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11)

  还是来不及了。

  江家上下跪地痛哭,喊声划破长夜。

  ……

  不知过了多久,火终于熄灭。

  尤氏冲上去就连带着凌晏池一起骂:“好啊!我们江家与你们无冤无仇,我夫惨死,你们不抓真凶就罢了,还要来灵堂放火,烧毁尸体,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江敬平

  也不客气,一口咬定是他们故意来找麻烦,一把火烧了灵堂。

  “你放屁,火没准就是你们自己放的!”周玉霖挑水挑得满头大汗,他看救火时江家人推三阻四便察觉有猫腻,他们竟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姜芾随意擦了擦鼻尖的灰,站出来:“江老爷的死另有其因,凶手就是你们!”

  江敬平有恃无恐:“你有何证据?”

  尸体已经被烧了,死无对证。

  姜芾自知理亏,他们没护住尸体,没护住这唯一的证据。

  空口白牙,江家人是不会认的。

  凌晏池沉声:“我确实是想再探江老爷的死因,可这把火是谁放的,想做什么,想必那人自己心里清楚。如今尸体已毁,证据尽失,我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不如各退一步,我们不查了,你们便对外说没有这个凶手。”

  “凭什么?”尤氏大喊。

  江敬严一把扯回她。

  上面的意思是尽快平息了这桩事,各退一步,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走出江府,天幕破晓。

  :=

  回家的路上,凌晏池唇色发淡,问姜芾:“念念,你在灵堂看到了什么?”

  冯仵作不必提,枉他以为此人重情重义,没想到竟会背叛他。

  他与江府内杀害江敬严的凶手,应该都是余霆的人。

  今夜也是他告的密。

  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放一把火,让死人与活人一同埋葬在里头。

  能让余霆这般煞费苦心遮掩的,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碧湾峡。

  “你知道江敬严是怎么死的吗?”姜芾指了指自己额头,“百会穴是人体血液流通的重要穴位,我在他额头百会穴发现了针眼,说明,他是被人害死的。”

  凌晏池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只有同江敬严亲近之人才有机会用此歹毒手法。

  如今尸体已毁,他们没有证据,不能光明正大传唤江家人,顺藤摸瓜查出什么。

  江家伦理纲常混乱,尤氏与小叔子、继子有染,余霆又想杀江敬严灭口,真相昭然若揭。

  这场谋害两拨人同谋,是蓄谋已久,江家毕竟也是大族,江敬严莫名死了,多多少少会引来族人注意,他们就抓了无辜的姜芾顶罪。

  夜色中,他望着身旁灰头土脸的她,连自己手臂的灼伤也忘却了。

  姜芾回到家,取出药箱替他清洗包扎。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幽暗跃动的烛火在两道身影的间隙荡漾。

  他的手臂被灼伤了一大块,已不见什么好皮肉,蜷曲的伤口中绽出血渍。

  倒上药酒清洗,姜芾想也能想象得到该有多痛,那根房梁若不是砸在他手上,便要砸到她背上。

  她用镊子蘸取药酒,格外小心翼翼。

  “没事,我不痛。”凌晏池虽这样说着,眉头却紧皱。

  姜芾听出他在逞强,怎么可能不痛,清洗完伤口,用棉布轻轻遮盖,“这怕是要留疤了,我先前跟随师兄游历,听过一种药,专治愈合伤疤,我记下了方子,但是要试试看能不能配出药来。”

  凌晏池轻摇首:“留疤了无妨,穿了衣裳就看不到了,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怕留疤做什么。”

  姜芾始终低头为他包扎,不语。

  凌晏池望着她头顶柔顺的发丝,仿佛能听到她恬静的呼吸声。

  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像桌上那只烛台一样,愈烧愈烈。

  这样的她,令他不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念念。”

  “嗯?”

