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24)

  可在凌晏池看来,她不愿同他亲近,他亲过的地方,她都要用手去擦。

  她没给他准话前,他心里还是不安的,他怕她什么时候就反悔了,每次见她已是极度隐忍克制。

  “念念,你那日说容你想想,那你想好了吗?”

  “没有。”姜芾看他并无大碍,还有心思想这些风情月意,也不管他了,兀自坐下来吃饭,“怎么,你不能等?”

  “不是。”凌晏池即刻便道,“我可以等,一辈子我都等的。”

  他好不容易才将她追回,将她捧在手心里当宝还来不及呢,等她一句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只是怕她不愿,可如今看来,她并非不愿同他亲近,她是愿意的。

  他喜出望外,坐下给她夹菜,望着她扑簌簌的睫毛,搅起他心头一阵涟漪,“父亲曾训斥过我,说我这也不娶那也不娶,是不是想娶天上的仙姑,仙姑,不就在我眼前吗,我等到了。”

  姜芾连白嫩的耳垂都红了,“谁说要嫁你了,是你放着仙姑不娶,非要来纠缠我这个民女。”

  “你就是仙姑,不对,你比仙姑还美丽大方,热情善良。”

  姜芾被他一筐好话砸得不自在,默默垂下头,捧起茶盏喝了一口,脸颊烫烫的。

  她当真是发觉,他变了许多,与五年前不一样了。

  或许是在他褪去锦衣华服下地干农活时,或是刻意找借口送她求之不得的医书时,亦或是他一次次真切地挽回她时。

  她不知眼前这个男人往后余生是否值得托付。

  至少眼下,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她扪心自问,她还是愿意接受他的。

  她已经受过一次伤了,无非就是她再看走眼,再栽一次跟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破碎的镜可以重圆,却难以掩盖中间那道缝隙,因为它本就碎过。

  可她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她了,她不会再把一切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每日只沉溺在他的话语里无法自拔。

  她不会再是这样的姜芾,她不会做依附他生长的藤萝,他既苦苦追求,她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两个人就这样过。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本就孤身一人过,又何惧什么。

  夜长,路长,一生也还很长。

  行乐须及春。

  碧湾峡的山匪被扫荡的干干净净,余霆勾结山匪,残害性命,一经上表,皇帝震怒,派御史押解上京问罪。

  余霆身受重刑,在刑部大狱交代了自己是替宁王办事,此话传了出去,可当晚,余霆便以通匪贪墨、渎职枉法、攀诬皇子等多项罪名被定罪,三日后问斩。

  宁王依旧大摇大摆入宫上朝,谈笑风生。

  余霆虽然供出宁王,可皇帝不但未曾动怒,反而对自己的儿子深信不疑,同三年前周濛初案一样,维护包庇宁王,令忠臣寒心。

  谁有疑虑,轻则一通申饬,重则一顿廷杖。

  朝中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言。

  他们都默默盼望这位陛下不要活太久,可往后若是宁王继承大统,臣民百姓只会愈加水深火热,不见天日。

  夜色翻涌。

  长安,公主府。

  “父皇对你可真好啊。”华盈公主抱着猫卧在软榻上,懒懒掀眸。

  他这弟弟这些年杀人放火,通匪劫财,父皇这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是极为器重他。

  她这些年没再选驸马,就是为了讨好她这弟弟,等来日他荣登大宝,封她当长公主,到那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宁王李珩轻车熟路走到她身边坐下,捻起她的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把玩。

  殿内的宫人头也不敢抬,识趣退下。

  谁人不知,殿下与公主这几年常常共处一室,屏退众人。

  “阿姐身上是什么香,如此好闻?”李珩凑近。

  华盈弯了弯眼,掺杂着几分虚情,几分假意,伸手勾了他的脖子,“你送我的香,好闻吗?”

  李珩的手抚上她的罗裙,向下探去。

  华盈抓住他的手腕,凤眸微扬,“不过,父皇却迟迟不立你为太子,他若不器重你,又则会如此包庇你呢?”

  李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旁人都以为他与父皇父子情深,父皇器重他。

  可笑。

  只有他知道为何,这么多年,他只要活着,就能替君王干脏事,背骂名。

  老三被圈在奉阳宫读了这么

  多年书,父皇不舍得让他沾染一丝丝朝堂险恶,将他保护得很好。

  那他呢?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无人关心他分毫。

  红烛下,他看向怀中娇媚的女子,指腹覆上她的红唇,痴痴问:“阿妧,你可爱我?”

