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家公子水平差,想要多阻拦几个读书人,好让你家公子机会更大一点。”乐山大声讽刺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公子自然能过。”曲管家大怒。
“你现在说什么都洗脱不了这群人很有可能还欺负其他人的事情。”黎淳冷笑一声。
曲管家脸色大变。
“是这个道理,你要怎么证明你只叫他们只拦江芸一人呢?”推官敏锐,立马追问道。
那人沉默了。
“去请人吧。”黎淳对着李陆说道,随后又对耕桑说道,“你亲自去接芸哥儿来这里。”
—— ——
江芸芸等人和曲水文是一起来到衙门的。
张灵一见到他,就在江芸芸耳边低声说道:“就是他,唐伯虎的扇坠就是从他手里拿到的,他家是做珍珠生意的,听说还搭上太监了,每年都要进贡。”
曲水文不太高,皮肤白皙细腻,穿着青色的长衫看上去很斯文。
“这人心气高,但水平不行。”张灵点评着。
说话间,曲水文一脸歉意地走了过来。
江芸芸用手肘示意张灵快闭嘴。
“真是对不起。”曲水文先一步道歉,“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祝枝山笑意不到眼睛,淡淡说道:“一个仆人都管不好,齐家都做不到,你觉得是要如何是好。”
那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神色讪讪。
“算了算了,先进去。”江芸芸安抚着。
曲水文便带着仆人匆匆走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他一见到跪在大堂里的曲管家就大声呵斥着,“你何必做这些事情呢。”
曲管家见了人就先红了眼:“我怎么能任由这些跳梁小丑欺负到您头上呢。”
唐伯虎抱臂冷笑一声,把扇坠珍珠扯下扔在地上:“你们技不如人,现在倒是会倒打一耙,可惜这颗无暇珍珠了。”
那颗珍珠蹦蹦跳跳,从曲水文面前闪过,最后蹦蹦跳跳到顾仕隆眼前。
他歪了歪脑袋,眼睛一亮,直接伸手在半空中接了过来,放在手心把玩。
“这事都过去了。”曲水文一脸沉重,“你糊涂啊,还好江秀才没有出事,不然可如何是好。”
江芸芸正看得起劲,突然察觉到一个视线,悄悄看了过去,正好和黎淳的视线对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
黎淳的目光突然看向顾仕隆身上。
江芸芸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上首的推官说道。
“什么没事,明明有其他人受伤!”推官义正言辞说道,随后一脸期待地看向黎淳,“不知还有谁受伤?”
黎淳低头没说话。
江芸芸秒懂,立马狠狠敲了敲顾幺儿的腰。
“啊。”
顾仕隆猝不及防,手里的珍珠一滑,重新滚落在地上,整个人要跳起来,但马上被江芸芸一把搂住。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只是路过,想要吃个早饭,好端端挨了一顿打。”江芸芸摸着他的脑袋叹气,“无妄之灾。”
顾幺儿想说自己可没有挨打,他可是哐哐哐打了好多人,可还没说话就感觉腰间又轻轻被扭了一下,只好哼次哼次抱着江芸芸的脖子,哼哼唧唧没说话。
“这不是你身边一直跟着的小孩吗?”曲水文质疑着。
“不是。”江芸芸义正言辞说道,“镇远侯顾溥的儿子,娇生惯养,长这么大连棍子都没拿过,好端端挨了一顿打,我这可如何跟侯爷交代!”
“我也受伤了。”乐山机灵说道,露出手臂,“你看都青了。”
——一个人绑小混混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
——算起来也可以按到他们头上。
“这三人都和你认识,如何算是其他人。”曲水文辩解,“如此看来那群小混混确实没欺负其他人。”
“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欺负其他人,我只知道,他在我这里肆无忌惮打了三个人。”江芸芸一点也不怵,“那条巷子是民居,到处都是人,今日一大早却悄无声息,若是有人看到他们,难倒他们不会先下手为强去打他们。”
“可你没有证据。”曲水文不悦说道。
“是你没有证据。”江芸芸强调着,“是你的人找人来拦我考试,再者拦截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何必找这么多人,谁知道是不是还要做什么坏事,是你要到证明。你只给他们下了指令,指令是只拦了我一人。”
“可现在就你们一人报案。”曲水文坚持说道。
“他可不是我家的人。”江芸芸脑筋飞快转着,随后把顾幺儿推了出来,努了努嘴,“顾家的。”
曲水文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顾仕隆呆呆地看着她,突然瘪了瘪,肥嘟嘟的小脸气鼓鼓的,眼睛红彤彤的,大声说道:“我要和我爹说,你们欺负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李陆一听,眼皮子开始疯狂跳。
——镇远侯顾溥也是陛下新宠,世代袭爵的家族。
——惹!不!起!
