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13)

  “你要来做什么?”姜芾越听越诧异,觉得他心里肯定有事。

  凌晏池自然不介怀被她知晓,答:“我想去趟州府,但是不能被人察觉。”

  余霆防他跟防贼似的,他的折子递不上去,是以这次去刺史府,自然也要掩人耳目,他便想借这场“重病”掩盖。

  他将主意与她道明,顺便说了一句沈清识的坏话。

  他道,江敬严的死说明碧湾峡定还藏有伺机而动的山匪,姜芾是信的,不然那些人也不会大费周章去杀人。

  他要去州府找上官,是怕山匪戕害百姓,她知他赤子之心,也支持他去。

  可他说这其中也有沈清识的手笔,她就不信了。

  她与沈清识相识那么多年,最困难的日子也是他帮的她,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是那种人。

  “你别总诋毁人家,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我是不信的。”

  凌晏池:“难道他就不曾与你说过我的坏话?”

  沈清识与她说他坏话的时候,她也会像这般维护他一点点吗?

  姜芾细细回想,那还真没有,咕嘟一句:“他可没你这般小肚鸡肠。”

  他小肚鸡肠?

  凌晏池被她曲解,满腹委屈,面色都不好看了,“念念,我——”

  可他话音未落,姜芾已不想再与他扯这些,正色直言:“那种药我没有把握,我可能要同我师兄商议一番,明早给你答复,若是不能,我也没法子了。”

  这种药本就离奇古怪,她虽是大夫,可不是神仙,不是什么药都能搞出来的。

  “好,那明日一早,我来找你。”

  姜芾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再没说旁的什么。

  凌晏池无话可说了,站起身走了两步,抿了抿唇:“那……明日什么时辰?”

  “随时。”姜芾将自家小院子收拾出来,就用来看诊,此时正在清扫落叶。

  凌晏池看了几眼,无甚话说,还是离开了。

  姜芾在院中摆了两张桌子,还放了一壶茶水。

  要说在自己家里看诊有一个好处,女子来找她看隐疾,断不会像在医馆那样顾忌在旁男子,三缄其口。

  自从她在家里看诊后,男患者大多不接了,毕竟是在自己家,也不大方便男人进出。

  除了凌晏池,他们很熟了,自另当别论。

  送走了苗娘子,姜芾正想关了门出去买菜,有位行色匆匆的女子,贴着墙根,一步三回头过来。

  “崔盈?”姜芾捏紧菜篮,瞳孔震了震。

  她还记得她,她来找她,是不想要腹中的孩子。

  她劝说这崔娘子先回去同家人商议一番再做决定,后面不见她来了,本以为是她是经家人劝说,回心转意打算留下孩子了。

  却没想到今日又见到她了。

  这位崔娘子生得美,可每次见她总是神色慌张,就像什么人在追她一样。

  崔盈生了一张清秀的鹅蛋脸,温柔小意的长相,身上松叶牡丹红的裙衫虽是不菲的散花绫,可穿在她身上总与她不搭的。

  就像为一樽貌美的木偶强行披上华丽的霓裳,看不出贵气,唯有扭捏怪异。

  崔盈借口外出买簪子,趁首饰铺人多,钻到后门逃了出来,她不知该信谁,她怕谁都是他的人。

  于是想到了这位姜大夫,觉得此人面善,便以看病为由向路人打听她的住处,一路寻来。

  姜芾看出她花容失色,连发髻都乱了,“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他们追来了,我不想跟他们回去!”崔盈山穷水尽,扯着姜芾的衣袖,苦苦哀求。

  姜芾面色微变,便听见后头的街上有骑马的动静,许就是来抓崔盈的人。

  “你跟我来。”她拉上她的手,带她进了家门。

  二人躲在房中,直到门外马蹄声渐远,崔盈涣散的眼瞳才凝聚回一丝光。

  “他们暂时走了。”姜芾握着她的手时,发现她两只手冰凉,给她倒了一杯茶,顺势坐下,“是何人强迫你?”

