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55)

  “老爷,您怎么不多劝劝大郎啊。”

  凌晏池走后,秦氏试探着开口。

  定国公冷哼一声:“他心意已决,我能劝得动他?”

  “那那桩婚事?”

  “你请媒人去退了吧,左右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老爷,我、我……”

  秦氏看着丈夫走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本就说好了的事,这父子俩如今脸一翻,烂摊子倒是都留给她了。

  这让她怎么去和人讲,真是造孽哦!

  凌晏池原本想加紧料理完手头的事务好去范阳。可冷静下来后,他又不知,他去范阳做什么?

  姜芾不想提旧事,她如今也有心爱之人,早晚要婚嫁,他跑过去跟她说一声对不起,这又算什么呢?

  他当年为何没多问她几句,便不分青红皂白误会她。

  原本已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他却总忍不住想与她有什么,譬如再见一面、再说一句话。

  纠结了几日,迎来了五月初五端午宫宴。

  他一早便受邀前去,不得推却。

  此次宫宴设在曲江池,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到场。

  他无心与人攀谈,满腹惆怅,只是坐在席上饮了几杯薄酒,微风吹得他有些熏然。

  明仪来找他游湖,被他冷声拒了。

  宫宴人多,他不便在此质问她步摇一事,可也无法给她好脸色。

  他一直以为她生于皇家,难免娇纵,心性却不坏,可没想到她竟能做出那等栽赃之事来。

  明仪碰了一鼻子灰,闷闷地走了,也不再缠他。

  她知道皇伯父要在今日宫宴上为他们赐婚,左右他们都要成婚了,她还怕人跑了不成?

  风清日朗,荷叶如举。

  贵女们乘船去采莲子,许是成日闷在闺中无趣,好不容易能体会一番这山野之乐,个个兴致高涨。

  这片池塘水不深,姑娘们也敢逞着胆子上船去玩。

  明仪被凌晏池相拒,憋了一肚子气,不肯跟任何人同船,自己指挥一个女船夫划船走了。

  鸥鹭

  翩飞,水波粼粼,她的船驶入湖中央一片腰一般高的荷花丛,船身突然不动,缓缓下沉,竟是吃水了。

  她急的乱跳,可越慌张,船身沉得越快,“救命啊,快来救本郡主!”

  岸旁的侍卫听到呼救,鱼贯跳如湖中,可岸边离湖心甚远,待游了过去,郡主都吃了好几口水。

  岸边脚步慌乱,呼喊声连成一片。

  不消片刻,明仪郡主落水一事人尽皆知。

  凌晏池听到喊声,赶过去时,明仪已被侍卫救了起来,去了暖阁更衣。

  听众世家女议论,方才真真是惊险无比,郡主的船划得远,一沉下去,人也跟着沉了,好在侍卫救的及时。

  他心中不免一突,明仪当年同他说过她会凫水,正因如此,才能下河救他。

  可听这些女子描述,明仪根本不像会凫水的样子。

  他心头大跳,眉心也微微扯了扯。

  明仪郡主受了惊吓,染了风寒,先回了齐王府。

  皇帝一听此事,便知今日不宜赐婚,在凌晏池以身体抱恙请辞时,挥手放了他离去。

  明仪郡主无大碍,只是呛了几口水,众多太医来看了,开了几帖驱寒的方子便走了。

  她饱饱地睡到乌金西沉,觉得有些饿了,刚要吩咐人传膳,便听婢女来报说凌世子来了。

  “郡主,您想吃些什么?”

  明仪连忙摆手,“哎呀快出去,先别传膳,跟世子说我难受,叫他进来看看我,快去!”

  砚明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对她一副臭脸。

  可听到她落水,不还是来看她了?他心里还是有她的,她要装得再严重一些,多得他几分关切。

  凌晏池问过离开的太医,皆道郡主无大碍,可她的婢女却出来与他说郡主还不好受。

  他便知道,她又在骗他。

  他冷脸负手走进房中,不等明仪先开口,便先质问她:“你不会凫水?”

