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甚至不止是种劣性,更是人性。趋利避害、明哲保身是人的天性,当你对一个人不再有用、甚至有威胁的时候,他们只会把你一脚踢开,视为弃子。如今你被我所俘,已成了你们四个人里最无用的拖油瓶,你以为,他们还会为了救你而身入险境?他们或许真的很厉害不假,可那再厉害也不会是为了你。期盼着他们救你逃出生天,你不如期待着怎么乖些安静些,不要惹恼我,让我把你的命留的久一些。否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凌酒酒怔怔听着只觉有种懵头懵脑的离谱和被侮辱了似的愤意,胸口涨了涨蓦地鼓起勇气抿了抿唇,驳道:“我师兄师姐他们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花朝只淡淡看她。
她明显还在害怕,却强撑着勇气同她对视着,眸里也闪出了畏怯却坚定的光,“我们栖星宫,阖宫一体,上下同心,我师兄师姐更是世间最至盛的有情有义之人,从不贪生畏死!至于沈烬,我们天生一对心有灵犀,绝不会放任我失踪不管的!只要我不死,他们绝对会想办法救我!若我死了,他们也定会杀了你为我报仇!你若是被人的感情欺骗过,那是你自己的事,世界上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的!你骂骗你的坏人就骂带上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不奉陪这个!”
这一句,像是一下惹恼了花朝,她眼神又倏地冷了泛出了隐隐约约的浅红。
凌酒酒一瞬瑟缩地闭了闭眼但顿了顿还是强咬着牙睁开,就一瞬不瞬地跟她对视,握剑的手细微颤抖指尖却被绷到青白。
半晌,花朝只冷声道:“他们不会救你的。”
“他们会的!”
“不会。”
“会的!!”
花朝不再说话了,就面若寒冰似的盯了她半晌,嘲讽似的冷哂一声,“那好,打个赌,若你输了,我就杀了你!”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酒酒胸膛一鼓一鼓愤愤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她完全消失后才又在床边坐下来,过会儿才又不由郁闷。
谁要和她赌啊……就算他们真的脱不开身一时没来救她,她自己还想活下去呢!真是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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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紫依三人几近查遍了整个赤锋宗的弟子,皆不见有人身上带有天同铸的痕迹,倒反令得赤锋宗上下途生些哀声载道起来。
“这栖星宫这几个司命星主……也太过分了点!平日我们给他们几分薄面也不是任他们在我门这般作威作福的!自己家的星主走丢反好像都是我们欠他们的一样……”
“诶诶诶,别说了!让人听见可就不好了!”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难道是假的么?明明是自己不守规矩乱窜却把我们当贼一样搜身,你看看这——欸……紫、紫微司命,贪狼司命……”
任紫依和江遥恰巧从不远处走过,两个正滔滔不绝的赤锋宗弟子在转弯间不期而遇地碰见,立时停了尴尬地拘了一礼。
江遥和任紫依只是恍若未闻地回了下礼便走进扶桑轩。
看着他们身影远去,两人才不禁懊恼地松了口气。江遥也在同他们擦远后意味不明地勾勾唇。
扶桑轩沈烬迎面而来。
“师姐。”
“还是没有酒酒的踪迹。”任紫依阖上门,只面对他俩时才不禁露出忧愁之色,深叹一声眉间疲惫。
沈烬看着她的神情欲言又止像犹豫什么,斟酌少顷还是道:“师姐,酒酒现在,应当安危无虞。”
“你怎知?”这话倒令任紫依和江遥都不禁有些意外了,不由问。
沈烬唇角又翕动了动反而说不出话了,任紫依见他这副表情便心知有什么不对,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灵脉。
沈烬下意识想躲,顿了下抿唇强忍住了。
很快,她松手,脸上却有了更讶之色,“七杀祝?……伤反己身?你给酒酒施过伤反己身的七杀祝?”
