桃花的酒香飘得极远极远,好像那世间再无那最绝顶的桃花酿,酒香卷着桃香似无论在世间何处都能遥忆那遥远的家乡。
第209章 尾声 这世界,就这……
五年后。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破军宫这一日安和宁静,宫内各处原种着花草的花圃都已种满了各类罕有的草药。白荆羽一晨起便在自己的药圃中施肥除草,忽听闻身后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响,“破军星军~”
白荆羽回眸,果真见到江遥。
他手拎着两壶酒,一身红衣也在春日艳阳下异常的眨眼,无妄剑也被他当做挑酒的担子扛在肩上。
对上他的眼睛歪头一笑道:“一起喝两杯吗?”
白荆羽便也不禁微笑,道:“我若没记错,这个时辰,你应当在长生殿。”
“长生殿喽……何人真能有长生?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也算不负这生时好风光!”
这倒是他江无期能说出来的话。白荆羽不禁更笑着摇摇头也不多劝了,结果酒来同他在院中坐下。
春光宁寂,暗香疏影。
白荆羽拿着酒壶同他碰了一杯,叹道:“五年了。”
“是啊,”江遥便也大灌了一口叹声仰头迎着阳光懒洋洋眯眼,“五年了……”
距离上一次天刹之劫,兵荒马乱,已经五年了。
白荆羽想到什么眸宇微动,“你的灵力……”
江遥只一笑不提也罢地摆摆手。
江遥自那次降神罚灵力散尽后,便一直试着重新修习,哪知这神罚的力度可谓不凡,他死鱼扑腾似的扑腾了五年也只将将修回来个飒踏。
索性人也半摆烂不强求了。
倒是任紫依和绯卿、酒酒沈烬他们像心急得紧,还在各种想方设法。让他简直合理怀疑这绯卿是不是早就想告老还乡不想干了,这才着急忙慌地想让他快点恢复灵力好把这堆烂摊子给他。
白荆羽唇角微动刚想再说什么,就听院门外有破军宫的弟子忽传来声,“宫主。”
“噗!”江遥一口酒连忙呛喷出来连忙手忙脚乱地起身,倒是极熟稔地将酒藏起来就往他殿里藏,同时道:“别说我来过哈!”
可还不待跨进殿里,身后已经传来一声疾厉的,“江遥!”
“……”江遥立刻刹住脚步有些无奈地扶额闭了闭眼。
白荆羽对他这猫抓耗子般的状态早已习以为常,无奈笑着摇摇头。就见任紫依已经入门来对着他含歉一礼,“白师兄。”
白荆羽含眸回应。再抬头时她已经冲上前一把揪住江遥的耳朵,宁静小院也蓦地炸响一声吱哇乱叫。
“哎呦疼疼疼疼!宫主宫主饶命饶命……我错了我错了!紫依,紫依哎呦……”
任紫依冷声,“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儿!我就听说你今日出贪狼宫后不曾去往长生殿的方向,果然在逃学!走!还要不要逃课?走!”
“我走走走……走……”
经过白荆羽身边的时候,任紫依抱歉地点了下头。
江遥却大喇喇地朝他笑喊:“白师兄,我下次再来找你哈……啊!”
他耳朵瞬时又被扯了一下登时又叫,再也不敢浪荡乖乖跟着任紫依走了。
白荆羽看着他们俩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笑了摇摇头。
任紫依和江遥离去后,整个院内就立刻安静下来。江遥方才带来的酒还剩了两坛静静搁在桌上。
他收拾好了桌上的残酒,就在桌旁坐了下来。
许久静默。
天空云影渐渐遮蔽了太阳,给整个院中都投下一片黯淡阴影。
院中有一位弟子走进来的时候,已不知他在这里做了多久,弟子不禁道:“师父,您在看什么?”
……
——“师父,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没有……”
……
白荆羽的眉宇像触动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春色宁然,他却觉得这院中仿佛在渐渐落着雪花,道:“我在看……他们……”
“他们?”
“对……”雪花渐渐落在了记忆的深处,他的声音也似是从记忆的深处传来呢喃着:“他们……”
-
这一日的长生殿是启学首天的日子,整个殿上也是一片朝气蓬勃,生机盎然。
“我这一期到甲班啦!”
“我在丙班!”
“我被排到乙班啦!”
“你们班这期的班导是谁呀?我们是天同星君!”
“啊……你们也太好运了吧居然是天同星君,我们是天府星君那个老顽固呜呜呜……”
更有初次上殿的弟子似有些畏怯生涩,在林林总总的人群里抓住看上去蛮好说话的两人怯生生道:“师……师兄师姐,请问,癸班怎么走……”
被抓住的两个弟子回头,竟是司义和司浅的脸。
司义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端方落拓,为他指了一个方向道:“那边便是了。”
风吹过两人腰间的星玉,流苏轻轻飞飘。也似在读着上面的字迹。
——沈义七杀 司命
——凌浅 天同星主
天空倏然一阵红光闪过。
大殿广场上的人惊异抬头看,就见原来是有一人飒踏着灵剑从天而降。男子衣袂绯红,面庞俊朗,所过之处引起一片尖叫。
“江遥师兄!”
“江遥师伯!”
“是江遥师叔!江遥师叔!”
“江遥!江遥!”
江遥自天空稳稳落在地上,手收无妄挽了个剑花。只潇洒拨了下刘海的工夫又是引起一片叽叽喳喳的呐喊。
远处的司义和司浅见状不由无奈地对视了,司义摇头笑,“江遥师伯还是这么骚包。”
司浅大为认可地点点头。
长生殿各班斋开课后,江遥走入癸班的最后一排坐下。不多时另一道人影穿着天同宫服自门外走进站在讲堂上对众一笑。
班斋中也登时响起一片惊喜声。
“是天同星君!”
“居然是天同星君诶!”
“我们启学第一天居然是天同星君做班导!太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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