  明仪笑意一僵,如遭雷劈。

  完了,她都忘了今日他也在宴席上,可凫水她确实不会,装也装不来的。

  “不是、砚明,我、我会的,不然我当年如何还能救你起来啊,我只是这两年生疏了。”

  她神色慌张凌乱,哪里逃得过常断刑狱的凌晏池的眼睛。

  他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

  他面色阴沉,话语加重:“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明仪从未见过他这般吓人的表情,猜他定是知道了,哼哼了两声,弱弱道来:“砚明,你别怪我,是我骗了你。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凫水,当年也不是我救的你。”

  凌晏池此刻听她亲口道出,脑海一阵轰鸣。

  “那是谁?”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明仪岂敢再看他,低着头道:“我不知道,当年我带人赶去时,发现你躺在河边一间无人的房中。我从小就爱慕你,可你也不看我一眼,我当时就想着,若是跟你说是我救了你,你会不会对我好一些,也喜欢我。我不是有意欺骗你的,谁让你就是不喜欢我呢。”

  凌晏池额角跳动,掌心拍在桌案上,他简直气的七窍生烟,脸色沉得要滴水。

  荒唐,太荒唐了!他竟错认恩人这么多年,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不会娶你。”他冷静下来,声凉如水,“往后还请郡主别再屈尊来定国公府了。”

  他转身离去。

  明仪娇生惯养,从来都是旁人迁就她的份,她愿意对一个人这么好,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他罢了,可她捧着凌晏池这么多年也捂不热他的心。

  她也不想忍了,掀翻了桌上的瓷器,朝他的背影愤愤大喊:“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长安城就你一个好郎君吗?你不娶我,难道你连官都不想做了?到那时我看你怎么办!你别来求我嫁你!”

  凌晏池心烦意乱地离开齐王府,车轱辘碾着沙石,耳畔嘲哳不断。

  回到府上书房,他神思一恍,忽然又想到了姜芾,想到了她们和离时,她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

  “若我说,当年救你的不是她,是我,你会对我好一点点吗?”

  他心底一震,后知后觉似一阵阵波澜袭来。

  许久,他驱散那团更为荒诞的想法。

  姜芾虽也在江州长大,可救他的未必就是她。

  否则,她见他的第一眼,就该与他说才是,又怎会到那时才说?

  他还是觉得,她那是一时的气话。

  他处理完庶务,还在想去范阳的事。

  不知她可还在范阳,走了没有?

  次日,礼部员外郎宋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之事。

  宋家便是当年的罪臣工部尚书姜起元正妻宋氏的娘家。

  三年前姜家男丁获罪,府邸被抄,宋老爷子便出面让宋氏与姜起元和离,接了女儿回宋家。

  礼部员外郎不算多大的官,宋家因与姜家结认过姻亲,这些年一直安分老实,不沾半点党争。

  可就在众人都忘却长安还这么个宋家时,深夜,一位衣衫单薄、面黄肌瘦的女子叩开了宋府的大门。

  此女自称姜柔,被奸人所骗,身无分文,来长安寻母救济,在宋府门前哭诉不止。

  替嫁一事宋家也是知道的,本以为此事这辈子都不会被翻出来,可那杳无音信三年的外孙女突然寻上门来。

  宋老爷子怕事情败露,本欲咬牙先将人赶走,再暗中挪去庄子里安养。

  可宋氏这些年缠绵病榻,早已经没了一个儿子,如今女儿居然还活着,她岂能忍心母女相隔。

  她快油尽灯枯了,只想见亲生女儿最后一面。

  姜柔一进府,便有下人走漏了风声。

  这可谓是石破天惊的大事,这位若是姜家的女儿,那三年前嫁到定国公府的那位又是何人?

  宋氏可就只有一个女儿啊!

  此事沸沸扬扬在长安传开,凌晏池听闻后,瞳孔骤缩,震惊不已,手中茶盏被打翻,衣袍溅上一片湿泞。

  姜芾居然不是姜家的女儿?

  他千头万绪,一时难以平复心境,可静下心来,联想到先前种种,他倒觉得这一切有迹可循。

  譬如当年姜芾的嫁妆寒酸简陋,她也总是穿那几件暗色素纹的衣裳,可姜家那时才刚落魄,对待独女的婚事如论如何也不会如此敷衍。

  譬如他们和离后,宋氏对外称女儿在长安住不惯,搬去了庄子上,可有哪户官宦之家会将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送去庄子上?

  再到他在江州遇见姜芾,她丝毫不顾世家女的身份,学起了医术。

  还有当年和离,她一句无头无尾的对不起……

  这一切的一切,有章可循,有据可查。

  这根本……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荒谬诞妄,桩桩件件,都将他席卷到一道道旋涡中。

  他明白了,她是姜芾,却不是姜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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