江遥闻言微诧地挑了下眉。沈烬不置可否。
任紫依心底却忽生出一点嗔怪的气意薄斥道:“你们两个……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一个苦痛同受,一个伤反己身!你们知不知道祝咒术以本命相担稍一不慎——”
她话说到一半,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什么嘴,话语一卡立时面露窘迫缄了口。
沈烬瞥见她的神情意识到什么,平静道:“我已知晓天同祝一事,业已与酒酒当面聊开,苦痛同受祝语已解,忘了告知师姐。”所以,并非是她食言,她也无需自责。
任紫依容色稍霁但眉目间却仍有愧色。江遥的视线滴里咕溜地从他们两人之间看了好一圈像终于忍不住了,抱着剑悠悠道:“等会儿等会儿……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似的呢?什么七杀祝?又什么天同祝?合着你们故意瞒着不告诉我呢是吧?同舟过渡,就把我踢下船?”
这都什么时候了!任紫依不禁睇他一眼。
气氛却悄无声息地化解开来。
沈烬唇边也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住,回归正题道:“我的确为酒酒施过七杀祝。”
“伤反己身……酒酒若有什么伤痛或性命之危,会第一时间反至我身由我代承。但从昨晚到现在,我除却今早突感到一阵剧痛外,此后便再无任何不适了。且那一下……还是出自她自己的本命术法,所以我猜,酒酒目前虽无行踪,但起码安危无虞。”
“啊?”江遥几乎都被诧笑了,笑问:“你是说……酒酒那丫头,被自己的本命术打了一掌?什么情况?难不成……她是也想用这种方式给我们传递什么信号吗?”
“但酒酒并不知晓七杀祝一事,我猜测,她许是身陷在某个结境里想破开结界,却不甚失败被反噬回去的。总归能确认她安危,师姐也勿要太过忧心。”
不管怎么说在一个人杳无踪迹的情况下能确定安危无虞已是莫大的好事,任紫依嗔怪之余还是有些庆幸,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也落下了些许。
一个大石头落下了一半。沈烬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何无归,有问题。”
这名字……无疑让两个人也顿凝肃下神,提起警惕。
“怎么说?”
沈烬沉吟,一一说起今日下午跟着他这一道发生过的一幕幕。
“今天下午我跟了他一路,他买酒、喝酒……倒是没什么异样。”
“可唯有的一点,他去了赌坊。”
“赌坊?”
“对。”沈烬道:“你们可还记得,鹤玄和红溪,曾说过什么?”
——此人性子孤僻,脾性也怪,好酒、随性。除解决问题外从不与人交际交流。
那这般离群索居的一个人,既然从不与人往来酬酢,又怎么会和赌坊的人那般相熟?
且赌坊的人还很亲切地称他为“何爷”,足以说明他去的频率定不低的。
任紫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拢了眉,“你可曾向赌坊的人寻问一二?”
“问了,最诡异之处也在此。”提到此沈烬像似有若无地冷哂了下,一一说出后来的异象。
今日下午,何无归在赌坊一共待了快两个时辰,沈烬就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何无归输得精光啷当离去后,沈烬才上前去向赌坊的人寻问何无归其人。哪知赌坊的人皆称,并不认识什么“何爷”。
“……不认识了?”这倒令两个人不由惊奇,诧异对视了一眼。
“对。”沈烬道:“不认识何爷,连门口唤过他何爷的小二都说不知道,甚至连何无归这名字都寥寥听闻过。他在赌坊那两个小时的记忆,他们更是统一口径皆称没有。”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所以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推敲。猜测他是用了什么妄术。此妄术,或是使得赌坊的人短时间内认得了他过后又消弭了记忆、又或是迷惑了我以为他进了赌坊。总归,他定是有问题的。”
妄术是虚妄之术,有迷惑人心、布幻布景等功效。
如他们此前历考时进入的幻境、又如江遥曾给她展示过的紫云依山,就属于虚妄幻境的一种。
身处妄术之中的人如身临其境,普通人乍临其中甚至可能分不清是真是幻。可妄术就如同结界,总有虚点破绽,能瞒天过海过有多年基础的修者也是不大可能。
任紫依:“是何妄术能做到如此地步?能完全在闹市之中而不被任何人察觉?且你若走进妄境,怎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妄术怎么能轻易迷惑你的?”
“我不知道,我曾试着用破妄来破,的确破不掉,我只能说,何无归此人,问题重重,还是小心警慎些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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