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50)

  翠虚真人向田允城投去求助目光。

  田允城也不知如何是好。

  姜芾见此人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对他道:“田叔,可要我替你看看病?看看究竟是煞气入体,命不久矣,还是另有其因呢?”

  田允城伸了手过去。

  姜芾把脉后,笑了一声:“不过是寻常风湿,挨过这梅雨季就好,我师兄最善看此类病症,行囊里也有药,敷上一帖药草许会缓解一些。”

  田允城一听是风湿,喜笑颜开。

  温玉已在替他配药了。

  “好啊,你敢骗我!”田允城指着翠虚真人的鼻子。

  “两锭银买你这破丹,你个黑心肝的骗子!”

  姜芾捻起那颗定魂丹,凑到鼻尖嗅了嗅,“这是山楂丸,不过多包了一层糖衣,生吞才吃不出滋味,外面三文钱一大罐,他卖你两锭银。”

  田允城当即一拳挥去,打得那翠虚真人鼻青脸肿。又去了自家田庄叫了几个汉子来,将人五花大绑连夜送去县衙。

  他冷敷了片刻温玉的药,便觉膝盖至小腿的疼痛缓解大半。

  给姜芾赔了不是后,还问他们一行人的来处。

  得知他们是千里迢迢从江州而来,要去范阳清梧山寻人,“今日还要多谢诸位神医揭了那骗子的面目,诸位不如来我家田庄住一晚,清梧山险峻,夜里登山阴险莫测,待明早再登山也不迟。”

  温玉道:“我们一行四人,外加两位车夫,不知可会叨扰到贵庄?”

  田允城摆摆手:“恩人多虑了,我的主家乃是范阳凌氏,田庄偌大,有厢房数十间,绝对算不上麻烦。”

  范阳世族遍地,听说主家姓凌,姜芾等人也不曾多想,跟着田允城回了田庄。

  田允城回来后,听说那位贵人还未离开,安排姜芾等人入住时还顺带提点他们夜里莫要乱闯,以免冲撞了庄上的主子。

  一人选了一间房后,竟还有热水沐浴,热饭热菜也送了上来。

  姜芾在自己的厢房喝着牛肉汤,啃着大棒骨,觉得今日这桩事没白管。

  这下好了,这一夜别提多爽!

  田庄清净,田允城说都是宗宅贵人时不时来消遣的清闲地,贵人们也就图个安静,庄上的下人也没几个。

  她的厢房是在这条廊的最后一间,还要转两个弯才到,又与院墙相临,是以格外幽静。

  吃饱喝足,她吹了灯准备歇下。

  圆月高悬,一两声蝉虫的嘶鸣也显得喧嚣刺耳。

  凌明珈刚从紫金山书院回来,今日被先生留堂写文章,他缝缝补补写了三遍先生才放他回去。

  这三年,他日日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

  早出晚归,每日对着一帮盱衡厉色的老头子。

  分明有好好的清福摆在眼前,他非要回老家受这种气。

  都怪阮氏那个善妒精!都怪母亲替他早早说的这门亲事!

  他进了宗宅大门,将外裳甩给丫鬟,四堂兄的幼子便跑过来嘲笑他:“二表叔回来啦,今日有和我一样被先生打手板吗?”

  这小兔崽子。

  他呵斥一声:“滚一边去,待我向你爹告状,打得你屁股开花!”

  孩童哄笑而过。

  凌明珈觉得很没面子,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荑兰真是千般万般好。

  他不如大哥聪慧,文不成武不就。

  大哥说他不中用,父亲见到他就叫他滚,母亲也说他不成器,长安的那个妻子精明强势,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有荑兰会陪着他,说他这好那好。

  他回到房中,喝了口凉茶,见屏风后无人,问了丫鬟:“夫人呢?”

  丫鬟怯懦道:“二爷,姨娘去了田庄消遣。”

  “这般晚还没回来,你们就不知道去接?”

  “姨娘说田庄凉快,正好解闷,今夜就不回来了。”

  凌明珈放下茶盏,套起外裳便叫了马车往田庄去了。田庄总不比府上周到舒适,况荑兰月份足了,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人住在田庄。

  姜芾吹了灯,许是认床,总觉得睡不着。

  辗转反侧一阵,终于微微阖上几丝眼,又迷迷糊糊听见男人的话语。

  她本就轻浅的睡意全无,想点上灯看会儿医书,趿着鞋到窗前摸索火折子,点燃烛台引芯,男人的声响更清晰了。

  先是“嘭!”地两三声,似是有重物落地。

  “大哥,这处庄上真的有财物?”