“你啊,你啊。”李陆迁怒着曲家人,“小肚鸡肠,毫无作用,一个主家还约束不了仆人,这事我会禀告给提学官的,还有你,你,你,都给我充军去!”
“你这不公平,我要去南直隶告你们!”曲水文大声反驳着。
“如何不公平,你没有管好你的仆人,任由他祸害同窗,本就要流放一千里,如今还伤了其他人,充军并无问题。”推官一本正经说道。
“那和我有何关系!”曲水文大怒,“我如何管的住他们。”
大堂内一瞬间的安静,就连曲管家也抿了抿唇。
在角落里一直闹脾气的顾仕隆也忍不住去看他。
“你又不是蠢,你的仆人去做坏事,你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他现在看这人就觉得烦,觉得自己被嫌弃都是他的问题,大声说道,“你们还住在一起,你这么笨考什么科举啊。”
江芸芸连忙把人拉回来。
顾仕隆抽回自己的手,扭头不理她。
——他再也不想和他说话!再也不!
曲水文沉默,随后话锋一转,态度温和下来,辩解着:“可我确实不知,而且顾公子是误伤啊,那些小混混十有八九就当成是江芸的书童了,算起来是一件事情。”
“一条都是居民的小巷,一个大清早怎么会无人经过?”黎淳抬眸,看着面前挣扎的读书人,面无表情问道。
“老爷,外面有一个妇人来报案,说今日早上她家夫君挑着蒸饼去卖,却在小巷中被人敲棍子,天亮才发现,不仅丢了钱和蒸饼,眼下还昏迷不醒,瞧着是不好了。”门口有衙役跑了进来,看了眼曲管家,又看了看江芸芸。
“就是江秀才出事的那条小巷。”
第七十五章
那个小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堂内的所有人却在此刻突然沉默了。
江芸芸这才反应过来,早上的那条小巷确实很是安静。
开明桥附近都是民居,四方街更是住满了扬州富户,她往常这么早出门读书, 就会有货郎挑着担子来售卖, 从吃食到头花, 有挑着担子的, 也有推着小车的,也有富户人家的仆人出门采购, 不说热闹, 至少人流不少。
可今日早上她被困的时间不短,路上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把人打的头破血流,任由他躺在地上等死……”
“这么冷的天, 我们找到的时候, 人都硬了。”
小妇人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神色麻木。
“定是那伙盗贼谋财害命, 还请大人做主啊。”
李陆头疼, 看了一眼曲家主仆二人。
“要不把那个大当家叫过来问问?”推官小心翼翼说道。
这事的发展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若是真的只拦了一个江芸就算了,毕竟江芸也去考试了, 顾家这位小孩瞧着也是生龙活虎的,这种小打小闹,把几个小混混处罚一下, 把曲家管家流放了,也就是各大三十大板, 左右都能安抚好。
可现在有一个无辜的百姓受此牵连, 瞧着还性命堪忧, 别的不说,曲家这回是把事情闹大了,这位曲公子怎么也脱不开了。
曲水文也想明白了此事,脸色发白。
曲管家立马说道:“那也是小混混的胡作为非,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妇人那双泪沁沁的目光看了过来。
她还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只当是小混混闹事,她家夫君被牵连了。
李陆连忙摆了摆手:“去把那个李大星给我拉出来。”
李大星牢房的地板还没坐热,就有被人扯了出来。
他沿途问了几句,衙役一声不吭,他先是骂骂咧咧,然后哭唧唧喊冤。
“你今日早上可有打伤一个卖蒸饼的人?”李陆问道。
李大星吓得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早上虽然堵着路口,但绝对没与动手打人”