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红衣黑发,与他驻足相望,半响开口,戚戚然道,“你说,如果不许诺天荒地老、不相邀生死与共,只你我并肩走过春夏、看过秋冬,你说,好不好?”
男人说,“人,要面对现实。”
女孩又问,“不要说现实,我们只说这里。你只陪我活在这里,活在游戏里,活在17寸的屏幕里,你说,好不好?”
男人动怒,猛力挥开女孩的手,女孩摔倒在地上,男人忙又慌慌张张扶她起来,为她擦拭眼泪,神情几分不忍。却最终说。
“我有家庭、有妻儿,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以前那些鬼话都是骗你的,害怕你会选择他离开我,所以我才骗你。我也是万不得已,你应该谅解。好了,不说了,太多虚幻的东西,都忘了吧,乖。”
女孩安静了片刻,美丽的双眸一再黯淡,忽又变得歇斯底里,扑向男人疯狂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不,我不要忘。我不计较现实网络,我不计较是虚幻或是真挚,我不计较什么对对错错事事非非恩恩怨怨。我只计较你,这总可以。我们说过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吵架。约定是说到做到。我爱你!”
“分手吧!”
他说,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
女孩没有再吵闹,呆呆伫立着,摇摆不定的瘦弱身影像那风中之烛。
好多梦中情景随着意识的清醒淡化模糊,只依稀记得最后男人跟女孩说:网恋只是一种精神寄托,它源自生命的懦弱,而懦弱永远没法支撑信仰般得刚强。所以宝贝,不要难过,我们就这样吧。
我看见她凝眸深处的星火缓缓熄灭,再也没有了色彩。
嬉笑的人群散了,只有我还没有离开,想上前说几句安慰她的话。
她却猛然抬头望我,那空洞无神的眼眸直直投进我的心田,我为之一颤。
这,才看清她的名字;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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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片刻柔情与北方有狼的故事结束了。不刻骨铭心、不缠绵悱恻,却是真的结束了。
也许北方有狼曾真心爱过她,在他的谎言没有拖垮缘分之前。
也许离开游戏后的他依然会牵挂她,在他被生活琐事所累的空隙间。
也许每当他想起她,想起他们一同经历的这场美丽爱恋,他也会有同样不舍、也会有相同无奈。
片刻柔情仍然活在游戏里。她会在半夜时上线,不再与人组队、不再热衷练级、不再参与争端、甚至连话她都不再愿意多说。
她想了上百个理由,用以应付别人问起“北方有狼”、问起“你们是不是已经分手”。
可是过了许久许久,当熟识的老玩家一个个离开游戏,许久许久之后,却依然没有人开口问起他、问起他们的故事。
原来人们对片刻柔情和北方有狼早已有了共识,原来他们早知道网恋的悲哀。
于是她学会沉默。
她把心留在他下线的地方,留在彼此相爱的梦里。
七殿依旧是傲视群雄的霸主,他永远活在荣耀里,活在万众瞩目的仰视中。在聚英堂四分五裂之后,鬼手遮天彻底控制了整个服务器的物价和高级账号。当游戏中没有了值得继续征服的目标,七殿决意是离开的时刻。
他把会长的宝座移交给公会骨干战无8胜,独自一人去了另一款热火朝天的3D网游。起初他还是会回来看我们,回来看看这片他征服过得江湖。但随着相隔时日的越发长久,一时的分离成了不可避免的永别。
许多人问他新游戏玩哪个区、哪个服、叫什么,他一直不肯透露。我相信七殿是真的累了,累到不想用新身份背负过去的人际。
七殿走后最寂寞的是cj,排行榜上他位列第一、全区装备属他身上最极品,可是他的世界没有了敌人、也失去了知己、失去了那份肝胆相照的在意。他不顾众人挽留坚持退出了鬼手,从此再也没有加入过任何团体、再也没有结交过新的兄弟。
我一厢情愿以为cj是习惯孤单的人,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小七在时陪你挂机,我们三缺一;现在小七走了,我一个人等你,一缺三。
当初玩到游戏倒闭的约定,如今只剩一个人坚守,是我们,背叛了他。
至于我,肖红,23岁,二流大学毕业生,曾沉沦网络游戏,现迷途知返,任职于上海一家大型影楼。月薪从最初的1500涨到如今的5300。每天从早上7点疯狂工作到晚上11点甚至凌晨1点,连续上班7个月没休过一天假,新年主动提出留守要求不需老板额外奖励红包。我可以胜任除摄影之外的任何工作,包括财务和化妆、会外语懂美工、能带外国客人出外景、影楼接团体单时我能帮着写策划案、词腔圆滑地应酬方式被老板赞为公关的典范。
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有独当一面的能耐,一开始我不过是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原来到了山穷水尽,逼一逼,什么通天本领都能逼出来。
我还是会登陆游戏,用上线挂机的方式证明自己没有离开。屏幕上光怪陆离的浮华世界没有什么再能吸引我,我只有这空荡荡的一颗心,承载着关于苦涩和忧伤的回忆。
至于信仰、至于爱情、至于失散的兄弟和分离的姐妹、至于逝去的约定与被风带走的诺言、至于我们以及他们、至于那些仍然游荡在网海渴求安慰的人……
天各一方,有缘再见。
The end !
