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94)

  他在一簇人流中找到两位熟悉的身影,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与他娘子。

  那二人今日穿的衣裳都一样,袖口各用金线绣了半边鸳鸯,二人还共吃一只糖画,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着实亲密。

  走到那挂满花灯的树下,那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贴着脸亲了几口。

  凌晏池惊愕侧过身,这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亲?也难怪乎他们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他叹了一口气,忽觉心口一会儿空落落的,一会儿又被什么东西堵得慌。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二盏酥山也化了。

  小二主动进来问可要再换一盏。

  凌晏池对着化了的酥山默了几息,颔首:“再换一盏吧。”

  小二喜滋滋捧着酥山下去了。

  他不能出去逛灯会,倒是白捡了两盏酥山吃,这东西可不便宜,那位郎君出手可真阔绰。

  凌晏池百无聊赖,又移到窗前看景。

  此时已经很晚了,街头的人流也退散了一半。

  他又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是姜芾的两个徒弟,周玉霖跟苹儿。

  二人一人拿了根糖葫芦,有说有笑,周玉霖挽着苹儿的手,苹儿推搡了几下,拗不过也便由着他了。

  凌晏池别开目光,恍觉有些刺眼,同时心口宛如压了一块大石。

  她的两个徒弟都来了,她为何不来?

  他隐隐猜测她是勘破了他的借口,知道是他,她就不想来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会来!

  都是他自作多情,他还妄想约她吃饭、跟她逛灯会、送她回家。

  实则她根本就不在意他,不把他当一回事,她能答应一个陌生人的邀约,就是不会答应他。

  他为她做再多的事,她也不会看一眼。

  他还盼能捂化她的心,实际上他连触都触不到。

  “小二。”

  小二这回是捂着肚子进来的,酥山吃多了有些腹痛,心想这次要再换他可吃不下了。

  谁料那郎君沉着脸,话音有些冷:“结账。”

  他赶忙捧着算盘上来,看着那些菜一动未动,心道:今儿可有口福了。

  凌晏池走出醉春烟,都快近子夜时分,街上的花灯灭了,挂在树上黯淡无光。

  冷风扫过无人的摊子,只剩货郎在清点钱财,准备收摊回家了。

  一辆马车从后方驶来,凌子翊看到自家大哥孤零零的身影,掀开车帘喊了一声:“大哥,可是回村,上来吧,还能塞下一个人呢!”

  他见大哥这幅失魂落魄之样就猜定是搞砸了,姜大夫今夜肯定没来。

  姜大夫还真是难追啊,比他娘子还难追。

  凌晏池往车内一瞥,车上还坐着姜芾的两个徒弟,四个人成双成对。

  他板着脸:“不用了,我还有事。”

  “今儿衙门不是放假吗,这都快下雨了。”凌子翊道。

  凌晏池径直往前走,“我说了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凌子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净薇一把拽回来。

  苏净薇压低声儿,不满道:“啰嗦什么,大哥说不坐就不坐,再说了,可能也塞不下。”

  凌晏池听到了,脸沉得只剩没长两条黑线了。

  他不予理会,快步往前走。

  他想回官舍住一晚,明早再回湖霞村,可走到一半,果然下雨了。

  雨点子不给他半分反应时机,随风倾盆浇下,他回到官舍,已经浑身湿透。

  今夜放假,官舍无人当值,灯烛热水一应没有,他为了等她,菜也不曾用一口。

  此时终于感到又冷又饿,找到遗留下的一套旧衣,换上合衣躺下。

  她太无情了。

  第二日清晨,他策马回了湖霞村。

  黎平即刻来给他开门,“世子,您昨晚去哪了?”

  “县衙有些事。”

  凌晏池并未多说,进房换了身常服,再过半个时辰便欲去玉泉庙上值了。

  他一夜未眠,满脑子都在想她,想她为何对他这般狠心。

  难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终究挽回不了吗?

