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摸了摸脑袋:“可那个是当官的人考虑的,有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提出这个想法来而已,而且这样不是更好,让下面的官员有了更好的动力。”
黎循传没说话,只是眉头紧皱,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觉得他们会说祖宗之法不可违,尤其是……”
他指了指东面的位置。
江芸芸笑说着:“我就是给个建议,他肯定还会去打听的,不碍事。”
黎循传嗯了一声,走了几步,突然阴森森说道:“那个棍子你今天记得去摸一下。”
江芸芸打了一个寒颤,愤怒说道:“我都说了我没干坏事,我才不去。”
“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黎循传轻声说道,“江其归,惹事精。”
江芸芸愤愤踢了他一脚,头也不回跑了。
此事江芸芸很快就抛到脑后,因为没多久,就贴出公告确定在确定二月初九、十二、十五号分三场举行会试,报好名后,大家的日子更是忙碌了,就是最懒散的祝枝山和王献臣也开始挑灯夜读,时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二月初一,天气微寒,但不耽误他们重新回考棚读书,第一场考试状况百出。
楠枝的墨因为太冷,磨不开,磨了很久才能沾笔。
徐经坐在茅厕边上,还未考试考试,吐得昏天暗地。
隔壁的沈焘被影响,整个人坐立不安。
就连最沉稳的毛澄顾清,一个在不停搓手,一个纸张不停在风中飞。
第一场百分百还原模拟考,没有一人可以平安过度。
不过第二场模考,大家的情况就镇定许多了,为了防止抽到臭号,大家都带了一条帕子,没事可以擦桌子,实在太臭了就绑住鼻子。
带的镇纸也都大一些,可以压住更多的纸。
研墨的水都换成了温水。
第二轮考试终于结束后,还有两天就可以考试了。
江芸芸不再安排考试,让他们自己复习去。
有的回到暖阁,有的回到自己屋子,还有人干脆不读了。
“你倒是镇定,我看沈焘的头发都要揪掉了”江芸芸一出门就看到祝枝山正站在花园里赏花。
祝枝山也不回头,只是笑问道:“你说我考的中吗?”
“只要努力了,肯定行,你可是大才子啊。”江芸芸笑眯眯说道。
“那就是这次不行。”祝枝山笑说着,“我的水平摆在这里,其实我也该跟你一样再读三年,可我没有你这样的魄力,也没有这样的耐心,我就想着试试,万一呢,我总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态,年年考,乡试若不是在你的强压下,我也不知道会如何,可这次我跟着你们考了两轮会试,不得不承认,自己差的有点多。”
“这不是应天府的乡试,这是大明的会试啊。”他叹气,“我的水平怕是连同进士也不行。”
江芸芸连忙安慰道:“你若是和楠枝和士廉、宪清比,那自然是丧气。”
祝枝山指了指枝头的桃花:“不用安慰我,我的花期还没到呢。”
“我心里清楚。”他扭头去看江芸芸,和气说道。
—— ——
考试那天,江芸芸起一大早去送考,难得没有高谈虚论,只是笑说着:“今日的饭菜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刚吃完,可好吃了。”
黎循传原本紧张的心,在此刻松了下来,抱怨道:“就你爱吃。”
距离考场近的优点还真是明显,可以多睡一会儿,也不急着赶第一个进去。
天色漆黑,只天边露出一道光来,原本长长的队伍只剩下一个尾巴了,几人迅速找好队伍去排队。
一炷香后,贡院停止进场了,但还有不少送考的人围在门口,茶棚里座无虚席,明明天还不够亮,但喧闹声并不比集市轻,巡逻的卫队呵斥过好几次都没用。
会试,那可是最后一步了。
只要考中会试,殿试不论如何都有名次。
不论如何,只要考上就好了。
只要考上了,那就是飞黄腾达了。
江芸芸看着那些人满脸红光的样子,他们不是考生,却比考生还要激动,只等着自己培养,压中的宝贝能一飞冲天,从此改变命运。
这些考生会有一腔热血的理想,自然也会有抱着一朝功成的想法。
庞大的帝国需要官员来管理民众。
所以官员的选拔一向是重中之重。
成为官员前是科举的层层筛选,成为官员后则被吏部管辖。
吏部的考察……
她冷不丁想到这个问题上。
王尚书严苛一些似乎并没有错。
只是没有准确规章的严苛,又太落人口实了。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直到差点被人抓得一个踉跄摔了。
原来顾幺儿明明困得不行,还是坚持爬起来送人,此刻半个人靠在江芸芸身上,一只手紧紧抓着江芸芸的衣服,半睡半醒,小脸都被挤得红扑扑的。
“走了。”江芸芸把人摇醒,“回去继续睡。”
顾幺儿眼睛都还没睁开,却下意识拉着她的手:“不睡了,等会吃饭去,要吃很多很多肉,要红烧的!”
