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解,但只能从命地复述,“是……栖星宫的紫微司命、破军司命、贪狼……”
还不待他说完,皇帝便蓦地又跌坐回了龙椅上。久病与苍老令他的眼珠已有了泛黄的混浊,神思却发怔似的望着虚无的某一点,自语似的呢喃:“她回来了……”
太子便更不解了,小心翼翼,“……谁回来了?”
“她回来了……”皇帝久久不答。大殿空旷,似有微弱冷风从殿中穿过,他喃喃呓语似的话也如那无形冷风飘散在这旷冷大殿中。“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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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江遥沈烬白荆羽几人便将精力都放在了宫人枉死案上,随着姜朝泠几乎将这皇城上下彻底都走了个遍。
正同沈烬那日所发现的共同点一般,这次所身亡的所有宫人生前所从属的宫院都在这座皇城的最边缘,不是些偏门冷宫、便是些不起眼的废弃宫殿。而这些宫殿与宫人之间也确凿了生前并无联系与相识。
这不禁令几人更感疑惑,能是何人在皇城大行诡杀却专杀些看似身份低微的冷宫宫人?
且这些宫人之间条件各异连仔细去串都很难串联出类同的相似点,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不过虽然线索甚微,几人在排查过程中隐隐约约又发现了另一个共同点——此次所身亡的宫人中,有一多半都已在宫中待上过十三四年之久。
唯有的两个年纪最小的宫女,也属于是皇城的“家生奴”,其生母也是曾是宫内的嬷嬷女官。
只是这二人的生母早在多年前就已去世了,但她们的生母在生前所从属的宫殿也正是些偏宫别苑,这无疑又与第一个共同点连上了。
这不禁令几人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否……此次杀人案件是与十几年前的什么事有关?
白荆羽当即让姜朝泠将宫中所有十年以上的老人都守护起来,以防近来再突生什么不测,也好方便他们询问是否是十几年前曾发生过什么。
可惜皇城人员更迭,且十年前澧帝曾大赦天下特放宫中八百人。如今宫中连上五年的宫人都寥寥无几,更遑论十年前。
且十几年前的事,许多人早已记不清。这皇城中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事情发生,宫中人口众多也难免会有摩擦矛盾的,即便是一些在宫中待过有些年岁的嬷嬷太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线索又断了……
宫人枉死案毫无收获,“尊者”一事也陷入僵局。姜朝泠近来秘密替他们在暗中排查这位“尊者”,可皇城之中赏赐是常事,一枚小小的扳指根本锁定不了什么。且皇室宗亲人数众多光带了澧朝皇室印记的扳指就数不胜数。五人连扳指的纹样都说不出更是令这目标如大海捞针一般。
屡屡的僵局令几人都不禁有些焦头烂额,偏任紫依近来的状态也愈渐的不对。
自从江遥上次被凌酒酒提醒过后,便格外注意关注任紫依。
却发现,任紫依每当接触到一所宫院时便似魂不守舍回避不前。
那宫院名为晓梦苑,是在这皇城中西南角,也是间久无人居、废弃的荒院。
此次所身亡的宫人里并无死者出自晓梦苑,可任紫依每每途径晓梦苑时却都能在门前发呆上大半天,总要旁人唤上她好几声才能回过神。
江遥就默默在不远处观察她的神色心中复杂。
可这段日子的任紫依也颇为深居简出,白天做任务似的和他们出来查案,晚上回去没说上两句便闭门不出了。让江遥想单独找她谈谈都抓不到她。
幸在这夜澧都城一月一度的烟花灯会,姜朝泠见几人这段日子来毫无进展,索性张罗着让众人去灯会上散散心。
五人组左右无事索性决定共同出宫。分开游逛的一道上,江遥终于单独得到机会,问:“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第122章 角落 神明不给我生路,我就弑……
“……啊?”
