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牧认出了他。
虽然没见过,但他额角一对尖角,红色眼瞳,以十多只的空蹄兽皮缝制成的披风,镶嵌迅飞石的皮靴(他大概就是靠这个成功负伤逃走的),从头到脚都在叫嚣:老子是魔界最牛逼。
不过他遭到叛变又被追杀,身上被戳出来不少洞,衣服不光破了还沾着血和土。
挺狼狈的。
那群魔修追丢的魔尊原来逃到这儿来了。
魔尊的红瞳盯着拾牧,似乎判定就算是他此时身负重伤也不怕打不过拾牧,拖着脚步走进了洞里。
但下一秒,魔尊腹部一痛,被打出了石洞。
“唔!”
魔尊从地上支起身,不可置信。
拾牧身后的尾巴那么明显。他现在沦落到连一只魔兽都打不过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魔界之主,因为部下叛乱而流亡在外。现在我正被追杀,需要进洞躲避。若是你今天帮了我,等我回去就给你留个护法的位置。”
说完,魔尊停顿片刻。
感觉自己这番话明明没错却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他收到过诈骗短信的话,他就会知道了。
“谁稀罕。滚。”
拾牧很烦躁地拉着脸。
管他是魔尊还是啥,在拾牧的意识里,这巢穴是他的领地,谁来打谁。
魔尊慢慢地站了起来。
一朝失势,就连一只低劣的魔兽都能对他颐气指使了。
可恶……这世间实在可恶。
该死……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等他夺回魔尊之位,他要大开杀戒!用鲜血把魔界整个清洗一遍!
到时候他要把这只魔兽剥皮抽骨,炖成一锅汤喝掉!
魔尊冷笑了一声,正要离开,脑中却白光一闪,终于想到了这只魔兽身上让他不爽的气味是什么了。
他瞳孔一缩:“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是从修真界过来的?你和清虚宫是什么关系?!”
“什么清虚宫——”
拾牧猛地打住。
他想起颜崖就是清虚宫的。魔尊认识她?!
魔尊初时咬牙切齿,但很快收敛了情绪,正色对拾牧道:
“如果不是当年清虚宫景黎打败我,逼我立下血誓永不可去修真界,保证魔界永不对修真界挑起战争,你们这些流落到修真界的魔兽也不会那么凄惨。我可有听说过,那些修士把你们当狗一样调教,你应当体验过修士对待魔兽的态度了,他们可不值得你庇护吧?”
“告诉我那个人的消息,那人是景黎重要之人,当初死战,景黎也没有百分百能活着回去的信心,他食指上缠了根她的头发,哼,又细又软的头发。他就是用那根手指点住了我的死穴——她的气味再微弱我也能分辨出来!”
“景黎死了,我没法把他千刀万剐,但可以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替他受过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在她身上报我昔日之辱!!噗!!!”
魔尊喷出了一大口血。
他愕然地向后倒去。大睁的眼球中还倒映着拾牧火山喷发般的怒容。
“你还是,去死比较好。”
拾牧的十指指甲暴涨,即使魔尊气息已绝,他没有住手,每一下都深深扎穿魔尊的躯体。
他得让他死得透透的,彻彻底底地从世界上消失。
但凡残留一丝痕迹,都是对颜崖的威胁,他就没办法放下心。
等拾牧回过神来,魔尊尸体在他手下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恶心。”他嘴角向下扯了扯。
魔尊躯体都烂了,更不用说衣服了。
只有一个还保持着完整的东西落在烂肉泥旁。
那是个不知道什么材质所制的圆环,像手镯,却缠绕着黄金荆棘。
它外形古怪,拾牧多看了两眼,便觉得心跳得飞快。
它明明只是个死物,却蛊惑着他,仿佛在他的耳边低语,要他得到它。
他仿佛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的他对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感觉,却清醒地看着自己缓缓朝它伸出手。
然后他抓住了它。
圆环上的黄金荆棘刺痛了他的掌心,他的神识顿时回归。
“拾牧!”