一页柔情
一页柔情 传奇是我玩的第一款网游,也是最无法割舍的记忆。那时我才十八岁,还在上技校,我把我的初恋、我的稚嫩、甚至于我的良心都永远留在了沙巴克。
那个年代的人去网吧无非是玩传奇、操CS,网游的消费也只是简简单单一张月卡,只要玩家能把自己24小时焊死在电脑前就能称王称霸。我是学生,学生要读书、学生没有钱,所以我注定成不了霸主。
在朋友的引荐下,我交了15W加入沙巴克享受药瓶优惠政策,为了这区区15W我连续做了一礼拜的屠夫,矿区死进死出,割肉割得我想吐。沙巴克对于初入江湖的我而言充满着未知的神秘力量,从此我一头栽进了向往中热血的天地。
在那个需要举着火把练级的年代里,我认识了许多朋友,其中包括让我永生难忘的女人,一页柔情。
她是我师父,在我和她相遇之前她就已经是伟大的沙巴克领袖嗜血v天下的妻子。她带我练级、送我装备、替我出头、为我大杀四方。在我眼里她是神一般的存在,不可亵渎、无可复制。
我一直努力想要跟上她的步伐、想要不做她的累赘。
我的追求太过明目张胆,全会上下都知道我喜欢着她。
直到被嗜血v天下逐出公会的那日,我依然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在祖玛、虹魔面前,为她奋不顾身。
我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杀,可是这片痴心等到的却是她无情地奚落。
她说,她只喜欢强者、喜欢高手、喜欢一会之长、喜欢万众领袖、喜欢沙巴克的城主、唯独不喜欢喽啰。
我也曾自以为正义地铲除堵门收票的败类、也曾棋差一招沦为他人刀下亡魂、也曾威风凛凛地做过红名英雄、当过隐身杀手。直到她说不喜欢喽啰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网游的真谛,明白了弱肉强食、明白了适者生存、明白了等级高才是万人之上、明白了极品装方能一呼百应、明白网游中的女人是强者的附属品、明白了成王败寇。
为了报一箭之仇,我不惜加入过去的敌对势力,成为众人眼里真正的叛徒。
我开始没日没夜练级,省吃俭用买点卡换装备,甚至用新年收的压岁钱雇了名代练替我发愤图强。不知不觉,一页柔情口中百无一用的喽啰,成长为能令嗜血v天下闻之色变的高手。
我们攻下沙巴克的那一天夜里,嗜血v天下卖号走人。
我兴奋极了,在朋友的怂恿下跑去羞辱她,原以为她会勃然大怒,可是她却只是静静站着给我们杀,并不尝试反抗、也不试图逃命。
在一声刺耳尖锐的惨叫声后,她的尸体旁散落着属于我们的战利品。向来乖巧可爱的小小,冰冷地开口,对已经站在记忆戒指之上的望月说道——让。
只单单一个字眼儿,叫我看穿这有装备无兄弟的世界。
我张狂地笑,守在复活点宣泄着心中的得意:一页柔情,你也有今天。
她也随我盈盈笑:徒弟,出息了。
我说:嗜血v天下完蛋了,赶紧再找个男人嫁吧。不过这次眼睛可得放亮点,看清到底是强者还是喽啰。否则……哼哼!
长久的隐忍与暗无天日的砍怪冲级终于在这一天、这一刻实现了它们的价值,让轻视我的女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痛快极了,恨不能冲进屏幕将这落败的女人挫骨扬灰。
我转身对小小说:去,只要你杀得了她,我就娶你,从此你就是沙城老大的女人,这个区、这个服,无人敢动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