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29)

  太医一诊,是中了毒。

  凌贵妃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下令打死了文渊殿的一拨厨子,亲自照料三皇子。

  可这毒太医院竟没有一个太医能解,凌贵妃信任的章太医都说此事难办,要靠汤药吊着。

  宫里的皇子中毒了,此事传回凌家,凌家人慌乱不堪,连远在江州的凌晏池都知道了。

  信上还说,京中以抓盗贼为由,关了好几处城门,长安的天黑压压的,怕是有不好的事。

  沈清识也频频收到宁王的信件,宁王对他逗留延宕江州不满,速速诏他回去商议宫变。

  烛光下,他嘴角弧度冷冽,不疾不徐,将那封信烧了。

  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可回去之前,他还得做一桩事。

  这事可比回去有趣多了。

  他换上往常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态,主动去找了姜芾。

  姜芾待他不冷淡也不热情,只说自己忙,怕是顾不上他,让他随便转转。

  他温温笑道:“那日的事是我错了,一时糊涂说了些混话。我马上就要回长安了,你既对我无意,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最后一面,能否陪我吃顿饭?”

  “好吧。”姜芾沉默,终还是答应了。

  他们好聚好散,也算全了这么多年的友谊,没有遗憾了。

  醉春烟酒楼。

  二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清识挑她爱吃的菜上了一桌。

  自从那日他说了那番话,姜芾已经发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许微妙了。

  有些伤人的话说了,就像是一道疤,抹不去的。

  她一言不发,夹着菜吃起来。

  楼下的烧饼店生意红火,人流如长龙。

  沈清识探手将窗推得更开,笑了笑,只提往事:“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钱不够,就凑钱买一个饼吃,你一口我一口。”

  姜芾顺着他的话抬眼看去,也见两个孩童捧着一张饼蹦蹦跳跳。

  她浓密的睫毛上下翕动,忆起幼年那些事,嘴角扬了扬,“我爱吃饼皮,你就吃馅,有一回你没拿稳,掉地下了。”

  “你就哭!”沈清识记忆犹新,“哭了三天都不理我。”

  这些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异常遥远,若不是面对她,他是不会去回想的。

  想这些有何意义呢,一生一次的少年时光,再也回不去了,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姜芾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现如今长大了,反倒吃腻了,也没那么好吃。”

  她一贯重感情,对沈清识那份友谊未散,对他,还是感激比隔阂多。

  “你今日就走吗?”她终于问。

  “今日就走,以后呢,就不来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听到这句话,姜芾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毕竟相识十余载,这一句桥归桥,路归路,终归是来得太快、太突然。

  她举起他斟的酒水,这酒水虽然烈,她不善饮,但她还是想敬他,最后一次。

  举杯对碰,酒水饮尽。

  她眉眼一弯:“祝你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沈清识见她这般真诚相送,不知为何,胸膛滚过一团火,也扯了一个幽深的笑:“好,谢谢你。”

  这算什么,跟他道别吗?

  他不禁冷嗤。

  她双眸明亮,朝他淡笑,喻示冰释前嫌。

  他忽然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涩意。

  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般单纯愚蠢之人,她竟还把他当朋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镇定坐在他眼前。

  她若是不来,他便不会有这般多的杂念。

  他可以放下她,独自回长安去,以后她的事,都与他无关了。

  可她偏偏来了。

  既然是她自己要来的,又岂能怪他放不下她,不甘心如此。

  他指节敲击桌沿,一下、两下、三下……

  每叩一下,他对想拥有她的执念就逐步加深。

  姜芾意识渐渐模糊,腿脚也软得仿佛失了力一般。她是大夫,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醉酒导致的眩晕,她被人下药了。

  她眼底泛起一片阴影,强行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他的眼神中连那丝留恋都烟消云散,话音虚弱无力,又带着几分愤怒与质问:“你对我做什么了……”

  沈清识望着她倒在桌上,拖长轻柔的音调:“念念,我不舍得害你,放心。”

  凌晏池收到长安变天的信件,打翻了一盏茶。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宁王竟就开始谋反了。

  皇帝病重、三殿下中毒、禁止城中百姓通行,桩桩件件都敲击着他的心。

  这笼罩大齐天下几十年的阴云,是一举撕开裂缝,还是任风雨继续疏狂?

