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36)

  他的身影在光线中修长清冷,一开口,话音也带着沉冷:“今日在存雅堂,你做了什么?”

  姜芾就猜到,他定会来质问自己。

  她等不到他的人、等不到他的约定、也等不到他的关怀,可唯独质问与训诫,无需她去想,每次都会如约而至。

  她静坐在妆镜前,眼底一片黯淡,干燥的唇瓣开合:“我没做什么。”

  凌晏池从外来时便听说是她喂米糊时马虎大意,不知分寸,噎着了允哥儿。

  她没有生养过孩子,难免生疏,情有可原。

  但为平存雅堂那边的怨气,他想带她去好好认个错,可她却这般强硬,不肯承认。

  “起来,跟我去存雅堂。”

  姜芾反而站得离他远了些,使得两道重合的身影骤然分离。

  她远远望着他,“你也认为我心思歹毒,会去害一个孩子吗?”

  凌晏池道:“我并未说是你存心如此,我知你是无意,但毕竟出自你手,你随我去存雅堂解释清楚,此事便作罢了,往后你说话做事要谨言慎行,不可再——”

  姜芾感到厌烦,不想再听后面的话,打断他:“不是我的错,我不去。”

  她不会再无缘无故去向旁人道歉。

  凌晏池微愣。

  他记忆中,姜芾怯懦寡言,总喜欢低着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强硬否决。

  可当一切事实摆在眼前,她这般言辞,他难免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他上前一步,声色加重:“人是你喂的,没有第二个人插手,众目睽睽,你抵赖不了。”

  “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姜芾眼中凝着一团热雾,看他时朦胧、不真切,就如在府上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看不清,如今也看不清。

  他半分也不信她,从始至终都如是。

  “说来说去,在你心里,我粗枝大叶、鲁莽无知,连喂一个孩子喝米糊都能让他噎着。我只会闯祸,心术不正、满身陋习,你厌透了我这样的人。”

  凌晏池身心都僵住,仿若被定在原地。

  紧接着,就听见她极度疲乏的声音:“凌晏池,我们和离吧。”

  第26章 回乡忘了他

  凌晏池不可思议,她会提出和离。

  他情不自禁向前,像是没听清一般,侧首蹙眉:“你想和离?”

  他本以为

  ,姜家一蹶不振,她定会握紧这门亲事,就待在定国公府,安心当她的世子夫人。

  可她跟他提什么?和离?

  他往前,姜芾便后退,一字一顿:“是,我想和离,我累了,我不想跟你过了。”

  “你在说什么?”凌晏池甚至有些恍惚,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和离后呢?”

  如今众人提到姜家都退避三舍,生怕沾了一身的膻,她若和离后回家,能过得下去吗?

  姜芾盯着他的影子,许久,才缓缓道:“和离后我们就互不相干了,不再劳大爷替我费心了。”

  她的身影纤瘦单薄,就像很多次她捧着书卷站在书房那般恬静胆怯。

  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凌晏池:“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儿戏。”

  他们之间本就无情分,和离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聚好散,他自是愿意的,可他没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样快,且还是她先提的。

  与她和离后,他就不得不应对陛下接下来对他的打压,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想为了利益,强行留下这段本就不合的姻缘。

  从前不提,是因为他觉得她想留下,他们各取所需,能过一日是一日。

  可如今看来她竟是不愿的,她不愿,他亦不能强求。

  他们本就是因为利益被绑到一起,好在如今离开时能随自己的心。

  姜芾一直都认为他巴不得与自己和离,只是碍于名声,不好与她提。眼下反复问她,也不过是做足面子,不想惹人非议,骂他是个无情之人罢了。

  “我知道,我早就想好了。”她拿出和离书放在他眼前,“全长安的人都在等着大爷你娶明仪郡主,我们和离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在大爷眼中,我笨拙无知、粗枝大叶,从来都做不好一桩事,但我实在不想看到大爷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夫妻一场,我主动离去,替大爷抚平这桩烦忧事。”

  凌晏池眸光颤动。

  她误会了自己,她以为他娶了她,心里一直装着旁人。

  他张口便驳:“明仪从前救过我一命,我念着这份恩情,才对她关怀上心。”

  姜芾埋着头,略微扯了扯嘴角,眉眼爬满黯淡与苦涩。

  他是个坦荡君子,她知道。

  他能为了救命之恩,去爱一个人。

  她多羡慕啊,这个人本该是她的。

  “凌晏池。”

  她无比郑重地喊他的名字,就是这个名字,让她做了两年的梦。

  等到他满眼诧异地看过来,她才抬眸:“若我说,当年救你的不是她,是我,你会对我好一点点吗?”

