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终于不挣了,讶异地看向天空的阵法中。
“破开!”
随着阵法中七杀星君的又一厉声,沈烬忽然猛地挣身朝天发出最后一声痛号。
号声仿若剜心裂胆痛不堪忍,不远处山峰上的鸟儿都振翅而飞——而后猛地一股剧烈红色气浪在他周身爆开。
那气浪直接将七杀星君的肃杀阵击得七零八碎!七杀星君都被远远弹飞出去摔落在地吐出一口血。底下的凌酒酒江遥等人都不禁被漾得跌撞后退数步。七杀星君讶异地看着他骤喊了一句,“拔剑!”
沈烬从半空中落地,身上还萦绕着浓烈的肃杀气息,不知怎地竟真的应他所言一把拔剑出鞘——
剑出鞘的刹那,剑光冷芒凛冽,锋锐的剑气似乎撕破了风,与他身上还未尽的肃杀气息融合在一起,荡得周围都不禁气流涌动。
那剑呈冷银色,长约三尺有余,宽四指,上面无半分花纹刻纹,刃如秋霜,锋如寒雪,与他身上如火般的烈焰肃杀辉映着与日月齐光的光芒。
涌动的剑气荡得周围人不禁又连连后退数步,更有一道直接挥向七杀星君直接在他左臂落下一道血口,他也受到震荡猝地捂胸又吐出一口血。
沈烬一惊蓦地以剑杵地,身上肃杀之息浓盛源源不断地向剑注入灵力止息剑气,而后瞬移到七杀星君面前一手拖住他的手臂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他原本想开口叫人,可唇角方一张却又不知道该叫什么,只能用一种欲说还休异常复杂的眼神定定看着他。
要叫什么呢?
……师父么?
还是七杀星君?
他从未唤过他师父,正如他自入七杀宫以来他似乎从未对他不闻不问也从无温情。
他曾以为这七杀宫于他只有毫无温度的森冷,而如今这些反成了让他无言承受的重。
七杀星君也只一瞬不瞬盯着他浓黑的眼,半晌不知是想到什么般闭了闭眼反而像是笑了,而后将那剑像交付般地郑重放在他的手中重重握了两下。
“师父!”
“沈烬!”
周围人纷纷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围绕着他们询问着状况。七杀星君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沈烬浑身血口凌冽,也对着凌酒酒红彤彤担忧的脸摇摇头。
片晌,七杀星君在一众七杀弟子的搀扶下起身,转身朝殿内走去时又顿了顿脚步,还是微微偏身对沈烬道:“对了,它……是你的了。”
他指的是他手中的剑。
凌酒酒和沈烬讶异怔了怔共同朝沈烬手中的剑上看,只见那把银亮如雪的剑肩处清晰刻着两个字——坠光。
七杀星君已蹒跚着朝着殿内走去。
坠光剑如一抹月光被攥在沈烬的手中。
他指尖无声的默默地收紧。
坠光……坠光……
凌酒酒不知怎的心中也默默翻涌起一种酸涩尝尽的激涌,许久,红着眼睛对着沈烬相视笑了。
-
七杀星君屏退了一众弟子的随侍,独自一人走进七杀殿,又从小路绕进七杀宫的暗室祠堂。
他蓦地手扶住门框低头咳出一口血。
血迹将青石的地面都点滴染得斑驳,他闭眼轻咳了咳缓了缓身体里的难过,用洁净咒将地面的血迹消净了,而后燃起了三柱香在陈列的牌位前跪下。
祠堂灯火通明,烛香萦绕,他眸光映着一方方牌位轻轻出声。
“太昭、七杀……列祖在上,弟子陌严请愿;”
“吾徒衣雪,自幼伶仃,命格苦厄,受尽欺凌;今,吾徒已有身肩星君之能,然,命格之由却仅能居星主之位,弟子愧对,无以弥补,只能在此为吾徒请愿:”
“愿太昭、七杀先祖佑我徒心静、心定;佑七杀重盛、振兴;佑栖星宫昌盛、长宁;七杀有吾徒衣雪坐镇,定当重新兴盛,三宫亦有望;”
“也愿先祖怜我徒孤零,消其命格之厄难,保他永远纯良正直赤忱、百折不屈。弟子陌严,拜肯。”
终于还是了了这个心愿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初学堂,他遥遥的远远的便发现了他的天资。出手利落果决,了当直接。他当时便想,若此子命入七杀便好了。
未曾想他当真如他所愿命入七杀,可惜……
他无法顶着阖宫上下一致判定的对他处置的结果授他术法,又实在不忍见他这副绝人的资质烂在他这七杀宫里。
就只能,这样……
终于……
额头触地重重地拜下去,七杀星君在不禁又轻咳两声,胸膛里却安心般长舒出一口气。
第89章 下山 沈烬,你会越来越好的。……
栖星宫这一季的休沐期刚开始不久,这一届刚授星命的弟子便要出宫历练了,凌酒酒又是一番激动憧憬与期盼。
