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笑说着:“你这司礼监去的好,这伙食一下子就起来了。”
冯三憨憨一笑:“现在有理由正大光明来了,之前都悄悄来了,都没法给老师带点好东西。”
江芸芸抓起螃蟹就是咬得咯吱咯吱的。
“这些人现在这么骂您,您还提他们考虑,我想想都觉得不值得。”冯三撇嘴,“就应该让他们吃点教训。”
江芸芸笑了笑:“这可是宝贵的读书人啊,我之前在县里,哪怕是兰州的府城,读书人都是不多的,但一个地方要想得到长远的发展,其实非常需要识字的人,哪怕是一些简单的文书,也需要读书识字的人来做,这些人读了这么多年,未必是不明事理,只是无法明白事理而已,现在这么情况,他们被骗,被蛊惑,想了想也很正常。”
冯三越听越心疼:“怎么什么坏事,到了老师嘴里都能分出几个好滋味来。”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江芸芸吐出的蟹壳,连忙掏出筷子要给人剥蟹壳:“我来我来,这螃蟹怎么吃得乱七八糟的。”
“一直都吃不来,感觉吃吃很麻烦,以前都是我姥姥……我家里人给我剥的。”江芸芸咧嘴笑,“而且我现在也没钱,舍不得买。”
冯三开始给她处理螃蟹,一双筷子就能把蟹肉剥得干干净净的。
“其实我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情。”江芸芸托着下巴看冯三干活,咧嘴一笑,“那是我在扬州的时候,那个时候是我老师把我救出来的,我那个时候也很天真,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了,自己是对的,那这件事情就一定能成。”
冯三嗯了一声,无奈说道:“这世上能成事可太难了。”
“是啊,我老师也这么说。”江芸芸笑眯眯说着,“我只是学着我老师的样子,也同样去庇护这些学生而已。”
冯三抬眸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能告诉我,我老师是不是跟陛下说了什么?”江芸芸和颜悦色问道。
冯三的筷子一划,差点把一蟹壳的肉给撒了出去,闻言无奈苦笑着:“我就知道老师不会好端端跟我讲这些。”
“我……我也不知道,我没进去,但是陛下一回去就看了很多浙江的资料,回头就说要把那些伏阙面争的官员都杀了。”冯三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拨着蟹肉,随口说道,“杀了就杀了,反正都是没用的东西,还平白让老师受罪,让陛下生气。”
“那拦下了吗?”江芸芸问。
“内阁那边没动静了,后来不是就发生浙江的事情了吗,估计都忘记了吧。”冯三把剥好的蟹肉递了过去。
“我听说过您以前刚考中状元的时候,也给这些御史,七八品小官求情过,好好的小状元去了琼山县,后来你在琼山县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些人反过来没记着你的好,整日来骂你,现在这群人又来了,你就说是不是当初让他们都……就没今天的事情了。”
江芸芸笑了笑:“那还有其他人呢,你得相信你做的每个决定都是当下最合适你的。”
冯三看了过来。
“而且你这话就好像你之前总是骂司礼监让你们这群小太监去送死一样,都是一样的,那些下棋的人以为自己能搅弄风云,运筹帷幄,却不知道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也同样重要,棋盘上若布满了棋子,棋子便也有了自己的意识,那这场胜负才刚刚开始角逐。”
冯三若有所思。
“你也早些回去吧,也别一直来了,回头被人抓住把柄。”江芸芸把他剥好的螃蟹,自己伸手端了进来,眼睛微凉,“我来吃吃螃蟹肉拌饭。”
她把红烧肉,螃蟹肉都倒在碗里,然后大口扒了一口塞进嘴里,露出满意的笑来:“好吃好吃,这个红烧肉炖的也太入味了。”
“好,您要是喜欢,我回头天天给你送。”冯三连忙说道。
江芸芸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连连摇头。
“别吃了,江其归,你这一天天的坐牢,吃穿用度是一样也不见少啊。”姜磊大步走了过来,带来的萧瑟秋风,连带着墙边微弱的蜡烛也终于熄灭了,“呦,什么待遇啊,这么多螃蟹。”
江芸芸咧嘴一笑。
“我们锦衣卫抓人你放心,抓了一半多的学生了,国子监的都给你捞过来了,早就看这些学生不爽了,一动手,直接冲进人家家里,大摇大摆的,我敢保证,现在整个北直隶都该知道这个消息了。”姜磊骄傲说道。
江芸芸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点了点头。
“真不能用刑?”姜磊抱臂,煽风点火地唏嘘说道,“他们可不单骂我了,还骂你了呢,可难听了,我都听不下去,你听听,你听听,吵死了,跟群鸭子一样。”
走廊里隐隐能传来外面破口大骂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瞧着也很热闹。
江芸芸认真听了一耳朵,但也没说话,只是拿了个糖馒头继续吃。
姜磊一见这死样,就只好无奈叹气:“行吧行吧,那我就吓唬吓唬。”
“让他们知道自己被骗了就行。”江芸芸说。
“行。”姜磊走了,顺手把冯三拉走了,“别呆着了,那个刘瑾盯你很久了,我可不想得罪他,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老师我走了,老师慢慢吃。”
“我知道,这人烦得很,谁靠近陛下,他就跟斗鸡一样。”
“回头我给他找点事情干干。”
江芸芸看着两人离开,脸上的笑容这才慢慢敛了下来,看着头顶的树荫,伸手把它接到手心。
——她老师到底和陛下说了什么?