任紫依正观赏着周遭的夜景,这皇都的夜市便连灯火都奢豪靡丽得天下一绝。
千灯照碧云,高楼客纷纷。明暗灯火映在任紫依的脸上也映得她如一弯天山上的月沉静渺远。
江遥只是良久静静注视她,没说话。
不知怎的,他这眼神无端的让她有种承载不了似的重量。
任紫依怔怔同他对视两秒蓦地低头眨了眨睫,面庞也有了几分仓促逃避似的味道低声道:“抱歉……我没听清。”
江遥心中暗叹一声唇边却毫不介意似的笑了,无声伸手轻握住她一只手。
她的手被他一碰才发觉竟是冰凉的,像是接触到一枚春季里的冰。
任紫依却不知怎的刹那也反射性似的瑟缩了缩。江遥顿了下却仍旧毫不犹豫将她握紧了。
他指尖执拗从她指缝中滑进去,与她十指相扣,就牵着她向街市前方走去。
夜市街头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他们俩就手牵手顺着人群随波逐流向前行着,她的手冰凉,而他的掌心温热。
烙得她的手都仿佛渐渐温起来。
近来紧绷的神经也无形松下来鼻尖也莫名有点酸。
有沿途路过行人不觉向他们侧目。江遥就散漫笑着一手牵着她一手随意摆弄摆弄道旁小摊的玩意,像不经意似的说道:“你最近,好像总是有些心事重重。”
任紫依指尖轻微颤了下没说话。
江遥自然感觉到了,表面仍漫笑着,终于在一处人少的道旁站住了正面对向她缓声问道:“酒酒很担心你,总怕你是不是生病了,或是有什么心事什么的,所以希望我来问问你也关心关心你。紫依……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任紫依一时像是哑了言。良久,才像是挣扎似的低声道:“……没有。”
江遥望着她的目光一瞬陈杂转深却良久缄默。
他们两人之间总好像有种无言的默契,有些东西似乎不必说、不必问,只互相看过一眼就能懂。
可也是这种默契,让他们彼此之间看得太透,也太容易被触伤到。
片晌,江遥把玩似的轻按揉着她的手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弯唇微笑,“说起来,此前在栖星宫时,我还从未听你提过你是哪里人、又是如何来到栖星宫拜入宫主门下的。”
“但我隐约记得似听我师父偶然提过,说你并非是正式入宫而是由宫主带回去的,对吗?”
“……”任紫依脸色就愈渐艰涩。
江遥指尖还无声揉按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目光中也不禁了些许不忍与纠结之意,良久才像横下了一点挣扎轻声道:“紫依。”
他声缓得也像生怕惊扰到什么,“你与澧朝皇室之间……可是否有什么关系?”
任紫依因这一句话脸色煞白,也一瞬抬起头来像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而她这神情落在他眼中已无形像回答了什么,江遥目光也愈渐复杂。
很快,任紫依已再次低头别过脸。四周人流如织,往来热闹,这一处被灯火阴影笼映的小小街角却仿佛进入了片格格不入的角落。她泛白的唇艰涩地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逃避似的闭上眼。
江遥握着她的手无声更紧了,两只手共同将她一只冰凉的手包裹住像包裹住一颗冰凉却柔软的心脏。
“紫依,我知道,或许每个人心里可能都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
“那或许很难面对,但你并不是非得一个人去面对。”
“你是否还记得白师兄此前将自己封闭了那么多年?天大地大,何处皆无所归。但最终敞开心扉,还是归来了。紫依,你或许不是白师兄,但你如今和白师兄一样,有些东西早已不用一个人独当一面了。你如今有酒酒、有沈烬、白师兄,还有……我。”
任紫依手一颤一瞬微讶地望向他眼底也有微湿的泛红。
江遥只对她一笑。
“若有一天你想说,我们都会耐心听;若有一天你回头……会发现我一直都在你身后。你什么都不用怕。”
“……”
任紫依感觉此刻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她已经撕裂成了两个自己,一半被他温暖鲜烈的火焰炙烤着拼命拼命告诉她说吧,说吧……告诉他。
这是对她而言最独一无二的少年,她本就对他无什么可隐瞒的。
可另一半却又将她冰封在原地。那是早已冰冻陈年的坚冰,坚寒如铁,她化不去也打不破,她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极冷极热的牢笼间撕扯。
她蓦地低下头眨去一滴眼泪。江遥望着那滴泪紧握着她的手也不禁更紧了些。任紫依闭眼很快缓了缓情绪哑声道:“江遥,我并非有意隐瞒,我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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