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是标准的美人音,温柔而又甜蜜,像是含着糖果在呢喃。含泪的眼眸就像一池碧波荡漾的秋水,叫人看了心疼不已。
懵懵懂懂,我的视线在他俩身上徘徊。一个明艳似骄阳、一个俊朗赛潘安,除了登对,不知还能拿什么词汇来形容这段天作之合。脑海中瞬时闪过许多电视剧中小三挨巴掌的狗血画面,吞了吞口水,自觉退出纯洁怀抱,并且与他拉开安全距离。希望等会儿美女过来质问时,跳进黄河能说得清。
纯洁绷着脸,紧锁的眉头前一刻还透出仇视的征兆,后一秒便随着他一声冷笑化为彻骨的鄙夷。他什么也没说,只伸出手臂揽我入怀,与美女擦身而过,不再多看她一眼。
“成君。”女人哽咽,快步追上前拦住我们去路,用近乎哀求的目光凝望着她面前的男人,咬着唇极度隐忍热泪不夺眶而出,凄声问道:“她是谁?”
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发展,纯洁应该更用力地揉住我说“她是我女朋友”,然后美女姐姐不信,然后纯洁扳过我的身体一阵昏天暗地的狼吻,再然后我的表情介于惊魂不定和失魂落魄之间,然后美女悲痛欲绝飘然而去,然后我娇羞不自胜,赏纯洁个大耳光……
事实证明我想得太多了,许多我和围观路人期待的事情实际上根本没来得及发生。
“她是谁?”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嘟哝着醉人的红唇,模样委屈极了,泪水眼看就要决堤。
“你别……”虽然不知道她和纯洁什么关系,但从她的表现而言似乎已经十分明晰,我不忍心看她遭罪,想尽力把话解释清楚。纯洁的大掌在我肩上重重按了下,我心里一怔,纯洁早已抢白。
“你又是谁?”
他对她说,嘴角的笑是不留情面的戏谑。
我才知道纯洁竟也拥有铁石心肠冷酷绝情的一面,也许他从来就是,只是我在今天、在今天这样的时刻里,才将他看得仔细分明。
41、41.一时错过 ...
回家的路上心思各异,纯洁与我都艰难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我拧开收音机,调频里放着一首老歌《大约在冬季》,歌词正好唱到“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为此我不由暗骂齐秦这厮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开始思考应该说点什么,于是……
“哎你说走迷宫开门的副本一天可以进去几次?”
“一次。”
“我看我们等会儿开两小号凑人数刷绿装,就我们两个打得过吧呵呵呵。”
“行。”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我还没想好下一句扯哪方面内容,对话出现断层。
“……”
“你怎么不问那女人是谁。”他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似乎并不是问我,而是在自言自语。
我快速偷瞄一眼他面上神色,并不算凝重,松了口气问:“你想说吗?”
顿了顿,他答:“不想。”
我说:“那我不想知道她是谁。”
他豁然一笑,是我久违的爽朗,好似雨过天晴,好似绵长的恩怨都释怀在这一笑中。
“她是我女朋友,以前我很爱她。”
“以前?”果然,我别开视线看窗外,不去理心中纠结是为谁。
“早分手了。”他的口吻无足轻重,他的眼神事过境迁。
“喔。”我叹息。
“不问我们为什么分手?”
“你想说?”
“哈哈。”我不知道我的话有什么笑点,可纯洁却夸张地大笑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说,“不想,我不想说。”
我哼了一声,不痛不痒道:“你跟你前女友的情感纠葛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追根究底?而且你千万别说,说了我少不了还得假惺惺地安慰你。反正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孩子,这套戏码咱们省了吧!”