  他心有不甘,可那又如何呢,他对她再怎么好,她也视若无睹,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黎平提着一篮子草药,像是要出门。

  “你这是去哪?”凌晏池问他。

  黎平:“世子,我早上去村口冯家买米时遇见一位采药的药农,他说是姜大夫收了他家的草药,可他不认得路,站在村口转悠,我看他腿脚不便,便说我替他去送。”

  凌晏池未抬眼皮,轻嗯了一声。

  等到黎平打开门出了院子了,他又出来喊道:“等等。”

  黎平回头,就见世子出来了。

  “我刚好找她结诊费,由我带去吧。”

  他想问问她,昨夜为何不来。

  他想了许多,觉得她兴许是有急事耽搁了。

  程家小院蓬门大开,院中干净整洁,不染纤尘。姜芾不在院中,只见她两个徒弟围在一处喝茶吃点心。

  他刚走进,就听见苹儿道:“沈大人对师父可真好,对我们也好,每回来都从长安带许多好吃的来。”

  他心中一震,觉得不妙。

  她口中这沈大人必定是沈清识了,他怎么来江州了?

  周玉霖似是余光瞥到了凌晏池,虽然他上回救过他们,他对此人也改观了不少。

  可他看得出来,师父这前夫对她痴心妄想不死心。

  他非得让他死心不可。

  他故意拔高声色:“沈大人对师父真有这么好,你倒是说说哪里好了?”

  苹儿不想提在长安时的事,挑拣着在江州的那些事提,“就拿去岁师父过生辰来说吧,沈大人连夜冒雨赶来江州,就为了陪师父过生辰。师父随便提了一嘴千金阁的首饰好看,沈大人就去长安的琳琅阁打了十套头面送给她,只是师父嫌太招摇不肯戴。”

  “那师父与沈大人是两情相悦喽?”

  “许是吧,沈大人仪表堂堂、人品贵重、出手阔绰又会疼人,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姑娘家很难不心动,更何况,他们还是青梅竹马呢!”

  凌晏池提着药篮的手都在微微颤动。

  他脸色黑如锅底,由肺腑泛起的那股酸味一路蔓延到喉间。

  仪表堂堂?人品贵重?

  他冷哼一声,沈清识此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倒是装得一副好模样。

  姜芾就是被他骗了。

  他在朝堂上与他争锋相对,水火不容,如今还要来抢他的妻子,此人真是阴魂不散!

  苹儿注意到了篱笆外的身影,虽不大待见他,还是打开了门。

  “大人有什么事吗?”

  凌晏池略微尴尬,提了提手上的药篮,“你师父收了药农的药草,那人不认得路,我刚好替他送过来。”

  “多谢大人了。”苹儿接过,话音淡淡,也没有想留他用茶的意思。

  凌晏池喉头滚动,往院中探看了几眼,问出一句:“你师父不在吗?”

  “不在。”周玉霖出来了,“我师父与沈大人同游清溪山去了,还未回来。”

  师父留了字条在桌上,说

  有故友为伴,一同去清溪山看病,叫他们不必担心。

  他故意说这话就是为了让这位凌大人知难而退,不要再来纠缠师父。

  凌晏池浑身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一遭。

  枉他替她开脱,以为她昨夜有事,原来她一边毁了他的约,一边与竹马同游,彻夜未归。

  那他昨夜等到半夜,又算什么?

  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完全都是他自己要往上凑。她没了他倒清净,他的接近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种打扰。

  苹儿看出周玉霖的意图,却也不曾拆穿,“凌大人,我们就不招待你了,我们要去后院晒药了。”

  被这般明晃晃地驱逐,凌晏池哑口无言,转过身往回走,一颗心如在冰窖里浸着。

  姜芾刚从清溪山回来,在村口的食铺喝了碗热腾腾的粥,浑身舒坦畅快,背着药箱往家走。

  昨日忙活到半夜,总算稳住了那老人家的病情,太晚了山路难走,他与沈清识便在那户人家里住了一夜。

  在村口喝完粥,他说公事在身,要先行一步,等晚上再来找她去城里逛灯会。

  她与沈清识分别没一会儿,又在路上遇到了另一个人。

  凌晏池一身白袍走来。

  看他走来的方向,似乎是去过程家小院的,应是为着昨夜她未曾赴约一事。

  她心里升起一股后知后觉的愧疚。

  她那日答应了他,昨夜却又没去,的确是有几分失礼,可救人要紧,她实在不能抛下患者跑去吃饭。

  “凌大人。”她主动唤他,想通过他的口与他那位下属转达歉意。

  凌晏池上下打量她,她穿了件平常没见她穿过的新衣裳,发髻的样式也不一样。

  果然,她跟沈清识出去还打扮了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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