  他只有阿姐了,只有她还心疼自己,哪怕不全然是真心,他也愿意欺骗自己相信她。

  “爱呀。”华盈笑眼盈盈。

  李珩勾起她的下巴,粗.暴地吻了下去。

  良久,他眼底布满欲色,予她一个承诺:“你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皇位只能是我的。”

  奉阳宫那边他都安排好了,老三没这么长的命。

  父皇毕竟不是神仙,能不老不死,他只需要等。

  一语毕,只闻莺声呖呖,春帐漪漪。

  紫宸殿,青词铺了满地。

  皇帝刚宠幸完芸妃一行五位妃子,换了一袭道袍,在蒲团上打坐。念了几句鉴镜大真人新作的道经,突然眉头一皱,吐出一口血来。

  “陛下!”立在一旁的大太监曹英拥上去。

  皇帝鬓发花白,老态龙钟,只摆手:“曹英,去拿金丹过来。”

  曹英捧来檀盒,慌张取出一枚丹丸,皇帝取过就水服下,面色异常红润,终于顺上来一口气。

  皇帝起身踱步,身躯都已佝偻,“曹英啊,鉴镜直言不讳,说朕只有一年寿命了。”

  曹英衣襟被汗打湿,跪下以头抢地:“陛下乃九五之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起来吧。”皇帝干笑了一声,亲自扶这位大伴起来,“朕自己的身子朕清楚,这些年若不是鉴镜的丹药,朕恐怕早就驾鹤西去。”

  曹英冷汗涔涔,一言不发。

  皇帝似是在喃喃自语:“鉴镜从前与朕说,在道经中所指的福地建祈福塔,能保朕安享百年。可朕体贴百姓,觉得劳民伤财,始终是不情愿的。”

  “如今看来……”他话锋一转,“只因朕在位,励精图治,大齐这些年海晏河清,人人安居乐业。朕若安享百年,也可保大齐国祚安稳。”

  曹英知晓了,陛下又动了迁民修塔的心思了。

  他一介宦官,只能顺着主子说:“陛下英明。”

  “你就只会这一句。”皇帝指着他一笑,“鉴镜还说,建塔前,拿转世祥瑞之血祭坛,直达天听,方能保祈福塔根基稳固。朕若要拿华盈为祭,你也觉得朕英明吗?”

  拿活人为祭?

  曹英不可思议,甚至呆滞片刻。

  “怎么?你也觉得朕昏聩残忍?”

  曹英扑通跪地磕头:“陛下,陛下圣明!公主殿下虽是大齐的祥瑞,可唯有陛下您长命百岁,以真龙之躯庇护大齐河山,大齐才能出千千万万的祥瑞!”

  皇帝听后,仰天大笑。

  曹英扶住笑得颤颤巍巍的皇帝,只听他道:“朕准备,将移民修塔之事交给宁王去办,让他派人去江州。”

  他只要不立太子,宁王为了那个位置,就只能乖乖听他的话。

  曹英迟疑:“陛下,宁王殿下与公主兄妹情深,若是让殿下知道……”

  “不必让他知道,朕自有法子。”

  江州。

  这个时节,荻花瑟瑟。

  姜芾的念安堂开起来了,凌晏池特地去求了李长德给她的牌匾提字。

  得刺史大人亲自提字,那可是光宗耀祖的荣誉,百姓慕名而来,医馆都快挤爆了。

  她的念安堂刚开起来,便有不少家医馆来的大夫说想来她这里,其中也包括春晖堂的几位老大夫。

  这些人皆是相信她的为人与医术的,愿意与她共事。

  她在医馆里留一个单间,专门给女子看病,其他的医馆不会单独开间作女子诊室,是以念安堂的患者多数是女子。

  “师父,陈娘子的药方里,我将白芷换成了三七,再添了一位柴胡,这样药效会快一些。”苹儿将换了的方子拿给姜芾看。

  师父教过她,方子是死的,人却是活得,必要时可根据患者的症状添改药方。

  陈娘子是没有谨遵医嘱,不忌口,吃坏了发物,与开的药对冲,只能再改方子加深一些药效了。

  姜芾根本不用看,听了一耳朵便放心点头,“没问题。”

  自从那夜大哭一场后,苹儿振作精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在学医上越发勤勉刻苦,永远也学不累一样。

  如今她也能单独替一些女子看病了。

  “你去歇一歇,我来吧。”姜芾看她坐了一上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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