  凌晏池低叹一声,别开视线。

  她还是这样,以己度人,无理取闹。

  “姜芾,我说过了,我们之间是有缘无分,无关旁人。”

  姜芾像是认了一般,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递上和离书,目视他提笔蘸墨,一笔一划落款。

  署完名,他二话不说,撩袍出去。

  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沓纸物。

  他说过,若是真有和离这一天,他不会亏待她。

  “这是城郊的两百亩良田,长安县的二十间铺子,外加三百两银票,若你不想要银票,我手头没有现银,我让书缘去裕和钱庄取,但你恐怕得晚几日再走。”

  她拿着这些钱,无论是回姜家,还是去何处,又或是另嫁,都不会叫人看低了去。

  “我今晚就走。”姜芾并未伸手去接这些东西,似是有些累了,嗓音疲乏,“大爷收回去吧,我既无才无德替大爷分忧,也不曾给府上添一男半女,我不能拿这些钱,我也不会要的。”

  “你不收,那你往后该如何自处?”

  姜芾有些不耐烦:“我说了,这是我的事,不劳大爷费心。”

  凌晏池微微看向她。

  她言语生硬冷漠,显然是还在跟他置气。

  他实在是没见过她这样的人,说她心坏,又不尽然,可有些事她分明做了,又装作这般无辜,渐渐地,说她两句,她竟爱置气了。

  他一时分不清她主动提出和离是真的想走,还是因为存雅堂的事在同他置气。

  可是她先提的,她既然说了,他难道还要求着她别走吗?

  他冷笑一声,“好。”

  他仍将地契与银票放在桌上:“你我夫妻一场,定国公府不会薄待了你,收与不收,随你的意。和离书我会一并拿去京兆府落章,我不会赶你走,你想何时走都行。”

  说完后,湖蓝色衣摆乘风而去。

  “凌晏池。”他还没走远,姜芾提起声喊他。

  他定住脚步。

  她在身后无头无尾地道了句:“对不起。”

  她骗了他,这是真的。

  他知道她是姜芾,却不知道她的家不在长安,而在江州,她就是他从前相救过的普通百姓。

  她只是个普通百姓,不是官员之女。

  她要和他说声对不起。

  即使他以后会渐渐忘记她,再也不会记得她。

  凌晏池不明所以,停了半晌,也没答她,转身离去。

  那几张银票与地契随风翻飞,与写字的纸混在一起,满桌凌乱。

  最底下的那张纸上,密密麻麻是砚明两个字。

  姜芾随手拿起,忽然想起这几张字是她许久之前写的了。

  她不想再看,也不想再回忆,将桌上的纸张一并摞好,放入了海清小几旁的楠木梨心条的小黑匣中。

  这都是府上的东西,她半分也不拿,如数还给他。

  接着又给了院里小厮一些碎银,请他们把她的嫁妆抬上马车,送回姜家。再给了一个小丫头半吊钱,说等她走后,替她送一封信给东府的三少夫人。

  她很喜欢苏净薇这个朋友,但是,她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要走了,就给她留一封信吧。

  搬箱笼声势浩大,绮霞院的下人们都钻出来看。

  少夫人都抬嫁妆回去了,大爷也没留,而是先行离开了,看此情形,众人也猜的七七八八——他们是和离了。

  “少夫人,你要走吗?”月盈有些不是滋味。

  沉速姐姐走了,少夫人也要走了,这偌大的绮霞院一时间格外清冷。

  其实少夫人良善温和,待她们这些下人都很不错的。

  姜芾看着他们将东西搬上车,答道:“我与你们大爷和离了,自然该走。”

  “您一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月盈越说声音越小。

  她没有沉速姐姐稳重,又没有少夫人的名头,大爷也不习惯她近身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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