  他不能在江州坐视不管。

  今夜来找姜芾,是想来告知她,他要回长安平乱,想必她会懂的。

  可等到半夜,也不见她回来,他去了念安堂,早已大门紧闭,甚至又去了她舅舅与师兄家寻人,两家都道她没来过。

  他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又想到她从前也去过百姓家中看病,天晚了便会等次日再回家。

  他提心吊胆坐到天明,仍不见她回来。

  天亮了,各处铺子都开了,他去念安堂左侧的丝绸店问询,这家老板常与姜芾打照面,想必会留意她的行踪。

  老板道她昨夜跟着一位俊朗男子上了醉春烟,什么时候出来的记不清了。

  凌晏池听他描述,便知那是沈清识。

  可沈清识昨夜就回了长安,念念会去哪呢?

  他心口猛然一震。

  -

  昨夜落了雨,今晨才云销雨霁。

  宽敞平坦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

  光影透过车帘坠上姜芾眼睫,她意识混沌,眨动几下眼。

  “醒了?”

  沈清识捧着一卷书坐在她身旁,见她终于睁开了眼,将方才吩咐人买来的热汤面推到她面前。

  “睡了一夜了,醒了就吃点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姜芾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昨夜发生的事尽数涌回脑海。

  她目光幽深,紧紧盯着沈清识。

  沈清池清淡一笑,“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姜芾下意识往后靠。

  眼前这个人,神态虽温和自若,可她能看出,他与往常不一样。

  她恍然忆起,凌晏池跟她说过很多次,碧湾峡有沈清识的手笔。

  可那时,她对他深信不疑,如今望着他陌生的眸子,她背脊攀上一股后知后觉的寒凉。

  他或许,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无耻。”她张口便骂他,冷漠道:“你要带我去哪?”

  沈清识置若罔闻,面上丝毫不见愠怒。

  待她,他还是有十足的耐心。

  “自是带你回长安,我们将婚事给办了,从今往后,再不分离。”

  他说得斩钉截铁,对她似乎势在必得。

  他从前就是太依着她了,倘若那年他不放她回江州,如今她就是属于他的。

  她骂他无耻,他倒是后悔没早些做个无耻之人。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姜芾只觉太过荒谬,她对他唯余失望。

  她挪动身子起来,“我不去,我要回江州。”

  她不会回长安,看穿他的面目后,更不可能与他有什么。

  沈清识擒住她的胳膊,将她压制在车壁上,腰腹贴上她,“还没到呢,你去哪?”

  姜芾奋力推开他,撩开车帘欲走,几把银白长刀探入车内,差一点就刺入她心房。

  她神色凌乱,放下车帘。

  沈清识在身后幽幽道:“我这个人有个习惯,我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别想得到,你若不跟我回长安,非要闯出去,也就只能血溅三尺了。”

  姜芾无可奈何,一腔愤意无处发泄,一脚踹翻了檀桌,那碗热汤面打翻,汤汁溅在沈清识的袍角上。

  沈清识不怒反笑,叫人进来收拾,对她道:“不吃就不吃,那……看戏如何?”

  他就不信,凌晏池不会追来。

  长安变了天,凌晏池定会回长安,为了不让此人回长安搅局,他正好拿念念做个饵,一举杀了他。

  只要他敢来,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姜芾听不懂他这些匪夷所思之言,指着他骂:“我真是看错了你,你骗我这么久,不累吗?好玩吗?”

  “和你玩,我最是开心了,这样玩一辈子我都不累。”沈清识拿过一方帕子,慢条斯理擦拭衣裳,“可你偏偏伤我的心,我就玩不下去了,只迫不及待想快点得到你。”

  “你不觉得这样没意思吗?”姜芾问。

  她从头到尾都对他无意,他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

  “那又如何?”沈清识话锋一转,嗓音陡然冷冽,像是在逼问她,“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谊,哪里比不过他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高岭之花  追妻火葬场  白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