  “你就像现在这样在我身旁,我好开心。”

  姜芾听到了,悬空的手顿了顿,仍然只顾替他处理伤口,一个字也未说。

  凌晏池只觉整间房内都充斥着药草香,他都分不清是药膏的气味,还是她身上的气息。

  “我给你送医书,是因为我想讨好你,我邀请你吃饭,给你送花,可你没来,也没接受我的花,我那日真的很难过。”

  姜芾闷闷解释了一句:“我那日没去,不是跟沈清识游玩去了,我是去替人看急病了。”

  凌晏池眸色微变,心头狂跳。

  他上次问时,她连一句解释也没有,而这回肯解释了,是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他仿若看到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乘胜追击:“我知道,三年前那样不可一世的我,伤害你、误会你许多,可如今,我们还是我们不是吗?我们经历过生死,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足以证明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跨越的鸿沟,为什么不可以重新开始呢?你能给他机会,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姜芾微微抬头,直视他,眼底虽倒映层层叠叠的火光,却仍湮没在淡然之中。

  “可是你曾经也这样对过我啊,我们都熬一遍,就结束了。”

  爱慕两个字太苦涩了,任是谁都要尝一遍它的苦。可她已经尝过了,知道这是苦的,不想尝了。

  凌晏池吐出一声热息:“所以你还是选择他?想跟他在一起?”

  他闭上眼,不愿自取其辱听那个“是”字。

  姜芾却道:“没有,我不想嫁给谁,也不想跟哪个男人过日子,我跟他清清白白,只是朋友。你如今与我而言,也是个不错的朋友。我以后不会答应他,但我也不会回头再选择你。”

  凌晏池听到清清白白这四个字,额角一跳。

  那晚,他看到了之后,说心里不在意,那是不会全然没有的。

  但她的亲口澄清使他胸膛中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情不自禁、不管不顾,反握住她的双臂,“为什么?你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你在顾忌什么?”

  他心中激动,手掌力度大了些。

  姜芾忍不住吃痛低哼了一声。

  她的右手脱臼过两次,常常到梅雨季或是遭受撞击后便会痛起来。

  她在灵堂搬桌凳砸门时就已撞到过右手,一路回来有些隐隐作痛,这下被他一扯,疼痛顺着筋骨钻向全身。

  “对不起,念念。”凌晏池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扯伤了她的手,急忙放开,“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姜芾喘息了几声,逐一收起药酒,凝眸望向他:“你别问为什么,凌晏池,你知道我这只手到底是怎么伤的吗?”

  这一瞬,往昔的记忆如天光倾泻在她脑海。

  所有的事,她都历历在目。

  当年,她的愚蠢、她对他的爱慕、他的冷淡疏离、不闻不问,这些俱在她脑海中打架。

  那年足够痛了,足够让她刻骨铭心,她不想一头扎进去第二遍。

  “怎么伤的?”凌晏池薄唇震动,在她的话语中,他听出,自己还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

  姜芾轻轻揉着手臂关节,舒缓疼痛,在他面前坐下,思绪飘远:“是被明仪郡主的车架撞伤的,她的马车突然撞过来,我的手反折在车壁上,我眼泪都疼出来了,我忍着伤痛、一声不吭回府。你还记得你赶来后,对我说了什么吗,要我做什么吗?”

  凌晏池两眼发直,喉头发涩,连呼吸都堵塞了。

  像是有一只手,将他的心肠翻转、揉捏。

  他浑身上下乃至手指,这一刻都是僵硬的。

  他不知道,他又一次丝毫不知。

  他只记得,他回到府中,她低着头捂着手臂,静静坐在那处,他全然没看出她受伤,他叫她……道歉。

  他第一次,面对她眼眶有些发酸。

  那年她垂首隐忍,倔强又坚韧的面容与眼前的她重合。

  姜芾起身背对他,重新

  点燃一支更亮的烛台,身后一阵响动疾起,她还没反应过来,凌晏池张开双臂,牢牢抱住她,下颌抵在她肩头。

  他起身时,宽大的衣袖扫灭了灯芯。

  满室骤暗。

  唯能见两双明亮且泛着水光的眼。

  他在她耳侧呢喃“对不起”、“都是他的错”、“他是混账”……

  话音哽涩,如获至宝般将她越圈越紧。

  姜芾耳侧洒满温热的气息,她知道,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距离。

  这次,她并未匆忙挣开他,许是疲累了,也许是受伤没力气。

  黑暗中,无人察觉她的眼眶越来越湿。

  当他的指腹触碰她的脸,摸到她微凉的泪水时,她果断挣开他,胡乱擦拭泪,重新点上烛台,就好像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借着光亮,她看清了他漆黑的眼眸,“我很累了,你也走吧,药我会尽力配,配好我拿给你。”

  凌晏池听不进去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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