他又像听到个大笑话,歪着嘴抖着肩忍着笑:“不行,不能省,我偏要你安慰。”
嘴角的弧度是苦涩的,我不忍心揭穿,装着特不情愿:“你憋在心里独乐乐不行?非得拖着我一起苦逼。姐姐我天生泪点低!”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这一眼快到我来不及看清他凝眸深处暗藏的是宠溺或者无奈:“我尽量不苦逼。”
“好吧那你说。”
“咳。”他清了清喉咙,抓着方向盘的十指张开又紧握,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她……她叫康婷,是我爱了两年的女人。虽然我们不被看好,父母也百般阻挠,但那两年中的每一天我都坚信她将陪我终老。结果……她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上床,两人分分合合无数次,直到我跟她分手前还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我完全被蒙在鼓里,买好求婚戒指才从别人口中听闻自己遭遇双重背叛 。起初我一直不敢相信,只能每天扮演着自己的角色,静静看他俩演这场戏。”
我嗔目结舌,思绪转了又转,始终没办法把二十分钟前站在街上哭得楚楚动人的姑娘和纯洁描述中脚踩两条船的薄情女联系到一块儿。结结巴巴问:“她……她真的跟你最好的兄弟……那个了?那你、你……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没有察觉?”
多金、帅气、痴情、体贴,这么好的纯洁,为什么天下间会有女人舍得伤害。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喉结上下起伏,稳了稳情绪,缓了口气继续说,“我装作不知道她做的丑事,仍旧跑去向她求婚。我问她是不是非常非常爱我,没有一天停止过。她抓着戒指一个劲点头,想也不想回答是……然后我就对她提分手。你相信吗?她居然还能用无辜地眼神看着我,问我为什么。用和刚才一样委屈的姿态掉眼泪……你相信吗?他们去酒店开房间、一起去国外旅游,居然还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居然反问我为什么……这话该是我问她。”
收音机里光良唱着“那是一起相爱的理由,对我,感觉你属于我,感觉你的眼朦,第一次就决定绝不会错”。
不合时宜的情话在车内回响。
我也学他淡淡笑,不去问爱不爱、悔不悔、恨不恨。
“跟她分手后,我尝试过所有堕落的方式。和一帮狐朋狗友夜夜留恋风月场所,开着快车郊外一圈一圈绕,也在KTV里嗑过药,嫖过小姐,进过拘留所。我仗着年少无知、仗着家里有钱,做尽了让父母丢脸失望的事。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一路,那天我喝了酒还嗑了药,一个女的坐在我身上唱歌,手伸进我裤子里,我都不记得拉链是我还是她解的。当时包厢里都是和我称兄道弟的人,我帮他们付钱,我请他们吃饭。一路只能算一般性的朋友,甚至称不上有多要好……却是他,只有他,他把我从温柔乡拉起来,狠狠揍了我两拳。
我当时就想整不死他冯一路我白出来混了。于是真就跟他打起来,幸亏没闹到公安局。过后他打电话找我,我不接,结果他就把我堵在家门口,告诉我他已经找人消了我案底,让我染黑头发去参军。
我们家三代单传,我是独子,而且还是中年得子,我爸37岁才有了我。所以只要不闹出人命,家里人都由着我玩,反正他们要管也管不了。连爹妈都放弃我的时候,是一路把我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我这票货色能人模人样活到今天,除了感谢部队、感谢我的班长、排长还有我们连长、感谢一起吃过苦挨过批、留过血洒过泪的战友,最不能忘记的就是一路。
军营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拖一路一块儿坐上那列火车。如果当时他去了,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他言行鲁莽,举止荒唐,又好色,见了漂亮女人就想上,说话又臭又贱,没有责任心更没有同情心,完全不知道尊重别人。任谁都能看不起冯一路,我没资格,我欠他。
退伍之后那帮所谓的兄弟又来找我,说要给我接风洗尘摆了酒席叫我去。我心里清楚他们是冲着我的钱,但拉不下脸说断就断。结果那天晚上差点闹出人命。我喝醉了,喝得烂醉,把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给撞了,听说地上一滩的血,人只剩半口气。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可这次救我的又是一路。
他找来酒店车库拍摄的视频替我脱罪,画面显示当晚我被我两个好兄弟架着肩膀塞进车子后座,开车的是另一个人——老顾,我喝得烂醉如泥连走路都要人扶,根本开不了车。老大爷抢救过来后也向警察证明撞他的不是我,我是在车祸发生后被人从后排抬进驾驶座的,他们伪造了车祸现场想栽赃嫁祸。逃跑时没有报警也没有想过叫辆救护车。老大爷被撞后还有意识,听见他们说‘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老大爷怕被杀人灭口,硬忍着疼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