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抄家都是一月前的事情了,怎么现在闹出这些风声。
江芸芸敏锐察觉出问题。
“江秘书,刘阁老寻您。”门口,接替沈墨班的人是江芸芸那一届科举的进士,当年殿试二甲二十九名,名叫冯志,他出现在门口,愁眉苦脸说道。
“哎,又挨骂了吧,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饭。”有人叹气说道,“早早办好,还能吃口热的。”
冯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四十来岁的脸更是憔悴了。
江芸芸回了内阁,刘健手里拿着一份密信,江芸芸和锦衣卫可打过太多交道了,一眼就看出这事锦衣卫的加急密信。
“牟斌的折子。”刘健直接说道。
“怎么在阁老这里?”江芸芸不解。
“本来是送到司礼监的,但是陛下没醒,谁也不敢动,但牟斌如今办的事情是陛下之前亲自交办的,又用了红封,是个急件。”
江芸芸了然。
司礼监不想背锅,所以把折子送过来了,但同样的,按道理内阁也是没有权限打开这道折子的。
刘健坐在老位置上没说话,头顶的阴影落在脸上,让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阴暗不定。
江芸芸眼皮子一跳。
刘健的手没有放下手中的折子,反而紧紧握着。
“牟斌如今去了江西。”刘健缓缓说道,“这里面的东西大概是关于宁王的。”
江芸芸沉默着,还是没开口。
“宁王是不是真的会造反不重要,但宁王有没有造反的本事却很重要。”刘健摩挲着手中的折子,低声说道,“若是真的有,就要及时扼杀,便是没有,敲山震虎也是极好的。”
江芸芸犹豫说道:“便是真的有,现在敲打,只会物极必反。”
刘健点头,看向江芸芸:“我一直很奇怪,陛下为何非要选宁王下手。”
“许是因为宁王插手了漳州海贸的事情。”江芸芸垂眸,冷静说道。
刘健讥笑:“漳州那片地方,如今有这么多藩王,比他软的,没用的,蠢笨的比比皆是,要杀也该杀那些才是。”
江芸芸没说话了。
“之前宁王成婚时,陛下让谢阁老和礼部一起南下南昌捧制书册封王妃,谢阁老回来后对他评价不错,这些年京城对这位宁王也是诸多好评,可见此人若不是真的君子磊落之风,就是隐藏极深的小人。”刘健轻声说道,“若是前者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后者,京城新旧交替,只怕他要出幺蛾子了。”
江芸芸委婉说道:“没有理由,谁也不能开了先手。”
“我之前见你对宁王颇为不悦,如今怎么处处维护了。”刘健反问。
江芸芸一本正经说道:“就事论事。”
刘健不说这事了,只是把手中的折子在手心翻了翻:“所以你也不赞成我打开?”
谁知江芸芸摇了摇头:“如今陛下无法处理政务,太子殿下还未接受,正是内阁稳住局面的时候。”
刘健看了过来。
“锦衣卫能送上这份折子,可见情况紧急,此事必然是要尽快处理的,但内阁却不能越过内廷去,不若去请司礼监的几位太监,再请太子殿下共同一看。”江芸芸说。
刘健捏着折子没说话。
江芸芸见状,低声说道:“听闻之前有太监挑拨太子殿下和内阁的关系,如今正是缓和关系的好时机,免得遭人闲话,内阁坦荡,但架不住小人唆使啊。”
“行吧,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刘健把折子放回案桌上低声说道。
江芸芸出了趟门,这才发现大夏天背后出了一身汗。
她出了内阁的小门,走了几步,忍不住往后看去,小小的内阁不过是一个矮小的房子,大门灰扑扑的,这里冬冷夏热,办公是个很辛苦的地方,偏这里汇聚了整个大明权势最高的几人,他们接连着内廷和朝堂,一日复一日地浸染着权利……
江芸芸怔怔地看了一眼,随后扭头朝着内廷走去。
太大的权力就像巨浪,真的很快就会把人吞噬。
她甚至大逆不道地想着,皇帝不如现在就咽气,早早让新帝登基,接受,融入这片权力之海中,也好稳住这股已经覆盖在京城头顶的巨浪。
即将落钥时分,一行人在乾清殿的偏殿见了面。
内阁来了三位阁老和江芸。
司礼监来了三个太监。
太子殿下朱厚照坐在正中的位置。
所有人都没第一时间开口说,但不约而同的是,目光都看向刘健手中的折子……
第四百四十一章
这份折子先是给了太子朱厚照看。
