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来我的那些快乐,都是建立在她的哀伤之上……就像一个刚出世的孩童……因为看不破这世间的万物虚妄,所以无所畏惧,总是好奇……总是天真的;”
“而原来,在她眼中的世界是这样;而原来……人心是这样。这世间的风,也是凉的。”
第107章 双姝 我求你,你别走。
岁始和花朝便一直在这片妄境里生活下去了,日复日,年复年。妄境里的一年四季却始终暖阳和煦百花如朝。
这片妄境就在枫林晚脚下,无人知晓,也无人察觉。
妄境之术,也唯有与之能力相当的破妄之术能够破解,而能破以妄妖妄术的破妄,也唯有妄妖。
平时,花朝便在妄境中采花、踏水,游玩林间。
偶尔无聊了,她便偷偷跑出妄境去丹霞城中游玩。丹霞的闹市总是繁华锦簇,热闹非凡。她穿着彩衣举着糖人在闹市中自得游逛是比繁盛城景更亮人眼目的一景。
花朝在丹霞城中遇见了一位公子。
那日春花灿烂,她如常在丹霞闹市中随走随看,错身的刹那与一位男子不甚相撞。
她手中的兔子糖人落地瞬间粉碎,男子也似怔了一怔而后彬彬有礼地向她赔礼。
“姑娘抱歉,是在下莽撞,敢问姑娘这糖人是何处所购?若姑娘不弃,在下愿成倍赔偿姑娘。”
回眸的刹那,青年如一支昂然笔立的竹在她眼前。当时春风正好,艳阳不燥,明媚午阳将他俊俏周正的面庞也映得温润白皙,青色衣袂也被春风拂成温柔的碧浪。
他说他叫林之桓,是外乡来丹霞城省亲的。在那一日对花朝一见倾心。
自那天起,花朝便似乎时常能在丹霞城中看见他的身影。
他或是在她最喜爱的糖人摊子前、或是在他们擦肩相撞的街口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似乎总是等在那里,或是手捧着一只糖人、或是手拿着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对她笑。
花朝有一日终于忍不住了,问他道:“为何……我最近总是会碰到你?”
林之桓弯眼,俊朗面庞也有几分温润的促狭,“或许,是我与姑娘有缘吧。”
“缘?什么是缘?”
林之桓道:“缘之一字,便是原本并不相识的两个人,因千般际会,碰撞相识在一起。正如我与姑娘本不相识,如今却能面对面地谈聊,便是有缘的。”
花朝第一次听闻这些,不由觉得有些奇异,无端想起了同她同株而生的岁始,笑一笑再面向回他时不禁嘁声,“那我和我姐姐同胞而生,至降生在这天地间时便相识,岂不是更有缘了?你成日成日刻意等在这里,就算是瞎猫碰耗子也总能碰上一两只,也算缘吗?这刻意相识的缘,也算有缘吗?”
林之桓微怔了怔不禁惭色笑了,终道:“亲人之缘,自是外人无法比拟。只是有些事虽天定缘浅,奈何我一心执着。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在这刻意等姑娘的。在下林之桓,敢问姑娘芳名。”
花朝就此与林之桓熟络起来。在花朝眼里,他温润、俊朗、行万里路也见多识广……最重要的是对她似乎有着极大的宠惯和包容。
——就像岁始一样。
花朝说她是妖,一株孕育于天地之间的、可能会比较凶悍、但至今还未曾伤过人的妖。
林之桓听到的时候,只是面庞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便点点头。花朝便格外纳罕极了,对他张牙舞爪做鬼脸道:
“我可是妖哇!妖!会吃人的那种妖!嗷呜——!”
林之桓更愣了一下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眼泪都几乎笑出来。花朝就怔怔看着他笑懵然不解直到他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
他为她讲过许多许多丹霞城外的故事。山河、大海、城市、村镇……皇城的景象繁华辉煌,山林田野小桥流水。
这世界好像大得在他的叙述中便连漫山红遍的枫林晚都小得恍若一缕尘埃。
他说那些地方都很美很美。花朝便问:“真那么美吗?比枫林晚还美吗?”