  纵使她不问,也知晓崔盈遇上的并非是寻常富家子弟强抢民女,能派人当街纵马搜人的,必定是高位之人。

  抓她的人虽然走了,崔盈仍心如死灰。

  她并不认为自己这次能跑多远,那人在江州手眼通天,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她抓回去,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想一试。

  她闭上眼,流出两行清泪:“他们还会寻来的,娘子有所不知,强迫我之人,是江州知府余霆。”

  姜芾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仔细问她。

  崔盈轻轻地说:“我是扬州人,母亲是琵琶师,在教坊教人弹琵琶。后来母亲去世,我便传她的手艺,在教坊寻生计。”

  她怕姜芾误会,解释:“我不卖身的!我只是喜欢弹琵琶,也只会干这个,想靠这个混口饭吃。”

  “我知道。”姜芾看她泪眼纷纷,递了张干净手帕给她。

  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无论干什么营生,都只是想活着罢了。

  不知他人苦楚,就不能说旁人是罪大恶极。

  崔盈说的这些,她都不在意,她对强迫她的男人更为气愤。

  提到后事,崔盈眼底空洞洞:“去岁三月,余霆那个狗官来到扬州,我与众姐妹隔帘献艺,一曲毕,我本想走,可他强留我……后来,他将我带来江州,要我做他的外室,我不从,也跑了许多次,都被他抓回来,每被他抓到一次,就打我一次……”

  她掀开衣袖,清瘦的手臂内侧满是淤青伤痕。

  姜芾触目惊心。

  那些伤痕中有旧伤,也有新伤,甚至有被灼伤过的痕迹。

  该多疼。

  她光是看着都疼,心都抽了一抽。

  崔盈在哭,泪珠扑簌簌地落,她命苦,也想过一死了之,可有总有些懦弱与不甘。

  为什么她要去死,又不是她的错。

  为什么他不去死?!

  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姜芾听着听着,眼底就泛起重重叠叠的虚影。

  她想过很多种崔盈的身份,富家女、主家娘子,可都没想到她经历了这些,难怪她眉眼间都是有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嗓音都有些发哑:“那你腹中的孩子……”

  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狠心不要这个孩子。

  崔盈失神地摸着小腹,眼底俱是痴痴的恨意,咬了咬下唇:“我绝对不能生下他,他是不该来的,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母亲是被人强.暴.奸.淫才有的他。”

  姜芾道:“我帮你,我给你配最温和的药,尽量不伤你的身子。”

  崔盈笑笑:“没事的,就算逃离他,我以后也没盼头了,只要还有一条命就行了,我娘……临死前还叫我别太早下去见她。我这个样子、我、我也无颜见她了。”

  有官差沿路敲门,敲到

  了姜芾家里。

  崔盈背脊一缩,双臂下意识捂着头。

  “别怕,你就在这。”姜芾拍了拍她的肩,将窗帘子紧紧拉上,关了隔间的门。

  出去打开院子的门,见两个佩刀官差站在门前。

  “可有见过一落单女子,此人是逃犯,杀了人,奉知府令捉拿归案。”

  姜芾拿帕子捂着口鼻狂咳几声,随后才断断续续道:“没、没见过。”

  那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轻易略过每一间,想进去搜,却被姜芾抬臂拦住。

  “上官,不可,你们还是别进去了,咳咳……”

  官差面露狐疑,喝道:“让开。”

  等这二人进了院,姜芾才道:“二位想必认识我,我是春晖堂的大夫,咳咳……昨日接了一个诊,一位患肺痨的老伯被抬来,就病死在我家中,今晨家人才抬走的,咳咳咳!二位若要进去搜人,不妨戴层面纱,民女怕过了病气给上官,担待不起。”

  那两人当即停下脚步,眉毛一拧。

  看她这副虚弱之样,别是已染上痨病了。

  高个子官差吐了口浓痰,紧紧捂着鼻子,“你他娘的不早说!晦气!”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去。

  待二人走远,姜芾立刻关上门,“狗娘养的,你们才晦气,脏了我的地方!”

  当晚,周玉霖来找她,她托了他一件事。

  她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下一批官差找过来,到时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周家在江州有些威望,余霆与周老爷子有几分浅交,想必是不敢搜他家的地方。

  她问周玉霖可有地方能安置崔盈。

  苹儿在替崔盈上药,手上包满了纱布,周玉霖看到她满手都是伤,忿忿骂道:“那个混账东西,他竟还打女人!我家在西街的胡饼铺后院有供伙计歇息的空房,崔娘子住过去,他们不敢查我家的铺子。”

  其实他家还有几处空庄子,可亲自把一个姑娘送去庄子上,这样不好,他也不敢说这种话。

  崔盈听着,抹了抹泪,就要给他们下跪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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