年后开始,江芸芸特意叮嘱要清淡饮食,徐家上上下下就没吃过大火烧制的肉,难的是顾幺儿也不吵,真想吃了,就拉着江芸芸出门吃,吃的肚子滚圆,还记得把嘴巴搽干净,也难得没有去楠枝面前炫耀,可以说乖巧极了。
“行。”江芸芸把人牵上马车,准备回家等人,马车走到一半被人拦了下来。
“你是谁?”徐叔警觉问道拦车的灰衣仆人。
那仆人穿着简单,但却瞧着不简单。
“是江解元吗?”
江芸芸掀开帘子,只听到那人声音镇定,目光平和:“我家老爷想请您入府一叙。”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是江芸芸第二次进入王家大门, 除了门口已经没有雪,桃符也被摘下了,倒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只是家门口总觉得影影绰绰有人盯着。
管家亲自把人带到大堂内, 屋内主位上大马金刀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身形健硕, 头发花白, 但目光炯炯, 神采奕奕。
王承裕说他一顿能吃三碗饭瞧着不是吹牛的,这身板确实壮硕。
“你就是江芸。”那老人声如雷响, 垂眸注视着面前的小少年, 淡淡问道。
“小生江芸,拜见吏部尚书。”她镇定行礼问安。
王恕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寸寸扫视着这个曾经在扬州应天掀起巨浪的小少年。
长得倒是好看, 文弱秀气, 身形清瘦, 手腕纤细, 看不出是个胆大的人。
听说是有十二岁了, 但面上看着却不显, 听说年幼时吃过苦,压了身高。
文章他自然也是看过的, 言语犀利,措辞却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可见是个聪明人。
一个漂亮年轻的聪明人。
江芸芸任由他打量, 眉眼低垂,瞧不出异样。
王恕面露满意之色。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找你?”他问。
江芸芸沉默片刻, 她自然是知道王恕这个节骨眼找她是为何的。
二月最热闹的除了会试, 自然是两个部级重臣隔空的骂战, 消息每日一变,热闹的就连大门紧闭的徐家也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消息。
起先是御医刘文泰上折子弹劾王恕在辞官居乡时,托人为他写传记并且雕版印行,甚至为了凸显出自己的英明而诽谤君王,可谓是沽名钓誉之辈。
弹劾中列举了两项大罪,第一是王恕身为吏部重臣却扰乱考核,凭借自己喜好,随意决定官员去留;第二是自比周公,行越权之举,扣留官员奏章,致使先帝贤名受损。
挑头的除了这个御医刘文泰还有这次吏部考核中被除名的都御史吴祯。
一时间舆论轩然大波,两人自然是被一同下狱了。
王恕也是立刻上疏反驳,先是对以上两个罪名直接反驳,最后直接剑指两人幕后之人,要求陛下立刻逮捕丘睿。
态度太过刚烈,导致两位重臣直接被搅入浑水中。
期间王恕还和吴祯对簿公堂过,可后续的折子却一直不了了之。
内阁重中没有人说话,陛下同样没说话。
只是两个重臣默契地请假在家。
舆论发酵越来越大,支持他们的人也分成两拨。
一波支持王恕,认为他只是秉公处理考核之事,都是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在暗处兴风作浪,若是不能严惩,以后吏部如何评选。
一波是支持丘睿的,认为他是陛下亲口御赐的理学名臣,博极群书,三教百家之言,无不涉猎,如此博学之人怎么会做这么下作的事。
两边人日日在茶楼酒馆打嘴仗,甚至还打起来过,闹得兵马司这一月战战兢兢,加紧巡逻的次数。
因为这件事情,王承裕一个本该安心备考会试的人日夜奔波,甚至还在徐家堵她。
那日,江芸芸其实并不想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