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85)

  被针戳破的球又重新鼓气一团气。飘飘忽忽,扯线的人微微一拉,球就过来了。

  他跟在她身后,随她进了屋。

  姜芾打开药箱,明显是在找药。

  凌晏池隔着衣袖,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不疼了,但看到她喊他进来,在给他找药,他那股失落的情绪又被期待打下去了。

  这两个家伙就像在他心底打架,非要一较高下。

  她没有忘记他的伤,关心他?

  他缓缓道:“一些小伤,无需挂念,只是擦破了皮,毒解了就不疼了。”

  姜芾不予理会,找出几罐药,全塞给他,“我们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我把这些药都给你,你全擦完伤口就一点事也没有了,不管怎么说,那日多亏了你,为表感谢,这些药就赠给你了。”

  他矫情得很,想一出是一出,现在说不疼,等过了几天伤口都痊愈了又说疼了,又来找她,说那些她听都不想听的话。

  凌晏池握着药瓶在掌心,觉得那瓶中的药水镇得他掌心泛起凉意。

  她为他找药,居然是为了不再跟他见面。

  期待和失落打架,失落又赢了。

  “那日是我鲁莽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那样了。”他情急之下,又搬出恩人这个身份,“你是我的恩人,再怎么说,我们也不该像个陌生人一样。”

  “不是恩人了,我救你,你救我,扯平了。”姜芾轻描淡写,低头自顾自收拾药箱。

  她早就不稀罕这个身份了,不想要了。

  凌晏池在她冷漠无谓的态度中几近无措,搜肠刮肚才拼出一番话,“你不是说,你是大夫,我若不适,是可以找你看病的吗?可你方才之意,分明是不想见我。”

  姜芾把药箱往桌上一搁,微微扫过他。

  果然,他就是想借看病,跑来和她求和,就没见过正常人谁会盼着生病来找大夫的。

  从前那几回,她说无大碍,他却说伤口疼,看来也是骗她的。

  “我是大夫,可我又不是牛马,我就有义务替你看病吗?我想看就看,累了不想看,也请你另找高明,湖霞村也有别的大夫。”

  凌晏池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言语不妥,连忙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和你像生人那般界限分明,你不愿接受我也罢,我们忘了那一切,从朋友开始做,偶尔也可以说说其他话。”

  他惭愧懊悔,自己怎会一次次那般鲁莽,可他见到她,就是那些话呼之欲出,他日思夜想站回她身边,做回一对夫妻。

  姜芾不由得就想起了从前。

  她成日绞尽脑汁,只为跟他说上一两句话,有时从早憋到晚,一遍一遍翻看他阅读的书籍,只为找出他钟意的话题。

  可他夜里回来,不会给她说一句话的机会,兀自进了书房,书房的门一关,他们隔绝在外。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她眸光一暗,摇摇头:“你的事我不懂,我的事你也无心在意,我们无话可说,又谈何做朋友呢,朋友至少是能说得上话的吧。”

  “我怎会无心在意呢,只要你愿意跟我说,我会认真倾听的。”

  会吗?

  姜芾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想对那个愚蠢的自己说:他是会与你说话,但是是在三年后,在你早已不需要他的三年后。

  她起了身,像是要出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孤男寡女,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好,就算你不顾脸面,但我脸皮薄。”

  凌晏池不想等了,他怕等到下次连见她都没机会了,“我们本就是夫妻,没有必要如此。”

  姜芾:“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们和离了,婚嫁和离不是儿戏。你饱读诗书,不会不知道和离的意思吧?没有哪对夫妻和离后还纠缠不休的。”

  凌晏池立马道:“可也有和离后仍重修旧好的夫妻,难道不是吗?”

  “是。”姜芾也即刻答他,不含一丝犹豫,斩断他抛过来的情意,“但是我和你,不可能。”

  凌晏池的心再凉了半截,如坠冰窖:“为什么,你厌恶我至此?”

  “我们不是一路人。”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谈何一路不一路?”

  姜芾不想多说,直接将这道天堑横在他眼前给他看:“那我问你,你会一辈子待在江州吗?”