她手指指远方那座在城中也能望见的绯色山巅。
林之桓便笑,道:“枫林晚自然是美的,可这世间却不止一种美。正如有赤锋宗枫林晚,便有云岭宗水云间;有栖星宫星河浩瀚,亦有含灵山云彻雾卷;这些美,都是不一样的,也是不冲突的,待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花朝心中蠢蠢欲动却又有一种不甘低头的不忿,撇嘴道:“哼!凭它们有多美,定都没有我姐姐为我所造的妄境美!在我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一处地方会比那里更美,还有我姐姐,世间最美~”
林之桓便眸光微漾疑惑问:“……你姐姐?”
“嗯哼!”
“时常听到你提起你姐姐,你们的感情想来深厚。只是……造妄境?她怎的还会造妄境?”
花朝面庞便不自然地顿了一顿囫囵道:“我和我姐姐的感情当然好喽!那可是我姐姐!别说是妄境,就算是世界我姐姐也能造出来的!我姐姐就是我的世界!”
随着林之桓和花朝的日渐相处,林之桓对花朝的了解也似渐透渐深。
他偶时会道:“花朝,你心性纯良,我甚喜欢,也欣慰。但只是觉得,你既为天地至极妖灵,偶时也应试着激发天性之潜能,倒不为杀伐行凶,只为保护自己。”
花朝对此却不敢苟同,道:“我答应过我姐姐的,不会滥用咒杀术的!且我咒杀一分,我姐姐也会伤一分,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姐姐受伤的!且只要我姐姐在,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到我的!”
“可你姐姐总不会永远在你身边,也不可能永远保护你。这世界没有人能够永远保护得了你。”
他的话竟最终实现。
夜晚月满山香时,花朝趴在花床上唇边噙着笑向岁始吟吟问:“姐姐,我问你哦,若是一个男子……对你说喜欢,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啊?”
岁始一听便一瞬凝起神,心中升起浓重的警惕与戒备。
岁始堪破虚妄已久,最擅看透人心,在她看来……这世间所有人,人性底色不过都是冷漠、自利。即便再良善,心底也总会有一抹隐晦。
她最终决定亲自去堪破一二。在花朝与林之桓再一次约见时便假扮花朝的样子赴约。
遥遥望见那温润俊朗的青年刹那背脊便登时一阵毛骨悚然!
“花朝。”
他也遥遥望见她,立刻偏头对她微笑。
岁始只是怔怔地戒备退步。
他并非是林之桓。
或者说……他并非是真正的林之桓。
他的真容是宋炼——在赤锋宗的辈名为赤炼。
他乃绛初真人门下首徒大弟子,是奉绛初真人之命,假作赤锋宗门内最为风华正茂、却常年远游的小弟子林之桓来蒙骗花朝。
为的是她身上凶悍无敌的咒杀术。他们从未有一刻真正放过她们。
“林之桓”望着她的神情许久也已意识到什么,那一向温润和煦的神色也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深长唤了声,“岁始。”
岁始转身逃离得刹那他已飞快化出缚妖铃将她控制其中。
……
花朝最终找上赤锋宗。
从赤锋大殿的阶梯一步一步登上大殿,无数赤锋宗弟子执剑相对,严阵以待。
她眸底微红噙着残泪,只是登到赤锋大殿的顶端,笔直地望着殿上那满头白发、仙风道骨、面容却再不似曾经那般慈祥温和而是冷漠严峻的绛初真人,悲忿道:
“绛初真人,将我姐姐还给我。”
赤炼已恢复自己的真容,倨傲直立在绛初真人的身边,花朝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掠便冷漠撇开。
绛初真人只道:“当初养你们,也并非想如今日这般兵戎相见。今日抓了你姐姐,也并非是想和你敌对。”
他翻手化出一份名单掷她面前,只称是想同她互利互惠。只消她能激发她身上的咒杀术,只要她能成为他们手中一把无形的杀人的剑,他们还能将她们养在赤锋宗保她们周全。
花朝只是冷眼扫过那份名单,愤道:“我答应过我姐姐,不会滥用咒杀术滥杀无辜的!”
她死死攥着拳,“何况我用咒杀术,我姐姐便会伤一分!你们这般……又是将我姐姐的安危于何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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