—— ——
这次锦衣卫突然出动抓人,也不知这次抓人什么规矩,只逮着学生样子的人抓,就像邪恶的大老鹰抓小鸡,抓了几只,驱赶了几只,吓唬了几只,直把围在宫门口,和在街上到处发表言论的人都赶走后,这才气势汹汹地站在宫门喊话。
——“你们放心,我们锦衣卫最好说话,只要有人来赎你们,我们肯定放啊。”
“我们,我们是国子监的学生?”诏狱内,有学生大声说道,“你们,你们怎么能把我们抓起来。”
姜磊保臂,似笑非笑:“知道啊,我还能不知道就穿这身衣服的人是哪里人,逮着我们就是吐口水的人呗,怎么现在不吐了,口渴了。”
不少学生立马吓得低下头来。
姜磊冷笑一声:“给我好好待着,再给我吵,我就饿你们几天,你们就老实了。”
“你们,你们,你们锦衣卫和江芸狼狈为奸,蒙蔽圣听,是故意的,故意的!”有人大怒,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就是故意的啊。”姜磊歪了歪脑袋,笑眯眯说道,“现在才回过神来啊?”
那群学生被激怒,立马开始大骂起来。
姜磊掏了掏耳朵,面色冷漠,但手里的鞭子却突然狠狠甩到栏杆上,空气中发出刺耳的鹤唳声,栏杆上直接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被误伤的学生也跟着惨叫一声,一下子摔倒了十来人。
“别急着叫了,等发现被人当刀使了再生气也来得及。”姜磊好似无事发生,依然和颜悦色地看着众人,“免得气不过来,把自己气死了。”
“我们是为民请命,朝廷不管浙江百姓的死活,任由江芸那个奸佞横行超纲,对得起先帝的嘱托吗?”有学生被人扶起来,大骂道,“她江芸女扮男装考科举,有违大义,为官多年,祸乱当地,现在东窗事发就该已死谢天下才是,现在躲起来算什么东西,”
“你放什么屁,功名都考不上,跟个小菜瓜一样,瞎嚷嚷什么。”姜磊不悦说道,“再说我不爱听的,我可就动手了,到时候你最好也这么大义凛然,别吓的尿裤子了。”
“你,你你你,有辱斯文!”那人气得脸都红了。
“现在和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看谁肯来救你们就是……”冯三靠在椅背上,架起二郎腿,冷冷说道,“三不赎,爹妈亲戚来的,不赎,同门师长来的,不赎,毫不相干来的,不赎。”
“那,那谁能把我们赎出去。”有人不解质问。
冯三微微一笑:“把你们送进来的人,只要肯出面和我们对峙,哪怕不花一分钱,我敬他是条汉子,我把你们洗刷干净,免费给他送出去。”
他身形微微前倾,环顾着这三四十号的读书人,面容冷淡,下巴微抬:“我敢在这里等着他们。”
跳动的火花落在读书人的面容上,或清晰,或暗淡,只是面容上的神色都是不可言说的惶恐和不安。
他们看着对面的姜磊和冯三,只觉得这两人的面容好似鬼面修罗一样恐怖阴森。
“他们,敢来吗?”
第四百五十二章
抓了学生的事情闹得不小, 一时间京城更热闹了,连带着那些宣传浙江事情的小报也没人搭理了,李东阳匆匆回了内阁,三人一合计, 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谁整天闹幺蛾子。
众人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国子监祭酒就站在门口阴阳怪气, 还有不少家中子弟也被抓的官员也跟着在内阁门口哭丧, 总之就是乱,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