  “你如今一时困顿,等有朝一日,你收到长安升迁的调任书,你会留在江州吗?不管你会不会,可是我会,我会待在这,就算不做大夫,我也会另寻别的生计糊口,我不会离开江州。”

  凌晏池恍然大悟,她是怕他们出身不同,担心他们再次走到一起后,还会受从前那样的委屈,不被人待见。

  阵阵内疚在他心底翻涌,之前是他没保护好她,这次他不会了。

  “若你仅仅是在意这个才不肯答应我,我向你保证,我自有办法解决,我们在一起,我必不再叫你受委屈。”

  “怎么你有点自欺欺人呢?你知道的,并不只是因为这个,我对你这个人无意了,哪怕你有权有势,众人都捧着你,我也对你无意,我不想见到你,你对我冒犯良多,哪怕从前是朋友,如今也不是了。”

  她不想因为他一句话辗转反侧,索性再也不见他。

  “你如此无情……”凌晏池像是在微讽自己。

  她分明不愿,可他非要贴上去,他用尽好话也换不回她的心意。

  他到底算什么呢?

  “或许你对我并不是男女之情呢。”姜芾这句话犹如巨石投入湖水,惊起一圈圈震荡的波澜。

  他眼高于顶,不落凡尘,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他又会对谁付出真心呢,或许永远都不会,所有人都配不上他吧。

  不管他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那个人都不可能会是她了。

  那是他的事,她只想他别再来打扰她。

  “你想找我,只是因为你举目无亲,只对我这个印象并不好的前妻尚算熟悉。等你回了长安,再见到那些知书达理的高门闺秀,她们端庄貌美,满腹才情,从头到脚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比我好,到那时,你或许会后悔你今日这番言语。”

  “没有人会比你好的,念念。”

  她的小名在他灼热的肺腑中滚了一遍又一遍,今日,他终于唤了出来。

  念念,真好听。

  可惜他知道的有点晚,从前都没机会这样叫她。

  姜芾微感意外,抬头平视他,却听他又道:“我只在乎你一人,我真的是喜欢上了你,我就想与你重归于好。”

  然而他紧追不舍、就要等

  她一个肯定回答的求和再一次触及了姜芾的底线,“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吗?你道歉我就要接受?你想重新开始我就要不计前嫌吗?你还是这样威风自大。你再看看旁人吧,我们真的不可能的。”

  “我这么多年都未娶妻,你知道的,我对那些高门女子从来无意。”

  姜芾带着几分调侃:“其实有些时候要求也不能太高,哪怕你是天之骄子,可挑来挑去,年老貌衰,挨到年纪大了,想必要站着等姑娘家来选你了。”

  她说完话,走了。

  强大的挫败感压弯了凌晏池的背脊。

  以至于他从房中出来时,映在地上的高大身影都弯躬了几分。

  正巧那位受伤的下属醒了,宋川带人寻了马车过来,众人合力送他回了家中。

  解决完这些事,凌晏池抱着姜芾给他的瓶瓶罐罐,回了住所。

  难为她还会给他送药,他们也还没到那般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若真是陌生人,她又何必给他送药呢?

  可往后,又该怎么办呢?

  他暂时不想去想了,他开始回忆她今日跟他说的关于碧湾峡的事。

  他亲身经历过碧湾峡的凶险,便知失踪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姜芾说失踪的是外地生意人,那么郑谷他们官匪勾结,便是为了劫取钱财无疑了。

  郑谷背后是余霆,而余霆又为宁王效力,这不义之财自然是到了宁王手中。

  这些人丧心病狂,到了谋财害命的地步,怕是从他五年前擢升回京,余霆上任江州知府时,这等阴谋就在谋划了。

  那么这五年,碧湾峡究竟埋葬了多少白骨?

  昏幽的烛光下,他的眸中绽出了簇簇火花。

  年初失踪的那三人,只有状纸没有卷宗,最终不了了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这后头失踪的两人,不知是否有人报官,官府会有口供收录在册吗?

  他又策马回了趟县衙,果然不出所料,县衙里没有任何人听过有两个外地人在碧湾峡失踪,更别提录有卷宗了。

  这便昭然若揭了——背后有人在压这桩事。

  受害者家属迫于压力或者是旁的什么,不敢吱声求告,若不是他们误打误撞遇到山匪,这桩事便还不会东窗事发。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勘察透彻碧湾峡地形,捣毁那些人的窝点,让他们再做不得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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