身后传来的这一声呼唤令拾牧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想将这个邪性的圆环藏起来,却意识到现在光着身完全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下次化形还是找件衣服穿。拾牧默默记下。
他变回玄魔犬,将圆环藏在厚实细密的颈毛中,才转身看向颜崖。
她正从柳叶上跳下,快步向他走来。她步伐轻盈得如同蜻蜓点水,颈间璎珞宝石摇曳出溢彩流光,薄薄罗衫不染尘。
只一眼拾牧便如梦初醒。
他所追寻的自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她,便是他意兴阑珊的缘故。
“你怎么跑到这里——”
颜崖看到它脚下的一滩烂泥了,但走近了才发现……好像原本是个人?
而且还是个魔修。
颜崖下颌顿时绷紧了。
玄魔犬也紧张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挡住。
“……你是因为被这个魔修追所以才跑了这么远吗?”
颜崖并未如玄魔犬所担心的那样生气,反而怜惜地拍了拍它:“你受伤没?”
她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打眼一看就知道它好得很。
那群寻人术很糟糕的魔修,和其他所有魔修一样讨厌着修士。
所以颜崖略一挑拨,他们立刻决定要先弄死她再去追魔尊。
这群魔修中好几个阿尔法,本就满满的自信膨胀成了个气球。他们以为弄死颜崖也就是按一下手指头的事,不会耽误什么功夫。
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被她引开了。
最后颜崖一个金蝉脱壳跑掉,留下这群魔修面面相觑:他们跑这干嘛来着?
而颜崖将这群魔修引去的,正好也与拾牧巢穴是同一个方向。
于是颜崖坐着柳叶赶回去时,看到了站在石壁下的拾牧。
若不是他变成了人形,黑发白肤格外明显。颜崖说不定还注意不到他。
这魔界果然危机四伏!她就离开了一会,连玄魔犬这边也遇到了危险。
颜崖不免有些焦急:
“走了,赶紧回去,留盛岚谛一个人在那还是不够稳妥。”
但玄魔犬却并未跟上她的脚步。
颜崖疑惑地回望:“怎么了?”
玄魔犬在迟疑,虽然颜崖不知道它在迟疑什么。
她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喔,你要我骑上你吗?”
它的意思是,有它在就不能坐柳叶?
这就是身为坐骑的职业尊严吗?
颜崖感慨着返到它身边,伸出手抓住它身上的毛,翻身骑上:“好啦,现在可以走了吗?”
玄魔犬垂着眼,看到她揪着它毛的那只手。
还有她手腕上的黑色手绳。
玄魔犬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跟她回去的理由——她还拿捏着它的性命。
没错。
他得等将这条手绳抢走后再离开。
作者有话说:
①魔尊:我,魔尊,打钱!
拾牧(打过去一拳头)(欢快摇尾巴)(汪汪叫着捡装备)
②《一根头发的自白》
缠在景黎食指上的头发:那天景黎走之前,非要给我主人梳辫子,把黄毛小丫头扯得嗷嗷哭。我也不是想呆在他手指头上,魔界那旮沓谁想去啊!他硬是给头发梳打结了我能怎么办(微笑)(微笑)(微笑)
第14章
大师姐她真的,他们哭死。阿尔法们简直感动,一拥而上把颜崖围了个水泄不通。
玄魔犬急速奔跑时,就会变成一阵黑色的风。
它跃过河流,跳下山崖,黑色的风从树冠上卷过。
也不比她的柳叶慢多少。
当转弯的时候,玄魔犬的尾巴也会甩向一边。
颜崖忽然发现它尾巴上长了一朵蘑菇?
她扭着身,揪着尾巴毛把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扯了过来,摘下了那朵蘑菇。
她两根手指捏着,将蘑菇转了转,伞盖上便碎银闪闪,好看得很。
“这个蘑菇是你长的吗?厉害哦!挺漂亮的。”
颜崖又俯身,抱住玄魔犬的脖子,将这朵蘑菇伸到它面前给它看。
疾风中,玄魔犬瞅了一眼。
微微得意,她果然喜欢这朵蘑菇。
颜崖还没见过这种蘑菇,又因为是从玄魔犬身上摘下的,所以没什么戒备,还拿到鼻子下嗅了嗅。
“唔,闻着还蛮……香……”
颜崖一阵头晕目眩,感到自己马上就要陷入一个未知的迷梦中。
还是系统大声把她叫醒了:“……宿主醒醒!”
颜崖一个激灵:“这蘑菇有毒?对了,越美丽的蘑菇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