朱厚照一看, 神色顿时诡异起来,悄悄去看江芸芸。
坐在最后面的江芸芸飞快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怎么了?”李东阳心中咯噔一声。
朱厚照没说话了, 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首辅刘健, 瞧着是有点不高兴了。
刘健一看, 神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狠狠瞪了一眼江芸芸。
江芸芸一头雾水,眼珠子一转, 愣是不敢动。
李东阳迫不及待接了过来, 盯紧一看,随后紧跟着露出震惊之色。
绕是镇定如江芸芸,脑袋也忍不住朝着谢迁方向挪了过去。
谢迁看着伸过来的小脑袋也不计较, 毕竟他心里也实在太好奇了, 他迫不及待打开一看, 看到某处时, 突然一脸诡异地扭头去看江芸芸。
江芸芸大惊失色:“没……不知道啊。”
司礼监那边也早早跟着好奇死了, 但一个个也要面子, 愣是巍然不动,只当不再在意, 但是等小黄门把信件递过来,三个脑袋直接顾不得体面,一起凑了过去。
随后齐齐露出震惊, 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确实是一份锦衣卫的急信。
信里的内容也很正常,说的是锦衣卫这一个月在南昌的种种发现, 包括但不限于南昌各级官员的腐败贪污的事情, 宁王收买了大大小小的官员太监, 不计其数,就连御史和镇守太监也都被他收买了。
这事第一件事情,第二件事情则是说,宁王广泛交友,结交了很多江湖人士,文人墨士,好吃好喝供养着。
第三件事情则是说宁王府承包了两座山,山上的百姓不事生产,脾气暴躁,不似寻常百姓,这事是宁王妃大义灭亲举报的。
本来这事就到此为止,偏牟斌在最后还写了一段,好巧不巧有点和江芸芸扯上关系。
——宁王似对江秘书过分关注,自言掌握了他的秘密,时时人前咒骂于他,但有一间密室挂满了江秘书的画像,人后日夜留恋,不容他们踏入。
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宁王喜欢你啊。”朱厚照不高兴说道,“他干嘛喜欢你啊。”
江芸芸听得冷汗淋漓,嘴角微动,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后跪下表示三连拒绝:“不清楚,不认识,实在无辜。”
“听闻江秘书年轻时在白鹿洞书院和宁王一起求学。”萧敬缓和气氛,“说不定是宁王一直念念不忘呢。”
朱厚照板着脸没说话:“我就说这个宁王看上去格外讨厌,真该把他杀了。”
殿内没有一人接话。
“听说宁王妃至今都没有孕育子嗣,难道是夫妻感情不好,不然怎么还亲自和锦衣卫告上状了。”司礼监提督太监李荣转移话题,“不知此事是否查清了。”
内阁三位阁老对视一眼,刘健说道:“此事还是等着锦衣卫的密报,只是就这份信而言,宁王收买官员太监,结交人心,甚至豢养兵卒,似乎有,不臣之心。”
朱厚照皱眉,最后断言;“我就说他会造反吧,应该先一步把他杀了。”
刘健婉言劝道:“如今还是以陛下龙体为重,但是那些被收买的官员太监可以先一步处置。”
朱厚照点头,一眼看道江芸芸还跪着,不解说道:“你跪着做什么?都是宁王的问题,和你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最后甚至还安慰了一下。
江芸芸只能露出比苦还难看的笑来。
他安慰完江芸芸这才重新回答刘健的话:“那就把这些官员太监都抓起来。”
“如此有些太过打草惊蛇了。”刘健随后话锋一转,“吏部外察刚过,随意调动容易让人多想,若是能悄无声息地调换下这些背主之人换上些许,又能稳住局面,又能敲山震虎,才是上上之策。”
朱厚照一听很有道理,再一想,拍手说道:“那就让司礼监先把太监们调回来,换一批人过去。”
刘健立刻夸道:“殿下英明。”
萧敬眉心微动,神色微微阴沉,看向第一位坐着的司礼监提督李荣。
李荣是司礼监提督,秩在监官之上,乃是这个第一署的第一人,常年于宫内居住,职掌古今书籍、名画、册叶、手卷、笔、砚、墨、绫纱、绢布、纸剖,各有库贮之,通常选老成勤敏者掌其锁钥,非陛下信任看重之人不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