  “这可是范阳凌氏,他们没钱谁有钱?打起精神来,四处找找,干票大的,够吃喝半年了。”

  姜芾听得一清二楚,这是有人从院墙翻进来。

  听这语气,是山匪流寇无疑。

  她倚在窗后,手心湿泞,额间淌下一滴汗。

  此事不知外头状况,不敢贸然叫喊,也不敢擅自开门。

  这下好了,还爽一晚呢,连美梦都没做一个,不会还要搭上小命吧。

  她听着动响,似乎是有人在喊救命,其中便有师兄、苹儿与周玉霖的声音。

  救命声一出,院中火光闪烁,亮如白昼,紧接着声音又消了下去。

  “都给老子安静些!”

  她猜,那山匪将人给扣住了。

  迟早要搜到她这间房。

  她咬咬牙,背起装了防身之物的小药箱,打开窗跳了出去。

  好在人都去了前头院子,后院这处火光幽微。

  子夜露重,她身上的衣裳单薄,不禁打了个哆嗦,沿着院墙走了半圈才发觉没有后门。

  正心急如焚之际,一只大黄狗从墙角的洞里钻了进来。

  那狗洞被柴草掩着,大小目测能勉强通过一个身形瘦弱之人。

  “阿黄啊阿黄,你真好。”姜芾喜出望外,□□了一把黄狗。

  她挪开柴草,深深憋了一口气,匍匐在地,艰难从狗洞钻了出去。

  另一侧杂草丛生,还是田庄内。

  她燃了火折子,顺着小径走了几步,望见庭院中央有一口干涸的井,再往前走,看见瓦房内有一座

  佛像。

  似乎是一间废弃的佛堂,因位置隐蔽,暂时没有被歹人搜寻过。

  她找到了佛堂的门,可门从外头被锁了起来,纹丝不动。

  手上火折子明暗跃动,风吹草动。

  她抑制住齿缝溢出的急/喘声。

  她本想若能先出去,定去报官搬救兵来。

  可进了这佛堂也是被困死,歹人随时有可能找过来,与其坐以待毙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况且她不知那些歹人能等得了多久,可会痛下杀手。

  她揩了把冷汗,镇静取下背包,拿出一只小葫芦,倒出一颗白片含在嘴里,再找出那几枚用曼陀罗花粉制的香丸。

  将香丸随意洒在乱石堆上,用火折子一一点燃,片刻后,飘起了缕缕白烟,便是药效出来了。

  她又顺着狗洞钻了回去。

  凌明珈到了田庄,随行的小厮敲了数遍大门也无人回应。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他站在门外等了半晌,已是发了大火,推开那小厮,欲抬脚踹门。

  恰好门这时从里头打开了。

  “你们都是聋了不成,让爷站在外头等这么久!”

  门打开,一张目光凶悍的刀疤脸映入眼帘。

  他发觉不对:“你、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便觉眼前一黑,一张网物往他头上套。

  “唔!唔!”

  ……

  凌明珈身旁只带了小厮与车夫,三人皆被五花大绑。

  山匪头领见他穿的一身绫罗绸缎,不似庄上其他人的衣物那般寒酸,料定他是主子。

  可在他身上搜来搜去,才只搜到一只玉佩。

  “呸!穿的人模狗样,一粒碎银都搜不出来!”

  凌明珈脑海一片空白,他自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这天杀的山匪竟敢劫到他这国公府嫡子的头上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是长安定国公府凌家的嫡子,我姑姑是当今贵妃,等官差来了,要你们的狗命!”

  那刀疤脸头领干多了刀尖舔血的勾当,满眼不屑,譬如上月劫了一位官员,官府还不是抓不到他们?

  正冷哼一声想开口,手下六子推了位被捆着的女子进来。

  “鹰哥,这娘们穿金戴银,与绑在院里的那些人不同,定是个有钱的主,还是个性子烈的,不肯交代哪里藏了银子。”

  荑兰哭花了脸,脸上还有一道鲜红的指印,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她被推进来,见到凌明珈,即刻垂泪哭喊:“二爷救我呜呜呜……”

  鹰哥一听便知这一男一女是相好的,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荑兰脖子上,望向凌明珈,“识相的就赶紧将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否则老子一刀宰了这小娘们!”

  “二爷,二爷,救命啊……”

  荑兰浑身哆嗦,喊了几声竟吓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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