栖星宫中有规,但凡授了星命的弟子每隔一到三年,皆需下凡在栖星宫外进行一场历练。
历练的内容百无禁忌,可是与星宫在人间道场联接为当地人民送福祈福、亦可是收妖降魔平乱除疫。但凡是能够增添阅历的,诸事皆可,只消是要在切实做事便好。
此届的历练时间原定于休沐期后,奈何万仙盟纷纷打道回府后,不久便传来赤锋宗的请信。
赤锋宗内近来异象频出,曾有两位弟子与一位大宗师级长老悄声毙命,且遗体、屋阁、饮食等皆查不出任何异样。
赤锋宗因有先前的咒杀之乱,对于门中无由横死之事格外重视敏感,再结合先前栖星宫内也曾出现的咒杀于杀念的两次异象,担忧或否是咒杀术重现世间卷土重来?故请求栖星宫能派来一些可堪用的弟子前来查探一二。
任紫依自几年前封授司命后,因紫微宫内诸事繁忙,一直不曾下山历练。
此次听闻赤锋宗有异,便主动请缨前赴赤锋宗探查此事。
她同时请命唤上江遥,江遥新封贪狼司命本也是要即将下山历练的,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凌酒酒和沈烬,则声称在这两次历考中一直都是他们四人一同结队破境的,早已有了远非他人可及的默契。四人同心,事半功倍,定能将此事查得漂漂亮亮水落石出回来交差!
一众星君在“是否要允沈烬下山”一事上又不期然起了些分歧,好在有绯卿和泊尘三寸不烂之舌的努力,加上凌酒酒也口口声声嚷着他们封星命又不是封吉祥物。
若只是为了搞个光杆司令在那儿,那干脆为沈烬修个庙堂算了!然后让他坐上去每天对他三拜九叩上香一趟。气得武曲星君又是一阵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甩袖任他们了。
星君应允沈烬同行的刹那,凌酒酒心中又酸楚又激动的,望着沈烬久久没能言语。
虽然没能让他永远自由……过上那种他想要的夏天看花、冬天看雪的生活,但总算能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总算能让他下山了……
她没有食言,她曾许的承诺总算实现了。沈烬,你会越来越好的。
沈烬也久久与她凝视没有言语。已经很好了……
如今这般于他,已经是非常非常好的了。曾几何时,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仿佛奢望如天边。
四人启程于一个下雪的白天。
冬末季,天空还是下了薄雪,纷扬的雪花将天地间都晕染成一片银白颜色。
凌云木、贪狼星君、天同星君……等人都齐聚在栖星宫山门处,为四人送别。
凌酒酒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厚斗篷,将自己裹得像一只小白兔。手执同心剑,后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一双眼眸兴奋得清澈雪亮,与泊尘碎碎叨叨告着别。
泊尘:“你到时候,万事可要小心!出门在外切记不能再任性冲动了!尤其你这张小嘴叭叭叭!”
“若有什么事,就躲到你师兄师姐和衣雪的后面去,要有什么问题也记得先问你师兄师姐,拿不定主意的切勿莽撞。”
“遇到打不过的,你就跑!跑不过就求饶,万事保命要紧,小命最重要,听到没?”
凌酒酒这些时日一直在听泊尘讲这些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扁着嘴道:“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师父,你怎么这么怂呢?要是跪地求饶岂不是有点有损我们栖星宫巍峨不屈的形象?”
“嘿!你懂什么,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好歹先有命才能展现你那巍峨不屈的形象!”泊尘盯着她那双亮盈盈的眼眸嗔怪去敲她的头,“还有下山历练又不是出去玩,怎么这么高兴呢你!万事安危至上小命至上知不知道!”
凌酒酒笑咯咯地去按头去躲,直嚷着“我知道啦知道啦”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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